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漢東頂級二代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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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八點整,梁瑾準時來到漢東省老幹部局的辦公室。

  省老幹部局是歸省委組織部管理的,他向來按時上班。

  八點二十分,他已悄然離開單位,來到京州希爾頓酒店行政套房,開始一天的睡眠。

  當然,他外出的理由是去慰問老幹部去了。

  門童顯然認得他,恭敬地引領他走向專用電梯,直達行政樓層那間長期包下的套房。

  漢東某煤礦集團的一位公子哥,長期包下了這間行政套房,但是這位公子哥從來沒有踏足過這個房間。

  一直是梁瑾「借」住。

  前年開業的京州希爾頓,代表著這座城市最新的奢華標準。

  厚重的遮光窗簾能將白晝徹底隔絕,埃及棉的床品柔軟貼膚,中央空調恆溫恆濕。

  梁瑾脫去外套,將自己扔進柔軟的大床,幾乎瞬間就被倦意和舒適淹沒。

  這TM才叫生活,比起幾年前在監獄系統那種枯燥乏味、苦兮兮的日子,眼下簡直是天堂。

  下午五點,生物鐘將他準時喚醒。

  洗了個熱水澡,換上另一套熨帖的休閒裝,對鏡整理了一下髮型。

  看著鏡中那張因長期晝伏夜出而略顯蒼白、但精心保養下仍不失俊朗的臉,梁瑾滿意地挑了挑眉。

  他們兄妹幾個外形都不錯。

  來到地下車庫,他按下鑰匙,一輛嶄新的紅色保時捷Boxster(986)閃爍了一下車燈。

  也是那位煤礦公子哥「借」給他的。

  這些暴發戶,買了許多車,又開不過來,只能自己屈尊紆貴幫他磨合一下。

  從0公里到現在,磨合了兩年了,可惜一直沒到最佳狀態,只能繼續。

  別瞧不起人家,就這,多少人想借還沒這門子呢!

  在九十年代末的內地城市,這樣一輛造型拉風、聲浪澎湃的跑車,無疑是街頭最扎眼的風景。

  梁瑾坐進低矮的駕駛艙,享受著真皮座椅的包裹感,隨手從副駕拿起一部最新款的諾基亞手機。

  撥號前,他略一思索。

  KTV?有點膩。會所?太安靜。還是去夜總會吧,人多,熱鬧,紙醉金迷的氣氛能讓人暫時忘記煩惱。

  電話接通,對面傳來一個年輕男人刻意壓低的、諂媚的聲音:「瑾哥,您休息好了?晚上怎麼安排?兄弟們可都候著呢!」

  「皇冠夜總會,老地方。」梁瑾懶洋洋地說,「給我安排幾個『好貨色』,這次別TM再拿那些風塵味兒沖鼻子的小姐糊弄我。」

  「瑾哥您放心!」對面立刻保證,「這次我親自篩的,絕對是真大學生!學生證我都驗過,還特意找了套高三數學卷子讓她們現場做,保真!有兩個做題還挺溜!」

  梁瑾笑罵一句:「艹,你小子現在有點東西!行,我一會兒到。」

  掛了電話,他戴上副雷朋墨鏡,發動引擎。保時捷低沉的咆哮在地下車庫迴蕩,引來遠處幾個酒店工作人員側目。

  梁瑾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輕踩油門,車子如箭般竄出。

  駛上街道,傍晚的京州華燈初上。

  保時捷充沛的動力和精準的操控感,每一次換擋時引擎的嗡鳴,以及路人不由自主投來的、混雜著好奇、羨慕甚至嫉妒的目光,都像毒品一樣刺激著梁瑾的神經。

  他故意在車流並不密集的路上頻繁變道、加速,享受著其他車輛紛紛避讓的感覺。

  然而,在這份熟悉的興奮與掌控感中,一絲陰霾卻頑固地盤踞在心底,揮之不去——老頭子梁群峰,還有幾年就要徹底退二線了。

  他現在所享受的一切:這間希爾頓套房、這輛保時捷、那些呼之即來的跟班和女人、乃至在圈子裡說話的分量……所有這些,都只是梁群峰手中權力的附贈品。

  他只有使用權,沒有所有權。

  而且使用權快到期了。

  一旦老爺子退居二線,影響力開始衰減,他的「江湖地位」必然斷崖式下跌。

  等老爺子徹底退休,樹倒猢猻散,現在圍著他轉的這些人,還能剩下幾個?那些「借」來的奢靡享受,恐怕也得一一「歸還」。

  光是想想,就讓他心頭髮緊,煩躁不已。


  他下意識地猛踩了一腳油門,引擎發出更為暴躁的嘶吼,仿佛要將那份隱隱的憂慮徹底甩脫。

  皇冠夜總會門口燈火輝煌,霓虹閃爍。

  梁瑾毫不客氣地將保時捷橫停在正門最顯眼的位置,將車鑰匙隨手拋給快步迎上來的門童,在一眾目光注視下,施施然走進了電梯。

  頂層的專屬包廂極大,裝修極盡奢華之能事:巨大的水晶吊燈,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真皮歐式沙發,大屏幕背投電視正在播放著香港的MTV,角落甚至還有一張標準的斯諾克球桌。

  九十年代末,這種規模和檔次的私人娛樂包廂,在漢東堪稱頂級。

  梁瑾先讓人送來「早餐」,確實是早餐,因為他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精緻的粵式點心,冒著熱氣的鮑魚雞絲粥,進口水果拼盤,擺滿了紅木圓桌。

  他慢條斯理地吃著,跟班們站在旁邊,匯報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趣聞。

  飯畢,真正的「節目」開始。

  幾個跟班領著七八個年輕女孩魚貫而入。

  她們確實大多帶著學生氣,面容姣好,衣著打扮刻意往清純方向靠攏,但眼神中多少有些緊張、好奇或躍躍欲試。

  梁瑾身子早被酒色掏得有些虛,反而越發喜歡這種未經世事、甚至帶著些抗拒感的「新鮮」,這能給他帶來更強的征服欲和心理滿足感。

  一群鶯鶯燕燕圍著他,溫言軟語,小心奉承;跟班們在一旁插科打諢,變著法兒吹捧。被青春肉體和諂媚話語包圍,梁瑾暫時忘卻了煩惱,有些飄飄然。

  帶著眾人去包廂附設的保齡球道玩了一會兒。

  保齡球在當時還算新鮮時髦,女孩們大多笨手笨腳,驚呼嬌笑不斷,又不需要太大體力,正適合梁瑾顯擺和手把手教學。

  晚上八點,夜總會真正熱鬧起來。

  震耳欲聾的舞曲透過厚重的門板隱隱傳來,梁瑾的包廂里也開啟了狂歡模式。

  洋酒開了一瓶又一瓶,人頭馬XO的金色液體在水晶杯里搖晃,燈光被調到最迷幻的模式,音樂震天響,男男女女在有限的空間裡扭動身體,煙霧繚繞,酒氣熏天。

  酒過三巡,梁瑾起身去外面上洗手間,在走廊里瞥見了一個讓他瞬間倒胃口的身影——趙立春的兒子,趙瑞龍。

  對方穿著一件看起來價格不菲、款式新潮的夾克,頭髮梳得油光水滑,同樣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正往另一個大包廂走去。

  兩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都閃過一絲厭惡。

  梁趙兩家談不上多大矛盾,但兩個興趣相仿的公子哥在同一個地盤上混,搶風頭、搶「資源」的事情沒少發生,彼此都看對方不順眼。

  「晦氣!」梁瑾心裡暗罵,早知道這廝今晚在這兒,就該換個場子。

  沒想到,趙瑞龍看到他,眼珠轉了轉,竟主動撇開隨從,笑著走了過來。

  梁瑾不願輸了氣勢,搶先開口,語氣帶著慣有的譏誚:「喲,這不是趙大老闆嗎?怎麼,今天生意不忙,有空來這兒體驗民間疾苦了?」

  他刻意咬重「老闆」二字,在他們這個圈子的價值觀里,經商賺錢是「下九流」,遠不如手握實權的官宦子弟清貴,這是他常用來戳趙瑞龍痛處的話頭。

  出乎意料,趙瑞龍這次沒惱,反而笑容更深了些,湊近一點,壓低聲音道:「梁副處長,在老幹部局待久了,看來消息是不太靈通啊。有個『老朋友』的消息,聽說了沒?」

  梁瑾皺眉:「誰?」

  「祁同偉啊!」趙瑞龍一字一頓,觀察著梁瑾的表情,「就那個……你玩『仙人跳』反被他『調動工作』的祁同偉嘛!人家現在可風光了,從國家經委下來,掛職副處,回咱們漢東了。跟你一個級別喲!人家可比你小十來歲吧?後生可畏啊!」

  梁瑾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趙瑞龍仿佛沒看見,繼續「好心」提醒:「部委的副處嘛,在京城可能不算啥,但在咱們漢東掛職,那分量可就不一樣咯。畢竟,『京官』嘛!」他故意把「京官」兩個字咬得很重,帶著明顯的調侃,隨即哈哈一笑,拍了拍梁瑾的肩膀,「得,您繼續玩,我就不打擾梁副處長體驗生活了!」

  說罷,帶著勝利者的笑容揚長而去。

  梁瑾站在原地,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

  幾年前那場「仙人跳」,本意是收拾祁同偉,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使得自己被調到了老幹部局,這事在圈子裡早已成為笑談。


  雖然自己現在樂在其中,但畢竟大跌顏面。

  如今這個「笑話」的主角,居然又回來了,而且搖身一變成了部委下來的掛職幹部?

  這簡直是在他臉上又狠狠抽了一記耳光!如果自己不做點什麼,以後在這個圈子裡,真就抬不起頭了。

  他陰沉著臉回到包廂,狂歡的氣氛瞬間冷卻。

  跟班們面面相覷,一個機靈的連忙關掉音樂,女學生們噤若寒蟬,眾跟班忙湊上前詢問。

  梁瑾憋著火,把趙瑞龍的話簡單說了。

  很快,一個消息靈通的跟班便出去打電話打聽,回來後將祁同偉掛職道口縣縣長助理的情況詳細匯報了一遍。

  「瑾哥,這口氣不能忍啊!」一個跟班率先嚷道,「那小子當年就害您……現在又跑回來耀武揚威!」

  「就是!得讓他知道知道,漢東是誰的地盤!」

  「可他是部委下來掛職的幹部,身份敏感,以前那些私下裡的手段……恐怕不好使了。」有人遲疑道。

  眾人七嘴八舌,有的叫囂要給祁同偉顏色看,有的則擔心惹上麻煩,吵得梁瑾腦仁疼。

  「都TM給我閉嘴!」梁瑾低吼一聲,包廂頓時安靜下來。

  他看向平時主意最多、也是電話里說給女學生做卷子的那個狗頭軍師,「你說,怎麼辦?」

  被點名的軍師眼珠飛快地轉了幾圈,湊近低聲道:「瑾哥,私底下的手段不好用,咱們可以用『官面上』的手段啊。」

  「官面?你還會這個?」梁瑾斜睨他。

  「我不會,有人會啊!」軍師陰惻惻一笑,「祁同偉現在在道口縣掛職,歸誰管?道口縣委書記!咱們想辦法聯繫上這個縣委書記,把『意思』遞過去。他們這些在基層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官油子,整治個把下來鍍金的年輕幹部,那還不是手到擒來?保證讓那小子灰頭土臉,還挑不出毛病!」

  梁瑾有些意動,但想起老爺子的警告,又猶豫了:「上次老頭子發話了,讓我別再招惹他……」

  「瑾哥,此一時彼一時!」軍師壓低聲音,「咱們不用老爺子直接出面。您只要想辦法讓那個縣委書記知道是您,梁副書記的公子,對祁同偉有『看法』。他只要確認了您的身份,再給他畫個餅,許點好處,他還敢打電話去跟梁副書記求證不成?」

  「你這個『欺上瞞下』,有點東西哈,但是老頭子要是發現了呢?」

  「只要做得巧妙,老爺子那邊未必知道。就算……就算事後知道了,瑾哥,以他們老一輩的脾氣,要麼不做,要麼做絕,真要知道了你和他之前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難道還會胳膊肘往外拐?估計會親自動手摁死他,永絕後患!」

  梁瑾盯著軍師,眼中光芒閃爍,旋即,他又警惕地盯著軍師:「你這套『拖人下水』的把戲,玩得挺溜啊。以前沒少在我身上用吧?」

  軍師嚇得一哆嗦,連忙賭咒發誓:「瑾哥!天地良心!我對您可是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我這點小聰明,還不都是為您著想嘛!」

  梁瑾將信將疑,但眼下確實無人可用,也缺個能出主意的。

  他壓下疑慮,仔細思量起來,祁同偉一個毫無根基的泥腿子,就算走了狗屎運進了部委,不到一年,能有什麼深厚背景?

  他那個老師雖然厲害,但都畢業了,再說我們不是也沒用腌臢手段嘛!

  現在不動手,等他翅膀硬了,以己度人,梁瑾絕不相信祁同偉會放過報復自己的機會。

  更何況,老爺子權力「保質期」將過,到時候可就過期作廢了。

  幹了!

  一旦下定決心,梁瑾反而覺得輕鬆了不少。

  今晚的玩樂興致早已煙消雲散,他起身打算離開,回去好好謀劃如何聯繫那位道口縣委書記。

  一個跟班見狀,諂笑著提醒:「瑾哥,今晚這帳……」

  在坐的跟班都有能力結帳,梁瑾的身份也能掛帳,但是在坐的壞種們享受的是另一種快感:

  深更半夜,一個電話,把某個在自己一畝三分地上也算個人物、正沉浸在溫柔鄉或酒桌應酬中的老闆、廠長之類的人,從被窩或酒桌上提溜過來,讓對方畢恭畢敬地等在包廂外,連口水都不敢討要,最後乖乖掏出錢包或支票本結清巨額帳單。

  這種對他人時間和尊嚴的肆意支配,才是權力帶來的、讓他們沉迷的「小小任性」。

  梁瑾本來想擺手拒絕,今天沒這心情。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腦子裡再次冒出那四個字:

  過期作廢...過期作廢!

  於是他改口道:「行,我想想……這次該輪到誰了?」

  他手指在太陽穴上輕輕敲著,腦海里閃過一張張或巴結、或畏懼的面孔。

  忽然,他想起最近聽到的一個名字,據說生意做得不錯,也挺會「來事」。

  「最近,聽說大風服裝廠搞得風生水起的,就讓那個蔡成功過來結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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