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道口乾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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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老師高育良的仕途履歷,祁同偉自然爛熟於心。

  這位亦師亦父的引路人,是他此次重返漢東最大的依仗之一,這一點毋庸置疑。

  然而,如今的高育良,雖已貴為呂州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實權副廳,但其根基與晉升路徑,在很大程度上仍與梁群峰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尚未完全脫離「梁系」的烙印。

  此刻貿然請求高育良出面,直接與梁瑾乃至其背後的梁群峰正面對抗以破局,顯然不合時宜,也超出了高育良當前的政治處境和能力範圍。

  但這並不意味著,高育良這張「牌」就無法打出,關鍵在於如何「借勢」,如何將這份關係轉化為切實可用的資源,而非簡單的武力支援。

  傍晚時分,祁同偉在小羅的引領下,來到縣城一處相對僻靜的居民區,走進一棟普通的二層民房。

  「祁縣長,這是我爸媽給我準備的婚房,剛過戶到我名下沒多久,還沒開始裝修,平時空著,也沒幾個人知道這裡。」小羅一邊開門一邊低聲解釋。

  縣裡那幾個像樣的飯店茶館,都是熟面孔常去的地方,人多眼雜,說話不方便。

  房間內陳設極其簡單,白牆水泥地,只有幾件最基本的舊家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灰塵和建材氣息,確實是一副等待裝修的毛坯模樣。

  祁同偉走進去時,縣政府辦公室主任羅向東已經等在裡面了。

  見到祁同偉,羅向東立刻從椅子上起身,臉上堆起慣常的、帶著三分精明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祁縣長,您來了。」

  小羅見狀,識趣地準備退出去帶上門。

  「小羅,你也留下,一起聽聽。」祁同偉卻溫和地開口,叫住了他。

  小羅愣了一下,看向二叔羅向東。羅向東眼神微動,隨即點頭:「祁縣長讓你留下,是看重你,好好聽著。」

  一番簡單的寒暄客套過後,羅向東主動切入正題,試探著問:「不知道祁縣長今天特意約我到這裡,是有什麼指示?是不是……需要我聯繫一下易縣長?」

  他以為祁同偉是想通過他,向易學習傳遞什麼信息或尋求支持。

  祁同偉擺擺手,笑容不變:「羅主任誤會了,今天不找易縣長,就找你。」

  羅向東心下更是疑惑,面上卻不顯:「那祁縣長有什麼吩咐?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一定配合。」

  「談不上吩咐,是想請羅主任幫個忙。」祁同偉語氣誠懇,「我那份掛職調研報告,有些部分,需要羅主任鼎力相助才能完成。」

  羅向東聞言,立刻露出為難之色:「祁縣長,您要的那些全縣經濟數據、項目材料,沒有易縣長或者分管領導的明確批示,我這個辦公室主任,實在愛莫能助啊。程序上過不去。」

  「數據和面上的材料,不勞羅主任費心。」祁同偉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推心置腹的意味,「我也跟羅主任透個底。我的授業恩師高育良教授,剛剛調任呂州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道口縣的相關數據,如果需要,我會請高老師幫忙,從市裡的層面協調調閱。這點渠道,還是有的。」

  「高書記?!」羅向東渾身一震,眼睛猛地睜大。

  作為縣政府辦主任,市里主要領導的變動他自然關注,新來的高育良書記他當然知道。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位空降的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竟然就是眼前這位年輕掛職幹部的「授業恩師」!他迅速在腦中搜索高育良和祁同偉的履歷——九十年代初,漢東大學……沒錯!兩人確有一段履歷時間重疊!

  只是祁同偉後來北大博士、公安部英模、國家經委幹部的經歷太過耀眼,讓人下意識忽略了他更早的漢東大學背景。

  再加上高育良今日才正式到任,信息尚未完全消化串聯,若非祁同偉親口點破,他一時確實難以將這兩條線精準對接。

  羅向東心中瞬間翻江倒海。

  這位祁縣長,上面有國家經委韓副主任的關係,現在又在呂州市委有了高書記這層過硬的關係!

  這是何等深厚的背景?難道他這次下來掛職,竟然有人專門為他「保駕護航」?

  若真如此,那這位年輕人的分量,可就太可怕了,簡直是「太子」級別的人物!

  高育良的靠山是梁群峰雖然不是什麼秘密,但是也不是羅向東這個級別的人可以知道的。

  看到羅向東臉上的震驚與迅速變換的神色,祁同偉大致能猜到他心中所想。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讓對方充分意識到自己可利用的資源與潛在的「背景」,從而在接下來的談判中占據心理優勢。


  他並不點破,任由對方去想像、去高估。

  羅向東勉強收斂住激盪的心神,語氣更添幾分恭敬,甚至帶上了試探:「沒想到祁縣長和高書記還有這層淵源,真是……失敬失敬。看來李書記那邊的些許……『小風波』,對您而言,確實不算什麼了。那……不知道還有什麼是我能幫上忙的?」

  祁同偉笑了笑,不接關於「風波」的話茬,轉而問道:「羅主任在機關多年,也是領導。依你看,一個幹部要想在工作中脫穎而出,得到上級賞識,應該怎麼表現?」

  羅向東一愣,連忙擺手:「祁縣長折煞我了,在您面前,我哪敢稱什麼領導。」

  「羅主任不必自謙,咱們就是簡單交流一下看法。」祁同偉語氣平和。

  羅向東略一沉吟,謹慎答道:「我覺得……工作嘛,首要的是細心周到,踏實肯干,不出紕漏,讓領導放心。」

  「嗯,羅主任這是老成持重之言,也是政府辦大管家的本分。」祁同偉點點頭,話鋒卻是一轉,「不過,這可以看作是『戰術上的勤奮』。但有時候,僅僅做到這一步,並不足以『掩蓋戰略上的懶惰』。」

  羅向東眼神一凝,一旁的小羅更是屏住了呼吸。

  羅向東自然能聽出他的言外之意:「請祁縣長指點。」

  又對一旁靜立做服務的羅學軍,認真的說道:「學軍,你要好好聆聽,祁縣長這等人物的心法,可是萬金不換的。」

  羅向東這句話,看似教育後輩給後輩一個存在感,其實就是另類的拍馬屁。

  祁同偉看向羅學軍,語氣帶著提點後輩的意味:「分內之事,當然要全力以赴做好,這是立足之本。但領導們日理萬機,視野和需求是不斷變化的。如果你只滿足於做好領導交代的、你分內的事,領導只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你也就成了一個『好用』但『可替代』的工具。」

  他頓了頓,目光回到羅向東身上,也是說給小羅聽:「就像我。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經濟學博士,擅長宏觀經濟和產業政策。那麼,即便我把道口縣的經濟調研報告寫得再漂亮,數據再詳實,分析再透徹,在上級領導看來,這也不過是『發揮專長』,『理所應當』,不會帶來任何額外的『驚喜』。」

  「所以,」祁同偉聲音沉穩,揭示自己的意圖,「我這次的掛職調研報告,絕不能僅僅是一份出色的『經濟調研報告』。那樣太單薄,也太『符合預期』了。它必須是一份『政治調研報告』,經濟部分只能作為其中一個支撐章節,甚至只是一個引子。我要通過這份報告,展現出我對基層政治生態、幹部隊伍、治理結構的深刻洞察和分析能力。這樣,領導才會看到,我祁同偉不僅是一個『技術型』的經濟幹部,更是一個具備綜合素養、有政治頭腦、能看懂複雜局面的『綜合性』幹部。這,才是超越預期的『驚喜』。」

  聽完這番話,羅學軍臉上已露出醍醐灌頂般的震撼和敬仰,看向祁同偉的目光更加熾熱。

  而羅向東,初時亦有觸動,但他畢竟在官場浸淫多年,迅速從感慨中抽離,大腦開始高速運轉,思索祁同偉這番話的真正目的,以及自己需要付出什麼。

  半晌,羅向東乾笑兩聲,奉承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祁縣長年紀輕輕,格局眼光卻如此深遠,佩服,實在佩服!只是……您這『政治調研報告』的宏大構想,我區區一個縣辦主任,怕是……實在幫不上什麼忙啊。」

  他提前把話堵死,姿態放得很低。

  祁同偉笑了。

  這是人精,一聽話風就知道自己要什麼。

  他也不繞彎子,直接道:「羅主任先別急著拒絕。聽我說完具體需要什麼。」他收斂笑容,語氣變得清晰而有力,「我計劃撰寫的這部分內容,標題暫定《道口乾部》。」

  羅向東眼皮跳了一下。

  「內容將涵蓋,」祁同偉語速平穩,卻字字清晰,「道口縣各級幹部(從副科到正處)的群體構成分析:性別比例、年齡結構、教育背景、籍貫分布、進入幹部隊伍的渠道。」

  羅向東的臉色開始變得嚴肅。

  「還有,」祁同偉繼續道,「幹部的主要『政績』與真實效益評估,是否存在『盆景工程』、『數據注水』;本地政治家族的脈絡與聯姻關係;非正式的關係運作網絡(同鄉、同學、戰友等);在某些重大決策或人事變動中,可能存在的『票』的流向與『網』的形態;以及……」他稍作停頓,「近五年來,涉及道口乾部的、已查實或傳聞中的紀律問題線索匯總。」

  聽到這裡,羅向東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擰出水來,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而一旁的小羅,也聽出了這番話背後隱含的驚心動魄,臉色煞白,手足無措。

  祁同偉仿佛沒看到他們的反應,最後補充道:「當然,報告中所有人名、地名,都會進行技術化處理,使用化名。這份報告也絕不會公開發表,只會作為內部研究資料,遞送給經委的相關領導參閱。」

  羅向東並沒有被這「化名」和「內部參閱」的承諾安慰到。

  在這小小的道口縣,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中,有些事、有些人,哪怕只用代號暗示,明眼人一看便知。

  一旦他提供了這些核心信息,就等於親手撕開了本地那層心照不宣的帷幕。

  屆時,他以及他背後的家族,在道口縣幾十年經營的人脈網絡,將遭受毀滅性打擊。他不僅會成為眾矢之的,更可能被徹底排斥出這個「圈子」,再無立足之地。

  自古以來,便有「流水的縣官,鐵打的胥吏」之說。

  如今雖無「胥吏」之名,但基層政治生態中,本地幹部通過姻親、同鄉、同學、戰友等紐帶結成的穩固網絡,其韌性與排外性,與古時並無二致。

  祁同偉要做的,就是為這團看似雜亂無章、實則秩序森嚴的「亂麻」找出線頭,並試圖將其結構暴露於陽光之下。

  羅向東沉默了許久,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艱澀地開口:「祁縣長,我……佩服您的膽識和抱負。但是,請恕我直言,我實在無法幫這個忙。我自己,我的家族,都深陷在這個網絡之中。一旦我做了這件事,我們羅家……在道口就再無容身之處了。這是斷根絕脈的事情。」

  祁同偉點點頭,表示理解:「羅主任的顧慮,我明白。所以,我並非空口白牙要求你冒險。我準備了交換的籌碼。」

  羅向東警惕地抬眼:「什麼籌碼?」

  「讓你們羅家,實現階層躍升、更進一步的可能。」祁同偉一字一句地說。

  羅向東身體微微一震,眼神更加銳利。

  祁同偉不疾不徐地說道:「高育良書記新到呂州,正是用人之際,身邊想必缺乏信得過的、知根知底的自己人。我打算,向高老師推薦小羅,去做他的秘書。羅主任,你覺得這個籌碼,分量如何?」

  「秘書?!」羅向東猛地吸了一口氣,幾乎從椅子上彈起來。他身後的羅學軍更是呼吸驟然加重,眼睛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希冀光芒,死死盯住祁同偉。

  祁同偉繼續加碼,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平穩:「高老師今年四十二歲,已是實權副廳,走的又是學院派提拔的正統路子。以他的年齡、能力和背景,未來正廳是起碼的,衝擊副部大有希望,甚至……更上層樓也並非沒有可能。」

  他看了一眼激動得微微發抖的羅學軍,「小羅若能成為高書記的秘書,只要不出大錯,未來解決副處級是水到渠成。至於再往上能走多遠,就要看他的悟性和造化了。羅主任,這筆交易,算不算為你們羅家打開了通往更高層次的大門?」

  這個條件,誘惑力太大了!多少基層家族,耗盡幾代人的心血和資源,就是為了能「更進一步」。

  如今,一個直達市委常委、未來可期的領導秘書崗位,就像一座金光閃閃的階梯,直接擺在了面前。

  十個人里,恐怕有九個半都不會猶豫。

  然而,羅向東在最初的劇烈心跳之後,卻陷入了更深的猶豫。他臉上陰晴不定,嘴唇囁嚅著,幾次欲言又止。

  最終,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轉頭對羅學軍道:「學軍,我煙抽完了,嘴有點干。你去……給我買包煙,再帶瓶水回來。」

  羅學軍向來機靈,此刻當然明白堂叔叔這是要支開自己。但事關自己可能一飛沖天的前程,他實在不甘心就這麼離開,他嘗試著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煙:「叔,你抽我的,我這兒有。」

  羅向東臉色一沉,瞪了他一眼,語氣加重:「我要抽中華。去!」

  羅學軍被堂叔嚴厲的眼神懾住,不敢再堅持,只得一步三回頭,極不情願地離開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等小羅的腳步聲遠去,羅向東才重新坐穩,從羅學軍留下的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點燃,狠狠吸了一口,仿佛要借尼古丁壓下心中的紛亂。

  他吐出一口長長的煙霧,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祁縣長,我兒子羅學景,今年就要從部隊轉業回來了。這小子,打小就機靈,辦事也勤快,在部隊還立過功。您看……高書記秘書這個位置,能不能……讓他去試試?」


  祁同偉心中瞭然。

  果然,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親兄弟尚且明算帳,更何況只是堂兄弟。

  羅向東有自己的親兒子,面臨如此關鍵的晉升機會,私心終究占了上風。

  祁同偉笑了笑,語氣卻異常堅決,不留絲毫餘地:「羅主任,恐怕不行。高老師是學者型的領導,對身邊人的素質要求很高,不是什麼人都能入他眼的。別說一個大專都沒考上的,就是小羅這個全日制本科畢業的,其實也僅僅是勉強夠看。」

  現在縣裡有點見識的政治家族,子弟都是能考學的拼命考學,哪怕只是大專;實在讀不進去書的,才會送去部隊,指望將來轉業回來安排工作。

  話一出口,祁同偉自己心裡也咯噔一下。

  這麼說會不會有點太傷他了?

  果然,羅向東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再次重重吸了一口煙,然後狠狠地將菸頭按滅在旁邊的簡易菸灰缸里,火星四濺。

  他抬起頭,眼中帶著最後一絲掙扎和希冀:「祁縣長,真的一點……通融的餘地都沒有嗎?」

  祁同偉搖搖頭,語氣放緩,但立場不變:「如果對象換成羅學景,我能做的,最多是幫他安排一個市里相對不錯的單位職位,比如政法委下屬的科室,或者別的局委辦。但秘書崗位,絕無可能。這不是通融的問題,是硬性條件不符,高老師那邊絕不會同意。」

  羅向東沉默了,臉色灰敗。僅僅安排一個市裡的普通工作,與他所期待的「秘書」職位帶來的巨大政治紅利相比,差距實在太大了。

  這筆交易,瞬間變得不再「划算」。

  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討價還價:「祁縣長,如果只是安排學景去,那……這個籌碼,我覺得還不夠。能不能……再加一點?」

  祁同偉收斂了笑容,平靜地看著他:「羅主任,這就是我認為公平合理的價碼。只是你兒子……底子薄了些,接不住這份厚禮罷了。」

  羅向東咬了咬牙,豁出去般說道:「如果我不接受這個交易呢?」

  祁同偉淡然一笑:「那我只能表示遺憾。道口縣這麼大,我相信,願意做這筆交易的人,不止羅主任一個。總有人,能看到其中的機會。」

  羅向東心中一寒,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他深吸一口氣,反將一軍:「我也可以……把你的這個『打算』,悄悄泄露出去。到時候,你想找別人,恐怕也沒那麼容易了。」

  祁同偉臉上的最後一絲溫和徹底消失,目光變得銳利如刀,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壓力:「那你,羅向東主任,就是要選擇獨自一人,站在我的對立面了。」

  羅向東如遭雷擊,僵在座位上,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祁同偉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準地刺破了他最後一絲幻想。

  是的,如果他選擇對抗,他將孤立無援。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在面臨來自更高層面的壓力時,只會選擇切割,而不會與他共同承擔風險。

  羅向東還在做最後的掙扎:「你找別人肯定不會有我們這麼合適,說不定會引起李多海書記的警惕。」

  祁同偉仿佛看穿了他最後的思想鬥爭,適時地補充了一句,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和,卻更具殺傷力:「所以,我剛才一直堅持讓小羅在場旁聽。羅主任,有些機會,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對你,對羅家,都是如此。」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羅向東的心理防線。他頹然地靠在椅背上,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是啊,祁同偉從一開始就讓羅學軍參與,既是一種信任,也是一種無形的捆綁和壓力。現在,羅學軍已經知道了全部,如果自己拒絕,等於親手斷送了侄兒,也是整個家族更上一層樓的最大希望。家族內部會怎麼看他?伯父會怎麼看他?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妥協的疲憊與一絲認命。

  「……我明白了。」羅向東的聲音乾澀無比,「需要我……怎麼做?」

  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羅學軍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手裡拿著煙和水,臉上寫滿了緊張和期盼。他看看一臉灰敗的二叔,又看看神色平靜中帶著一絲瞭然笑意的祁同偉,欲言又止。

  祁同偉站起身,走到羅學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露出溫和而鼓勵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談判從未發生過:

  「小羅啊,去想辦法,考個漢大的政法系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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