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女兒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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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各位讀者老爺的投票,本章開始女主角改名叫何弦。)

  正在祁同偉暗自忐忑,不知何父那緊盯自己脖子的目光究竟是何意時,何弦從廚房裡輕快地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著一身淺粉色的、毛茸茸的家居服,看起來格外軟萌可愛。

  手裡捏著一隻剛剝好、油亮誘人的大蝦。

  一眼看到祁同偉,她眼睛一亮,噔噔噔小跑過來:「祁師兄,你來啦!」 聲音里滿是雀躍。

  她舉起手中的蝦,獻寶似的遞到他面前:「大姨燒的油燜大蝦可好吃了,你吃……」

  話沒說完,她敏銳地察覺到客廳里的氣氛有些微妙。轉頭一看,媽媽林婉儀正站在一旁,臉上帶著一種瞭然而欣慰的「姨母笑」;

  再看向爸爸何士弘……唔,臉好像比剛才更黑了一點,而且目光……怎麼老是落在祁師兄的脖子上?

  何弦眼珠靈動地一轉,幾乎在瞬間完成了判斷。

  她舉著蝦的手腕極其自然地在空中劃了個半圓,身體也跟著輕盈地轉向何士弘,聲音甜度瞬間上調:「——你吃不著哦現在!爸爸,你吃蝦!」 說著,就把蝦直接送到了何士弘嘴邊。

  何士弘依舊黑著臉,目光像是釘在了祁同偉脖子上那條灰色圍巾上,對女兒遞到嘴邊的蝦視而不見。

  何弦不氣餒,又湊近了些,幾乎是在撒嬌:「爸爸,你吃嘛,可香了!」

  何士弘的臉色終究緩和了一點點,帶著點不情願,又帶著點對女兒的無奈,張嘴接過了那隻蝦。

  祁同偉連忙抓住這個空檔,恭敬地問候:「叔叔好,我是祁同偉,今天來打擾了。」

  何士弘慢慢嚼著蝦,目光總算從祁同偉脖子上移開,落在他臉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這才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何弦用紙巾擦了擦手,微微皺眉,好像在忍受著什麼,看看祁同偉脖子上的圍巾,心下已然明了。

  她像只小兔子一樣蹦回自己臥室,很快又拿出來一條圍巾。

  這是一條黑色的羊毛圍巾,針腳明顯比祁同偉脖子上那條要均勻密實一些,款式也更簡潔大方。

  她走到何士弘身邊,不由分說地往他脖子上一套,然後退後兩步,像個小裁縫似的上下打量一番,滿意地點頭:「看,這是給您織的新圍巾!比師兄那條好看多了吧?也更配您的氣質!」

  祁同偉這下徹底明白了——原來未來老丈人剛才那「死亡凝視」,是酸自己戴了他女兒親手織的「第一版」圍巾!

  這醋吃得……有點可愛,倒是讓他背後微微冒汗。

  何士弘感受著脖頸間柔軟的觸感,又看看女兒那帶著點小得意和小心的表情,終是嘆了口氣,指了指旁邊的單人沙發,對祁同偉道:「坐吧。」

  祁同偉依言坐下,姿態端正,只挨了沙發前沿一點點。

  坐下後,祁同偉拿出準備好的禮物,將那瓶用錦盒裝著的茅台酒雙手遞給何士弘:「何叔叔,聽說您喜歡品酒,我給您帶了一瓶窖藏十年的茅台,希望您能喜歡。」

  何弦在旁邊小聲驚呼:「哇,這酒肯定很貴吧?」

  何士弘的目光也被酒瓶吸引,接過來仔細看了看標籤和品相,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但他很快收斂,搖頭道:「你剛工作沒多久,哪有什麼積蓄,不要這樣破費。這酒……拿回去退了吧?要是退不掉,叔叔幫你找人轉手,絕不會讓你吃虧。」

  這種年份的茅台,在懂行的人眼裡確實不愁出路。

  祁同偉笑容誠懇:「叔叔您放心,真沒花錢。這酒是我從我們韓主任他書房裡『順』來的,嘿嘿!」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韓慎今天雖然人不在,也體現了他的價值。

  何士弘一聽,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壓不住的喜色,連聲道:「好,好!這酒……那我一定要好好嘗嘗!」 語氣裡帶著點掩飾不住的快意。

  一旁的林婉儀剛好給祁同偉端了茶過來,聞言不由莞爾:「都多少年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你還記著呢?」

  何士弘像是被點了炮仗,低聲憤憤道:「怎麼能忘?當年他仗著先娶了大姐,我追你的時候,他可沒少在後面給岳父大人出餿主意!層層設卡,考題刁鑽!我評職稱寫論文都沒那麼費勁過!」

  林婉儀美目一瞪:「怎麼?娶我這麼難,你不樂意是吧?」

  何士弘氣勢頓時一矮,訕訕道:「沒有的事,怎麼可能不樂意……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那變臉速度,看得祁同偉心裡直樂,又不敢表現出來。

  這時,在廚房忙活的林景儀也炒好了一個菜,擦著手走出來,看到祁同偉,熱情地打招呼:「小祁來了啊!快坐快坐,別客氣。」

  林景儀與林婉儀相貌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顯幹練。祁同偉連忙起身問好:「阿姨您好,打擾了。」

  他斟酌了一下稱呼,叫「嫂子」或者叫「大姨」都不合適,最終還是選擇了穩妥的「阿姨」。

  接著,他從手提袋裡又拿出兩個包裝精美的長條盒子,打開後是兩條質地、款式完全相同,只是顏色不同的真絲絲巾,一條是優雅的寶藍色,一條是柔和的藕荷色。

  他分別遞給林婉儀和林景儀:「這是我給您二位準備的一點小禮物,希望不要嫌棄。」

  他事先就知道林景儀今天也會在,禮物當然要必須準備雙份。

  雖然可以從韓慎那裡打聽林景儀的喜好,但是送不一樣的,哪怕價值相同,也可能因個人喜好產生比較,引發不必要的微妙情緒。

  送一模一樣的東西,既顯公平周到,也避免了比較,是最穩妥的選擇。

  林氏姐妹接過絲巾,觸手柔滑,色澤雅致,果然都很喜歡,嘴裡說著「太破費了」、「下次不許這樣」,手上卻已動作利落地比划起來,三言兩語間就愉快地分配好了顏色。

  林婉儀要了藕荷色,林景儀選了寶藍色,然後便一起笑著回廚房繼續忙碌了。

  何弦湊到祁同偉身邊,壓低聲音,帶著點狡黠的笑意:「師兄,你從姨父那裡『順』酒,就沒順便『順』點別的?比如我媽喜歡的?」

  何士弘看著這「漏風」的小棉襖,對妻子的維護一時壓過了對女兒的疼愛和對韓慎的「舊怨」,忍不住道:「你這丫頭,怎麼胳膊肘淨往外拐?你媽白疼你了!」

  何弦轉過身,理直氣壯地對父親說:「哪裡往外拐了?祁師兄的錢,以後還不是都歸我管?我這是提前為自家財政開源節流!」

  她頓了頓,又笑嘻嘻地補充,「再說了,能從姨父那裡『打秋風』,爸爸您心裡其實挺開心的吧?」

  何士弘沉默了。

  他轉過頭,轉移話題,對祁同偉再次示意:「小祁,坐,別站著。」

  祁同偉重新坐下,依舊保持著恭謹的坐姿。

  何士弘對何弦說:「小弦,你去廚房給你大姨和媽媽打打下手,我和小祁聊聊工作上的事。」

  何弦知道這是爸爸要支開自己,進行「男人間的談話」,雖然有點不放心,但也明白需要給他們單獨溝通的空間。

  她乖巧地應了一聲,臨走前不忘對何士弘叮囑:「爸爸,你可要好好聊,不許欺負祁師兄哦!」

  何士弘瞪她一眼,何弦吐了吐舌頭,蹦跳著去了廚房。

  客廳里只剩下兩人,何士弘簡單問了問祁同偉的工作情況,問題都很基礎:工作是否適應,領導是否關照,同事關係如何。

  祁同偉一一作答,語氣平實,既不誇大困難,也不炫耀順利。

  問完這些,何士弘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變得複雜:「小弦她……非常喜歡你,一顆心全系在你身上了,你……不要辜負她。」

  祁同偉神色一肅,立刻就要開口保證。

  何士弘卻抬手制止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種父親特有的、混合著驕傲與無奈的柔軟:「我們就小弦這一個孩子,當年她媽媽生她的時候,吃了大苦頭,我心疼壞了,頂著壓力一直沒再要第二個。」

  「所以從小難免有些慣著她,導致她性子有時不夠堅毅,做事也容易犯懶、拖拉。」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祁同偉脖子上的灰色圍巾上,聲音低了些:「你現在戴的這條圍巾……本來,是她去年早早就說要織給我的。」

  祁同偉心下恍然,原來何弦是把原本要給父親的第一條圍巾,轉送給了自己。

  他頓時感到一絲尷尬,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何士弘繼續道:「後來她說要重新給我織一條更好的,可這丫頭,年底小學裡事多,回來就喊累;過年那陣又光顧著玩,拖拖拉拉,織了不到一半就丟在一邊。」

  他話鋒一轉,語氣里卻沒什麼責怪,反而帶著心疼,「直到前幾天,我們跟她說要請你來家裡吃飯,她像是突然上了發條,連著幾天熬夜趕工,今天總算織好了,你可看到了,她手指頭都被織衣針戳紅了好幾處……她是怕我因為這點小事情,心裡不痛快,對你印象不好。」


  祁同偉聞言,心頭猛地一顫。他剛才注意力全在應對何父上,還真沒仔細看何弦的手。此刻回想她遞蝦時那纖細的手指,似乎確實有點異樣。

  一股混合著感動、憐惜與責任的暖流瞬間涌遍全身。

  這時,廚房裡傳來林婉儀的聲音:「老何,開飯了!過來幫忙端菜!」

  何士弘止住話頭,起身輕輕地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沒再說什麼,轉身去了廚房。

  接下來的飯桌上,氣氛與初時截然不同。

  何士弘仿佛換了個人,不僅頻頻給祁同偉夾菜勸酒,還主動挑起各種話題,從時政經濟到歷史文化,竟與祁同偉聊得頗為投緣,頗有幾分忘年交的架勢。

  茅台酒也開了,醇香四溢,何士弘品得眯起了眼睛,連說「好酒」。

  飯後,見何士弘已有了幾分醉意,面色微紅,祁同偉適時地主動起身告辭。

  何弦送他下樓,走在安靜的校園小徑上,少女挽著他的胳膊,興奮又好奇地問:「師兄,你到底和爸爸說了什麼呀?他後來態度簡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你真厲害!」

  祁同偉停下腳步,借著路燈柔和的光,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柔聲道:「師兄不厲害,是你爸爸……他足夠愛你。」

  所以,他願意為了你的快樂和選擇,放下最初的挑剔和「敵意」,去嘗試接納和認可你所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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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林景儀也告辭回家了。

  林婉儀扶著微醺的丈夫回臥室休息,一邊幫他換衣服,一邊輕聲問:「還當你是小伙子呢?酒要少喝一點,這小祁,還不錯吧?」

  何士弘閉著眼,含糊地嘟囔:「馬馬虎虎……也就還行吧。」

  林婉儀失笑:「也就還行?那你還跟人家聊得那麼熱火朝天,酒都喝光了。」

  何士弘沉默了好一會兒,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柔軟,甚至隱隱有些哽咽:

  「那能怎麼辦……閨女不就認準他了嗎?我還能真當那個惡人,讓她夾在中間兩頭為難?」

  他嘆了口氣,「明天……我給爸打個電話聊聊,老頭子最疼小弦這個外孫女了……」

  林婉儀看著丈夫明明不舍又不得不妥協的樣子,心裡既好笑又柔軟。

  她撇撇嘴,心想:都一個德行。你以為當年我爸後來對你那麼好,所以開始的那些「刁難」,就全是姐夫出的主意?傻子,姐夫不過是幫咱爸背了黑鍋罷了。

  這些女兒奴啊,護起犢子來手段層出不窮,可真到了女兒鐵了心的時候,一個個又都潰不成軍,只想方設法幫著鋪路、生怕孩子受委屈。

  都湊一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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