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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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的調研安排在紡織廠一處相對偏僻的成品倉庫。祁同偉正獨自清點著最後一排貨架上的積壓布匹,四周寂靜,只有他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一陣熟悉的香風襲來,李曉倩扭著腰肢,再次出現在他面前,臉上堆著刻意柔媚的笑。

  「祁調研員,這都快結束了,您就給個面子嘛。就吃個晚飯,我保證不耽誤您太多時間。」她聲音甜得發膩,身體若有若無地試圖靠近。

  她內心還是存著一絲僥倖,若能私下解決,自然比鬧得人盡皆知要好,她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名聲實在經不起再次打擊了。

  祁同偉頭也沒抬,冷淡道:「李幹事,我說過了,沒空。請你不要打擾我工作。」

  接連被拒的羞辱和梁瑾那邊的壓力,讓李曉倩把心一橫。她瞅准祁同偉低頭記錄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狠絕,猛地伸手將自己的襯衫領口用力扯開兩顆紐扣,露出小片肩膀和內衣肩帶,同時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撲了上去,死死抱住祁同偉的手臂,尖聲大叫起來:

  「非禮啊!救命啊!祁調研員耍流氓!!」

  她的尖叫聲在空曠的倉庫里顯得格外刺耳。

  然而,預想中的混亂並未到來。就在隔壁相連的庫房通道口,三道人影聞聲快步走了出來——正是李一清教授、蔣帆和陪同他們了解廠區布局的大風廠一位姓王的副廠長。顯然,他們剛才就在隔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這當然是祁同偉早就安排好的。梁瑾派個女人過來,除了男女關係那點破事,還能做什麼?

  李曉倩臉色瞬間煞白,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哭喊:「他……他對我動手動腳……」

  王副廠長是個明白人,一看這情形,再聯想到這幾天的風言風語,心裡立刻跟明鏡似的。他搶先一步,厲聲呵斥道:「李曉倩!你胡說八道什麼!人家祁調研員是北大的高材生,李教授的得意門生,前途無量!會看得上你?他會當著自家導師的面,做出這種自毀前程的蠢事嗎?!」

  他不等李曉倩辯解,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極其嚴厲,卻巧妙地將事件性質引向了另一個方向:「我看是你自己心思不正!前幾天就看你天天纏著小祁老師,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想用這種不要臉的手段,逼著人家就範,好攀上這根高枝是不是?!你這簡直是給我們大風廠丟人現眼!」

  這番話看似在罵李曉倩,實則是為了迅速控制影響,將事件定性為「女工單方面的痴心妄想和胡鬧」,避免牽扯更深。

  李一清教授一直冷眼旁觀,此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不必在這裡爭論是非。蔣帆,去打電話,報警。」

  王副廠長還想打圓場:「李教授,這點小事,我們廠保衛科就能處理,何必驚動公安……」

  「我說,報——警。」李一清臉色一沉,目光如電掃過王副廠長,那股久居上位、執掌學術牛耳的氣勢瞬間展露無遺。

  蔣帆立刻應聲:「是,老師!」轉身就去尋電話。

  王副廠長被李一清的氣勢懾住,不敢再說話。

  廠里的宣傳部長聞訊趕來,他是少數知道李曉倩與梁瑾特殊關係的人之一,見狀心知不妙,連忙快步跑回宣傳部辦公室,撥通了梁瑾的電話。

  梁瑾接到電話,又驚又怒,一邊暗罵李曉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一邊趕緊動用自己的關係網,聯繫了光明區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長。

  不多時,三名民警趕到現場。帶隊的是位年紀較大的警官,他顯然在來時已得到某些暗示,了解了基本情況和「上面」的意圖。

  他先是簡單詢問了情況,然後態度明確地對李曉倩說:「這位女同志,你涉嫌誣告陷害,捏造事實誹謗他人,跟我們回局裡接受調查!」

  其目的很明確:一是拖延,將人帶走,離開李一清的視線範圍,方便後續操作;二是將事件局限在李曉倩個人行為上,迅速切割,防止火勢蔓延。

  李一清何等人物,一眼就看穿了這套把戲。他沒有理會那老民警,直接對陪同的省經委褚琴幹事說道:「褚幹事,麻煩你立刻聯繫你們張主任。我要問問他,漢東省的治安環境就是這樣的?光天化日之下,在國有企業內,就有人敢如此公然誣陷誹謗京城來的調研人員?!」

  褚琴不敢怠慢,立刻走到一旁撥打電話。

  光明區公安局這邊顯然壓不住場面了,消息很快反饋到梁瑾那裡。梁瑾頭皮發麻,只能硬著頭皮再次求助父親梁群峰。

  電話接通,梁群峰聽完兒子的敘述,在電話那頭勃然大怒,聲音壓抑著極致的怒火:「蠢貨!手法粗糙不堪就不提了!攻擊敵人為什麼不選他最虛弱的時候?非要選在李一清就在他身邊,能第一時間給他撐腰的時候動手?!要是李一清不在,就算鬧到公安那裡,他一個學生,人生地不熟,怎麼翻盤?!」


  「你那麼著急幹什麼?他過年總要回家吧?等他落了單,有的是時間和辦法!現在這麼一鬧,打草驚蛇,以後還怎麼下手?!」

  他罵完,重重掛斷電話,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李一清教授還在現場,必須立刻安撫,否則事情鬧大,傳到省委主要領導那裡,他也會非常被動。

  他沉吟片刻,拿起電話,直接撥通了省經委張主任的號碼,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張主任嗎?我梁群峰。有個情況跟你溝通一下。有個企業找到我,說一直很仰慕北大李一清教授的學術成就,想給李教授的課題組捐贈二十萬元科研經費,表達一下心意,支持國家的經濟學研究。另外……」

  他頓了頓,說道:「關於省監獄副獄長梁瑾的工作安排,我覺得老幹部局那邊綜合處有個副處長的崗位,需要他這樣的年輕幹部,你能不能幫我問問李教授的意見?」

  這番話里的交換條件,已經再明顯不過。

  很快,張主任的電話就打到了褚琴這裡,褚琴又將梁群峰的意思委婉地轉達給了李一清。

  李一清聽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轉頭看向身旁一直沉默冷靜的祁同偉,用目光徵詢他的意見。

  祁同偉心中明鏡一般。梁群峰這是拿出了足夠的「誠意」來平息事端:二十萬科研經費是給祁同偉的補償與安撫;將梁瑾調到一個無實權、無前途的閒職,算是對其行為的懲罰,也是給他祁同偉一個交代。

  這已經是對方在當前局面下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他微微點了點頭。固然心有不甘,但他也清楚,李一清教授地位雖高,畢竟是學者而非手握行政權力的官員,不可能真的為了一個學生(哪怕是很看重的學生)的這點「未遂」的風波,去和漢東省一個實權派副省級領導徹底撕破臉、死磕到底。

  能讓梁瑾受到懲戒,讓對方投鼠忌器,短期內不敢再輕舉妄動,並且能得到一筆可觀的賠償,這已經是目前所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李一清看到祁同偉點頭,心中對這個弟子的沉穩和識大體又多了幾分讚許。他對著褚琴,也對著在場所有人,緩緩說道:「既然相關方面已經表明了態度,也願意承擔責任,那麼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希望類似不愉快的事情,不要再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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