第77章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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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返漢東省城,空氣似乎都變得不同。

  祁同偉徑直來到省經委氣派的辦公樓,在副主任辦公室見到了李達康。

  比起上次見面,李達康更顯精幹,眼神銳利,動作乾脆,那股子急於事功、雷厲風行的氣質一如既往,甚至更為強烈。

  他起身與祁同偉用力握了握手,笑道:「同偉同志,歡迎回來助陣!」

  兩人落座,李達康迅速切入正題。

  所謂的鋼鐵項目協調確有其事,但難度和複雜程度遠不及他語氣中表現的那麼迫切,更多是涉及一些程序銜接和文件往來。

  祁同偉心領神會,這既是給他一個體面離開道口的台階,也是讓他在省經委短暫「亮相」、加深與李達康聯繫的契機。

  他收斂心神,依據政策和過往經驗,條理清晰地與李達康溝通起來,很快便捋順了要點。

  正交談間,辦公室門被敲了兩下,隨即一個穿著時髦皮夾克、頭髮梳得油亮的年輕男子不請自入,嘴裡親熱地喊著:「李哥,忙著呢?」

  祁同偉抬眼望去,心中微微一凜。

  趙瑞龍。

  重生近四年,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現實中與這位漢東另一頂級紈絝正面相遇。

  他面上波瀾不驚,沉穩地停下話語,靜待李達康介紹。

  李達康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旋即鬆開,笑著起身:「瑞龍來了,正好,介紹一下,這位是國家經委下來掛職的祁同偉同志,經濟學博士,年輕有為。同偉,這是趙瑞龍,趙立春書記的公子。」

  趙瑞龍聽到「祁同偉」三個字,眼神倏地一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微微勾起,顯然立刻將這個名字對上了號。

  他伸出手,態度隨意中帶著審視:「哦——祁處長,久仰大名啊。」

  祁同偉起身,不卑不亢地與他握了握手,力道適中,一觸即分。

  「趙先生,幸會。」

  感受到祁同偉的沉穩與疏離,趙瑞龍也不在意,轉向李達康。

  祁同偉識趣地表示自己先出去整理一下材料,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門剛關上,趙瑞龍便湊近李達康,下巴朝門口方向揚了揚,語氣帶著八卦與試探:「李哥,這就是那個……掃了梁家臉面的那位?看起來挺穩當啊,不像梁瑾說得那麼……嘿。」

  李達康坐回座位,端起茶杯,語氣平淡卻帶著分量:

  「就是他。這位可不簡單,國家經委重點培養的苗子,李一清教授的得意門生。聽說,和韓慎副主任的外甥女關係也很近。韓主任在京城,也是能量不小的人物。」

  他看向趙瑞龍,帶著提醒的意味:「瑞龍啊,你和他沒什麼過節吧?」

  趙瑞龍哈哈一笑,擺擺手:「哪能呢,我都不認識他。就是梁瑾那小子,這些天到處嚷嚷,說什麼已經狠狠整治了這位『京官』,讓他灰頭土臉;話都傳到我耳朵里了,看樣子挺得意。」

  李達康「嗯」了一聲,不再多言,只道:「你知道就好,他們的事,你少摻和。」

  趙瑞龍眼珠轉了轉,笑著應了,心裡卻活泛開來。

  當晚,趙瑞龍特意打聽到梁瑾常駐的場子,徑直找了過去。

  在喧鬧的包廂外走廊,他「恰好」堵住了正被跟班簇擁著的梁瑾。

  「喲,梁副處長,巧啊!」趙瑞龍笑得燦爛,語氣卻帶著慣有的挑釁,「我今天去省經委,嘿!你猜我碰見誰了?」

  梁瑾一見他就沒好氣,冷哼道:「誰啊?」

  「祁同偉!」趙瑞龍一拍巴掌,故作驚訝,「人家就在省經委辦公樓里,談笑風生呢?我看他滿面紅光,精神頭足得很,掛職快結束了吧?看來一切順利,圓滿收官啊!」

  梁瑾臉色一沉,強撐著嗤笑道:「他?我早就收拾過他了!在道口,他下去調研這幾個月,我打過招呼,屁材料都沒看不到!估計連份像樣的報告都寫不出來!」

  「就這?」趙瑞龍早就聽過說了,聞言更是誇張地瞪大眼睛,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梁副處長,我的梁大公子,誰不知道掛職就是鍍層金、走個過場?調研報告?那玩意兒誰真看啊!也就你拿這個當個寶似的說事。」

  梁瑾被噎了一下,正要梗著脖子反駁,說祁同偉現在有靠山……

  趙瑞龍卻搶先一步,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卻足夠讓周圍跟班聽見,字字如刀:「我知道,祁同偉找了個好靠山嘛,而梁書記……又快退了?」


  他刻意停頓,欣賞著梁瑾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繼續慢悠悠道,「這人啊,一退,味兒就變了。現在別說他打了你一巴掌,就是他再想打你左臉一巴掌,你不也得琢磨琢磨,是不是該把右臉湊過去,讓人家打得順手點?」

  「趙瑞龍!你TM少在這放屁!」梁瑾勃然大怒,額角青筋暴起。

  趙瑞龍卻笑得更開心了,指著梁瑾,對身邊看熱鬧的跟班們說:「你們看,你們看,他急了!」

  他轉向梁瑾,搖頭晃腦,模仿著某種腔調,「人家都打了你臉,你還在那兒想:『我的臉肯定把他手震疼了吧?』回頭不痛不癢地蹭人家一下,還自我安慰『我反擊了』。嘖嘖,梁副處長,你這境界,頗有阿Q遺風啊!以後我也不叫你梁副處長了,叫你『梁阿Q』得了!你們說是不是?」

  趙瑞龍的跟班附和著哈哈大笑。

  說完,不等梁瑾暴跳如雷地撲上來,趙瑞龍帶著一陣放肆的大笑,領著自己的人揚長而去,留下樑瑾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變白。

  回到包廂,梁瑾再也抑制不住怒火,將眼前能看到的一切——酒瓶、杯子、果盤——統統掃落在地,桌球作響,碎片四濺。

  跟班們噤若寒蟬,縮在角落。

  趙瑞龍的話,像毒刺一樣扎進他心裡,戳破了他一直不願面對、拼命用虛假戰績掩蓋的膿包。

  老頭子要退了,這是鐵一般的事實,也是他最深的恐懼。

  這段日子,不光梁群峰敏感,梁瑾同樣也敏感多疑,總覺得別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帶著一種看待「秋後螞蚱」的憐憫或譏誚。

  如果不對祁同偉做點什麼實質性的、能讓圈子裡看得見的「狠事」,那麼「梁阿Q」這個恥辱的外號,恐怕真會坐實。

  隨之而來的,將是威嚴掃地,跟班離心,現有的奢靡享受和「江湖地位」如沙堡般崩塌。

  面子丟盡,里子也將不保。

  發泄過後,冰冷的恐懼和暴戾的衝動交織。

  他抓起手機,直接撥通了李多海的電話,時間已近午夜。

  李多海從睡夢中被驚醒,聽到聽筒里傳來梁瑾幾乎失去理智的咆哮:「李多海!祁同偉離開道口了?你怎麼不匯報?!」

  李多海心裡一咯噔,睡意全無,連忙坐起身,小心解釋:「梁處長,消消氣。是今天剛接到的調令,省經委直接下的,李達康主任親自簽批……我,我也沒辦法攔啊。而且,這幾個月,下面確實沒給他提供任何幫助,估計他也覺得待不下去,沒什麼收穫,所以才……」

  「調研報告有個屁用!那就是走個流程!」梁瑾粗暴地打斷他,「這對他能有什麼影響?我要的是讓他難堪,讓他吃虧!不是這種不痛不癢的!」

  李多海苦著臉:「梁處長,當初這個……您也是默許的啊。」

  「我不管!」梁瑾聲音尖厲,「你必須給他來個狠的!立刻!馬上!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咔嗒」一聲,電話被狠狠掛斷。李多海握著忙音的話筒,呆坐床頭,後背冰涼。

  第二天,梁瑾的電話果然又追了過來,追問進展。

  李多海只能硬著頭皮推脫:「梁處長,祁同偉現在人在省城京州,我……我一個小小的縣委書記,實在是鞭長莫及啊。他在道口,我還能使點勁,這離開了……」

  他企圖用距離當擋箭牌,盼著梁瑾能知難而退。

  此刻的他,恨不得立刻與這樁麻煩徹底切割,祁同偉離開簡直是天賜良機,他怎會再主動摻和進去?

  然而,他低估了被徹底激怒、陷入恐慌的紈絝子弟,那股不計後果的偏執與能量。

  梁瑾根本沒耐心聽他的辯解,直接掛斷了電話。

  李多海剛放下電話,長舒一口氣,以為又能拖上一陣。

  兩天後的下午,李多海的妻子打電話過來:

  省檢察院反貪局的人突然來到縣裡,帶走了李多海媳婦一個遠房表弟——同時也是縣裡一家頗具規模的建築公司的實際控制人,被以「協助調查」名義,請去了省城。

  然後,徹底失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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