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交心(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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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感情的發展看似太快,但並非無跡可尋。

  英雄,本就容易贏得女性的傾慕;若是這英雄身上還帶著悲情色彩的傷痕,便更易激發女性與生俱來的憐惜與保護欲;倘若這位「悲情英雄」還兼具了俊朗的外貌與充足的情緒價值,那麼他所散發的吸引力,幾乎是致命的。

  這個時代,物質崇拜雖已悄然抬頭,卻遠未如後世般泛濫成災。

  而何情自幼成長的環境、所接受的教育,並未給「拜金」留下多少土壤。

  她的喜歡,始於對英雄傳奇的好奇與敬佩,陷於他俊朗的外形,終於相處時的輕鬆愉快。

  可以說是始於人品、陷於顏值、終於才華,順序不同,但是簡單、純粹,因而也來得格外熱烈自然。

  對祁同偉而言,歷經前世那般複雜糾葛、算計與背叛的感情,他內心深處早已對所謂「愛情」不抱過多幻想。

  他原以為自己的心湖已如古井,難再起波瀾。卻未料到,會猝不及防地遇見這樣一個……仿佛匯聚了所有美好想像的女孩。

  她明媚、真誠、聰慧又不失俏皮,像一束毫無預兆照進幽谷的陽光,確實讓他那自以為沉寂的心湖,泛起了許久未見的、真切的漣漪。

  祁同偉從前世到今生,從來都不是優柔寡斷之人。

  既然心動已生,利弊也權衡過,此刻心意漸明,他便不會再猶豫徘徊。

  他又不是真的二十出頭、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談個戀愛還要瞻前顧後,先跟姑娘偷偷摸摸培養幾年感情,再像闖關似的忐忑不安去見家長。

  他既然決定接受這份可能開啟的感情,並認真考慮與之相關的未來,那就要全面布局,主動推進。

  當然,貿然直接上門拜見何情父母,在此時顯然太過唐突失禮。

  但不見面,同樣有提升好感、表達誠意的方法。

  於是,他選擇了最直接也最有效的一步——去找韓慎。

  午休時間,祁同偉叩響了韓慎辦公室的門。

  韓慎依舊是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剛用午餐回來,正端著茶杯慢飲。

  見到祁同偉,他面上絲毫不見曾經推薦過外甥女的痕跡,仿佛那件事從未發生,只笑吟吟地問:「同偉,找我什麼事?」

  祁同偉也笑得坦然:「主任,這次找您,是為了點私事。」

  韓慎故意板起臉:「既然是私事,你還叫我主任?」

  既然內心已選定祁同偉作為政治繼承人,他自然要不斷加深、夯實這份雖非同窗卻更顯親厚的師兄弟紐帶。

  「姨父。」

  祁同偉從善如流,臉不紅心不跳地喊了一聲。

  「噗——咳咳咳!」韓慎一口茶險些全噴出來,為維持形象硬生生咽回大半,反而嗆得自己連連咳嗽,臉都漲紅了。

  祁同偉連忙上前,關切地替他拍背:「姨父,您這是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可得去醫院瞧瞧,不然我跟何情該擔心了。」

  韓慎咳得更厲害了,好半晌才緩過氣,指著祁同偉,哭笑不得:「你小子……!」

  祁同偉一臉無辜:「怎麼了,姨……」

  「別!」韓慎趕緊抬手制止,「打住!少在這兒順杆爬。說吧,找我到底什麼事?要是就為了來套近乎,趕緊回去,我還想午休呢。」

  「別啊,y……」祁同偉眼看韓慎又要瞪眼,立刻改口,笑容誠懇,「師兄,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您。」

  「說。」

  「何情……平時有什麼特別喜歡的東西嗎?下次見面,我想給她準備個禮物。」祁同偉問得直接。

  他一個標準的「鋼鐵直男」,哪裡知道年輕女孩的心思,問最了解她的長輩,是最快捷有效的途徑。

  而且他措辭極有分寸,即便剛才玩笑似的喊了「姨夫」,此刻對何情的稱呼依然是規規矩矩的「何情」,沒有任何親昵的別稱,連「何師妹」都不用。

  他深知,在關係未完全明朗前,過度流露「拱到白菜」的姿態,只會引起對方長輩的反感和警惕。

  韓慎聞言,倒是樂了:「好傢夥,你這是小偷跑到警察面前打聽逃跑路線了?」

  祁同偉也笑:「沒這麼嚴重。」

  「我憑什麼要告訴你?」韓慎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


  祁同偉神色自然:「我自然是備了厚禮來的。」

  韓慎瞥了眼他空空如也的雙手,笑罵:「你不會是來我這兒玩劉邦『賀萬錢』那套把戲吧?我可不是呂太公,劉邦能騙到呂雉,你這點心思,可騙不走我家寶貝。」

  祁同偉正色道:「我自然知道您對何情的珍視。萬錢豈夠?我是來給您獻『隆中對』的。」

  「隆中對」三字一出,韓慎臉上的玩笑之色漸漸收斂。

  諸葛亮未出茅廬而三分天下,他向來看重祁同偉那份超越年齡的視野與洞察。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願聞其詳。」

  祁同偉卻沒有立刻展開,反而問道:「同偉想先知道,『主公』之志。」

  此話看似戲謔,但韓慎明白,很多時候,重大的決定、核心的默契,往往始於看似隨意的試探,甚至最終就以這種半玩笑的方式達成。

  古語說,君擇臣,臣亦擇君。接下來的對話,將直接關係到祁同偉是否真心愿意、以及以何種姿態,踏入他韓慎的政治傳承序列。

  韓慎沉吟片刻,慎重答道:「自然是為國為民,更進一步。」

  作為上位者,他掌握著主動權,這句看似冠冕堂皇卻毫無破綻的話,既是表態,也是將球踢回給祁同偉,等待他先亮出籌碼。

  祁同偉追問:「在哪裡進步?」

  韓慎微笑:「自然是在經委,恪盡職守,不負重託。」依舊是不落話柄的官面文章。

  祁同偉也笑了,語氣卻帶上了一絲探討未來的意味:「若是……經委不在了呢?韓主任屆時又當何去何從?」

  這話問得可謂大膽,甚至有些「犯忌」。但韓慎並未如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駁斥「經委怎會不在」,也沒有陷入「經委必定存在」的辯論。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祁同偉,沉聲道:「說出你的理由。」

  祁同偉不答反問:「師兄以為,當前國家面臨的最大機遇是什麼?」

  韓慎不假思索:「自然是積極談判,爭取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

  他簡要闡述了WTO的規則與中國「入世」可能帶來的巨大機遇,思路清晰。

  祁同偉點頭表示認同,卻話鋒一轉,拋出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我國的武裝力量由中央J委直接領導,為何還要設立一個國防部?」

  韓慎不假思索:「為了對外交往的需要。國防部主要承擔國防方面的外交、宣傳等職能,與其他國家的國防部門對接,這是國際通例下的必要設置。」

  「正是如此。」祁同偉接過話頭,「其他國家都有國防部,若我們沒有,在國際交往、對等談判中就會憑空增添許多麻煩。因此我們設立了一個職能相對『虛化』的國防部,以滿足形式需要。」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那麼,一旦我們成功『入世』,面對其他國家普遍設立且職權重要的商務部,我們難道也要設一個『虛化』的商務部來應對嗎?」

  「當然不會。」祁同偉自問自答,「與國防部情況不同,國際貿易將是未來經濟發展的核心引擎之一,一個實權、高效的商務部至關重要。很可能會以現在的對外貿易經濟合作部為核心,整合相關職能,組建新的商務部。這是大勢所趨。」

  「而我們經委的其他職能將會和體改辦,以及計委並成一個新的大部門。」祁同偉引導著思路,「事實上,從這次制定《產業結構調整指導目錄》就能看出,我們與計委在產業政策、投資管理等方面的職能存在大量重疊。上層會長期容忍這種職責交叉、資源內耗的局面嗎?合併、重組,建立一個更統一、高效的綜合經濟管理部門,恐怕是必然的結局。」

  祁同偉看著韓慎,問出了核心問題:「到那時,師兄您,該何去何從?」

  韓慎不知不覺已坐直了身體,他一個剛從正廳升上來不到4個月的副主任,日常忙於具體事務和司局協調,雖然對高層動向有所嗅覺,但如此清晰、具象且邏輯嚴密的頂層機構改革推演,仍帶給他不小的衝擊。

  而且這絕非信口開河的臆測,而是基於現實矛盾和未來需求的理性判斷。

  韓慎的才能,或許不能說是點「偏」了,但至少絕大部分是點在了卓越的執行力、協調力和穩妥的守成之上,這從上次封閉會戰的組織便能看出。

  這些能力足以支撐他走到今天,但若想再向上突破,僅憑這些或許還不夠,最多可能止步於常務副職。


  但韓慎豈會甘心?到了這個級別,沒有人會輕易滿足於天花板。

  他定了定神,問道:「依你看,商務部何時會組建?」

  「我認為,下次換屆時,可能性最大。」祁同偉給出了明確的時間點。

  那就是2003年,還有五年左右。韓慎內心默算,這與他自己的判斷基本吻合。

  體制內的晉升,上層關係固然重要,但如果你足夠優秀,優秀到讓所有人都覺得某個關鍵崗位非你莫屬,那麼,許多潛在的競爭者、關係戶,往往會明智地轉向其他目標。

  畢竟,重要的崗位不止一個,何必去啃最硬的骨頭?正如這次行業一處的副處長之爭,那些背景更硬的人,並未在這個位置上過多糾纏。

  「那麼,」韓慎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鎖祁同偉,「你認為,我應該朝哪個方向努力?是未來的『新部門』,還是『新商務部』?」

  祁同偉聞言,卻只是微微一笑,不再言語。

  這個時候,最好不要對別人人生的重要選擇給出具體建議。

  如果他聽從了,一旦後續遭遇挫折,很容易下意識地美化那條未曾走過的路,從而心生怨懟;

  如果他不聽,那麼「不聽」這個行為本身就可能埋下嫌隙的種子——若他成功了,或許會覺得你不過如此;若他失敗了,則可能怨你當時勸得不夠堅決,甚至懷疑你是否在背後看笑話。

  兩不討好。

  韓慎自然懂得這個道理,但此刻他心神被這番宏論所震動,下意識地想要從祁同偉這裡得到一個更確切的答案,仿佛那樣才能讓懸著的心落到實處。

  於是他換了個問法:「你呢?你自己更傾向於去哪個部門發展?」

  這其實是一個問題。祁同偉既然有意成為他的政治繼承人,未來自然要與他處在同一體系或緊密關聯的部門,否則「繼承」便無從談起。

  韓慎是想從祁同偉的個人選擇中,窺探他的戰略傾向和風險評估。

  「我無所謂,」祁同偉語氣輕鬆卻篤定,「我都可以。」

  他神情放鬆,眉毛微微上挑,強大的自信好像都要發出光來,感染著韓慎。

  剛剛說到了劉邦和諸葛亮,現在好像又看到了兵仙韓信的影子。

  就像韓信在劉邦面前誇口:我多多益善。

  「您若決定去未來那個可能權力更集中、機會也更多的新綜合部門,我就在那裡跟著您深耕;您若是選擇商務部這條更專業化、與國際接軌的路徑,我也可以尋找機會下到地方,利用商務部的信息資源和人脈優勢,在招商引資、對外開放上做出一番成績。」

  好像什麼都沒回答,又好像什麼都回答了。

  韓慎知道,這已是祁同偉目前能給出的最明確的表態了。

  他不再追問,靠回椅背,陷入沉思。

  多年來,他勤懇敬業,成績斐然,但內心深處何嘗不清楚,「戰術上的勤奮」掩蓋不了「戰略上的懶惰」。

  祁同偉今日一席話,幾乎是為他勾勒了未來五年的政治路線圖,他需要時間好好消化、權衡。

  祁同偉卻在此時再次開口,臉上帶著完成交易的輕鬆笑意:「師兄,我這份『禮』,夠大了吧?」

  韓慎長長舒了口氣,點頭道:「夠大,夠大。」他起身走到書架旁,取出一本包裝精美的英文原版書,「小情喜歡文學,尤其愛讀名著。這本《百年孤獨》英文版,是我之前托出國同事特意帶回來的,本來想等她生日時送她。現在,歸你了。」

  祁同偉接過書,指尖拂過封面,笑容加深:「您這回禮不夠呀,姨父。」

  韓慎對他再次變化的稱呼已不在意,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麼,笑著點了點他:「小情父母那邊,我會幫你溝通。只要小情自己願意,他們絕不會成為你們的阻力。這總行了吧?」

  祁同偉笑容依舊,卻搖了搖頭:「還是不夠,主任。」

  又換了個稱呼。

  韓慎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

  他聽懂了祁同偉的弦外之音,祁同偉已經展現了足以匹配「繼承人」身份的遠見和價值,現在,輪到他韓慎拿出相應的誠意和保障了。

  要麼,展現他的實力,要麼,追加他的承諾。

  辦公室內安靜了片刻。

  韓慎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平靜而深遠地看著祁同偉,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我也有我的人脈和派系。娶了小情,我可以向你保證——」

  「四十五歲之前,助你『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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