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我們……長得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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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既安緩緩直起腰身,動作端的是從容不迫。

  他不疾不徐地抽出兩張手紙,細緻而淡然地擦著手上的水漬,動作優雅得近乎儀式感。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燕安此刻周身翻湧的陰鷙氣場。

  沈既安整個人則是散發著一種雲淡風輕的鬆弛。

  那不是刻意為之的倨傲,而是浸潤於骨血里的矜貴與清冷,卻又隱隱透著不容冒犯的高位感。

  意識到這一點,燕安的嫉妒如野草般瘋狂生長。

  他緊緊盯著沈既安,眼神里滿是敵意,「你仗著和我長的一樣,卻鳩占鵲巢,搶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沈既安將用過的紙巾輕輕一拋,紙團穩穩落入一旁的垃圾桶中。

  他並未回頭,透過鏡子平靜地看著燕安。

  那眼神澄澈無瀾,卻比任何質問更令人心悸。

  「我們……長得一樣嗎?」

  鏡中並列映出兩張輪廓相近的臉。

  初看確有幾分相似,可細究之下,卻判若雲泥。

  那不過是皮相上偶然的神似,如同兩株同根而生的樹。

  一株紮根於沃土高崖,枝幹挺拔,葉脈舒展。

  另一株卻掙扎於市井塵煙,縱使竭力向上。

  眉宇間仍難掩一股揮之不去的浮躁與煙火氣。

  沈既安的高貴與生俱來。

  這是連靳行之身邊那些真正出身頂級世家的公子哥們,也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沈既安嗓音清冽,不帶半分波瀾:「明明不一樣,不是嗎?」

  燕安牙關驟然咬緊,對方這輕描淡寫的兩句話,比耳光更響,比刀鋒更利。

  「若不是這張臉,你以為靳行之會多看你一眼?」他聲音嘶啞。

  沈既安垂眸,抬手慢條斯理地揉按著手腕內側那一串串淺淡的紅痕。

  靳行之一開始確實是因為看上了他這張臉。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見色起意下的一見鍾情。

  究竟是覺得他跟燕安的這幾分神似,還是單純的喜歡他這張好看的臉。

  靳行之堅稱是後者。

  但是究竟是與不是,誰又說的准呢。

  見他沉默,燕安卻誤以為自己擊中要害,唇角扯出一抹譏誚冷笑。

  「我不管你是從哪兒來的,不管你想幹什麼,都給我離靳行之遠點。」

  「這話……」 沈既安終於轉身,背倚著冰涼的大理石盥洗台。

  他抬眼,看著燕安,語調低緩道:「你,又是以什麼立場說出來的呢?」

  燕安驟然一滯。

  什麼立場?

  起初他只是不想看見靳行之再落的跟前世一樣屍骨無存的下場。

  他回來,就是為了保護靳行之的。

  他欠他一條命,更欠他一個本該坦蕩明亮的未來。

  他是真正的天之驕子,理應擁有錦繡前程,萬眾矚目,而非困於命運的泥沼。

  他回來就是要守護這些的,守護他應該有的幸福。

  可如今,一個憑空而來的冒牌貨,竟借著這張相似的臉,堂而皇之地坐上他本該擁有的位置。

  如今還步步設防,將他隔絕於靳行之的世界之外。

  靳行之現在這麼不待見自己,一定是眼前這個人暗中挑撥。

  不然靳行之怎麼可能會這樣對自己這麼......厭惡。

  看著靳行之厭惡自己的眼神,這讓他覺得很難受,很痛苦。

  這痛楚如此尖銳,幾乎讓他窒息。

  靳行之怎麼會厭惡他。

  所以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是喜歡靳行之的。

  所以他要讓一切回到正軌,他才是那個應該站在靳行之身邊的人。

  燕安一臉怨恨的看著沈既安。

  在那之前,他一定要先揭穿眼前這個人的真面目。

  沈既安整理好袖口,將手腕上那些痕跡遮擋住。


  繼而抬眸望向他,緩緩道:「有人告訴我,你獲了一段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

  所以,最好在沒搞清況清楚之前,別把你那些自以為是的想法強加到別人身上。」

  燕安眉峰驟蹙:「什麼意思?什麼叫……不屬於這個世界?」

  不對,他怎麼知道?

  他知道自己是重生的?!

  沈既安並沒有回答他,只是淡然的繼續道:「至於靳行之……

  你大可將你想告訴他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他。

  放心,我不會阻攔,也不會幹涉。」

  他抬手看了眼腕錶,錶盤折射出一道冷冽微光:「抱歉,我出來太久,該回去了。」

  話音剛落,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隨即,一道低磁溫潤的嗓音穿透門板,帶著毫不掩飾的焦灼。

  「寶貝?你還在裡面嗎?」

  靳行之的聲音傳來。

  沈既安唇角微揚,站直身形,笑意清淺卻意味深長。

  「你看,只要我離開他視線超過十分鐘,他便會尋來。

  你記憶里那個他……也會這樣嗎?」

  說完,他沒再理會燕安。

  轉身出了洗手間。

  燕安被沈既安的話刺得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道修長背影消失在門後。

  下一秒,靳行之的聲音再度響起。

  「怎麼這麼久?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沒有,只是恰巧遇見了認識的人,多聊了幾句。」

  聽到這兒,燕安心頭猛地一沉。

  還沒想清楚沈既安是要做什麼。

  便聽見靳行之連珠炮似的追問。

  「誰?男的女的?多大了?長得什麼樣?

  等等,這人什麼毛病?非拉著你在衛生間聊天?

  這種人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寶貝兒,你可千萬別理他。

  以後見了,立刻告訴我,我幫你跟他好、好、聊、聊!」

  他親自聊,要是聊不死他。

  就罰自己三天,不,兩天都不准碰他家寶貝兒。

  沈既安淡淡應了一聲:「人還在裡面,你現在就可以進去,跟他當面好好聊聊。」

  燕安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對著面前的鏡子,檢查自己的渾身上下有沒有什麼不妥。

  可下一瞬,靳行之已經懶洋洋開口。

  「算了,你都聊完了,我還聊什麼?

  不過這種變態,寶貝兒你還是少接觸為妙。看見他就離遠點,知道嗎?」

  「嗯。」

  「寶貝兒真乖,走吧,外公和老舅還在等著呢。」

  ……

  聽著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燕安獨自佇立鏡前,鏡中映出他蒼白而扭曲的面容。

  他忽然想起沈既安自始至終都表現出的那股雲淡風輕的從容。

  還有他的那句:我們長得一樣嗎?

  明明是反問,卻比陳述句更讓人難堪。

  一股難以言喻的挫敗與暴怒轟然炸開。

  他猛然一拳砸向鏡面!

  「哐當!」

  玻璃蛛網般碎裂,映出無數個支離破碎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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