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見家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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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殺的豬肉,肌理纖維還在微微彈動,帶著生命最後的熱度。

  用最新鮮的豬肉、豬雜,配以山間采來的菌菇、地里現拔的蘿蔔青菜,柴火大灶猛火快炒,或是文火慢燉,除了鹽和少許自家曬的干辣椒,幾乎不放任何多餘的調料。

  可就是這樣簡單的「殺豬飯」,卻迸發出一種城市裡任何精細烹飪都無法比擬的、直擊靈魂的濃烈香氣——那是土地、勞作、新鮮食材與人間煙火最直接的碰撞。

  何弦吃得讚不絕口,腮幫子塞得鼓鼓的,眼睛滿足地眯成月牙,連連誇讚:「阿姨,叔叔,這肉太香了!湯也鮮得不得了!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豬肉!」

  「這個豬血也好嫩!」

  每一句真誠的誇獎,都讓祁父祁母臉上的笑容更深一分,心裡的歡喜更添一重。

  晚飯後,又是一番忙碌。

  燒熱水洗漱,換上帶著陽光和棉花清香的新被褥。

  何弦躺在鋪得厚實柔軟的床上,聞著被子上乾淨溫暖的氣息,聽著窗外隱約的蟬鳴和遠處若有若無的狗吠,這一天的奔波和熱鬧帶來的疲憊涌了上來,她帶著滿足的微笑,很快便沉入了甜美的夢鄉。

  而另一邊,被母親「冷落」了半天的祁同偉,此刻終於迎來了父母的「特別關注」,氣氛堪稱「三堂會審」。

  主審官李愛華率先開口,壓低聲音,神色嚴肅:「這閨女……是哪裡人?家裡是做什麼的?」

  祁同偉早已料到,坦然回答:「她是京城人,是我在經委那位韓慎主任的外甥女。她父母都是北京師範大學的教授。」

  「教授?!」李愛華和祁春海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韓慎是他們兒子的大領導、靠山,這已經讓他們覺得高不可攀了,沒想到未來親家還是「教授」!這種書香門第、高知家庭,對於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兩口來說,衝擊力著實不小。

  原本就對何弦萬分滿意,此刻更是被這「家世」震得有些手足無措,既覺得臉上有光,又隱隱生出一種「咱家是不是高攀了」的不安。

  副審官祁春海消化了一下這個信息,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兒子,小聲嘀咕,語氣複雜:

  「村里人都說,同華那小子娶了食堂老闆的閨女,算是『吃上軟飯』了。沒想到啊沒想到,同偉,你小子平時不聲不響,論起『吃軟飯』的本事,你堂弟拍馬都趕不上你啊!」

  這話說得糙,但透著一種農民式的的直白幽默。

  李愛華到底更心疼兒子,聞言立刻掐了祁春海一下,瞪眼道:「瞎說什麼呢!什麼軟飯不軟飯的!那是咱兒子有本事,有出息!人家姑娘才看得上!這叫……這叫郎才女貌,門當戶對!」

  她努力想了個文縐縐的詞,維護之意溢於言表。

  接著,李愛華又事無巨細地問了起來:姑娘多大年紀?屬什麼的?現在做什麼工作?家裡有沒有兄弟姐妹?父母身體怎麼樣?……祁同偉一一耐心回答。

  聽完所有信息,李愛華長長地、滿足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擔,感慨道:「好,好啊。以後啊,媽算是再也不用為你個人問題操心了。這閨女,模樣、性格、家世,樣樣都沒得挑。能看上你,是你小子的福氣!你得記住,一定要好好待人家!聽見沒有?」

  祁同偉看著母親眼中真切的笑意和釋然,也跟著傻笑點頭,心裡卻驀然泛起一絲酸楚。

  他想起了上一世,父母每次見到他時,那種強裝歡笑卻難掩憂慮的眼神,想起他們為自己那段扭曲婚姻的揪心與無能為力……再看看眼前父母因為何弦而由衷綻放的喜悅和安心,兩相對比,恍如隔世。

  再想起何弦那毫無保留的明媚與真誠,他心底那片最柔軟的地方,被熨帖得更加溫暖而堅定。

  然而,李愛華的臉色很快又嚴肅起來,盯著祁同偉,壓低聲音問:「你老實跟我說,小弦送的那耳環和手錶,大概值多少錢?」

  祁同偉無奈:「媽,你們就安心收著。這是小弦的心意。回頭我自然會用其他方式補償回去的。」

  「你補償是你的事。」李愛華卻異常堅持,「我現在問的是這東西值多少錢,這是咱們家該知道的禮數,你就說個大概。」

  祁同偉拗不過,略一估算,報了個相對保守的數字:「大概……八百塊左右吧。」

  李愛華點點頭,神色瞭然:「比我想的還要貴些。看來這孩子實誠,買的都是頂好的東西。」


  她轉向祁春海,果斷吩咐,「他爸,你明天一早,再去信用社取八百塊錢出來。」

  祁同偉連忙阻止:「媽,真的不用!小弦她不會收的!」

  李愛華白了兒子一眼,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誰說直接給她了?我能那麼傻嗎?把錢放在給她的見面紅包里,一起給她,不就行了?」

  她又想了想,對祁春海補充道:「取八百八十八吧,和今天取出來準備包紅包的一千塊放一起好,湊個吉利數。」

  祁春海點頭:「應該的。」

  「記得取新錢,票面要整齊的。」李愛華細心叮囑。

  「曉得。」祁春海應承著。

  看著父母三言兩語,就將這樣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祁同偉站在一旁,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寧與踏實。

  這就是他的根,是他無論走多遠、爬多高,都永遠可以汲取力量和溫暖的地方。

  ---

  第二天,陽光晴好。祁同偉帶著何弦去參觀村裡的茶山。

  沿著新修的山路蜿蜒而上,滿目青翠。

  一壟壟修剪整齊的茶樹依著山勢鋪展開去,像給群山披上了一層柔軟的綠毯。

  晨霧還未散盡,氤氳在山谷間,陽光透過薄霧灑下,給茶葉上的露珠鍍上一層璀璨的金邊。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草木氣息和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茶香。

  何弦興致勃勃,像個好奇的孩子。她蹲下身觸摸茶葉的質感,聽祁同偉講解採摘的標準和時節,還跟著學了幾個簡單的炒茶手勢,雖然笨拙,卻樂在其中。

  站在半山腰眺望,整個祁家村的新貌盡收眼底,白牆黛瓦點綴在青山綠水間,寧靜而充滿生機。

  祁同偉還用何弦帶來的相機拍了一些照片。

  兩人在茶山流連了大半天,直到日上正午才下山。

  下午,祁同偉便送何弦踏上了返程。

  一方面,兩人尚未結婚,按照鄉間習俗,姑娘在男方家住久了難免惹人閒話;另一方面,何弦此行原本的計劃就是順路來道口看他,緊接著還要隨父母去成都探望外公林老爺子,行程安排得很緊。

  臨別前,李愛華拿出那個早已準備好的、厚厚的紅包,塞到何弦手裡,拉著她的手,千叮萬囑:「閨女,一路順風。以後有空了,常和同偉回來看看!」

  何弦這次沒有推辭,大大方方地接過來,甜甜地笑道:「謝謝阿姨!謝謝叔叔!我一定常來!」

  雙方約定日後有機會再來,依依惜別。

  上了前往呂州轉火車的大巴,祁同偉看著何弦小心翼翼收好紅包的樣子,忍不住打趣她:「小財迷,這次怎麼收得這麼爽快?也不客氣一下?」

  何弦歪著頭,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理所當然的狡黠:「我為什麼要客氣?這不是師兄你讓阿姨叔叔給我的『彩禮』嗎?」

  祁同偉打趣不成,反過來被她打趣了,也跟著何弦一起樂呵呵的笑。

  是啊,哪怕重生以來心智已然成熟,前世帶來的敏感與潛意識裡的自卑,偶爾仍會如幽影般浮現。

  但身邊有這樣一個心思純淨、眼裡心裡滿滿都是自己、愛得熱烈又坦蕩的姑娘,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束最明媚的陽光,驅散了那些陰霾,讓他整個人都從內而外,變得更加舒展、自信。

  在京城火車站,祁同偉將何弦安全交還到早已等候的何士弘、林婉儀夫婦手中。

  何家三口接著就要轉乘晚上的臥鋪火車前往成都。

  祁同偉也不多作停留,送走何弦後,自己也準備直接回道口縣繼續工作。

  因為雙方行程都緊,這次見面也只是在站台上短暫寒暄。

  何士弘對祁同偉的態度客氣而略顯矜持,林婉儀則熱情許多,問了問道口的情況,叮囑祁同偉注意身體。

  回程的臥鋪車廂里,何士弘略帶緊張地問女兒此行見家長的細節。

  林婉儀則笑眯眯地拿出那個鼓鼓囊囊的紅包,當著他倆的面打開。

  裡面是厚厚一沓簇新的百元大鈔,邊緣整齊,散發著油墨香,數了數,整整一千八百八十八元。

  「放心吧!」林婉儀看著丈夫那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又看看女兒一臉輕鬆甜蜜,笑著將錢重新包好,塞回何弦手裡:

  「哪有你女兒搞不定的長輩?」

  (感情戲要告一段落,要回到道口縣勾心鬥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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