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認識泰州,理解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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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帥靖川睡了不知多久,中途醒了幾次。

  感覺還沒睡多久,又醒了。

  翻來覆去了幾次,乾脆起來接著幹活。

  睜開眼睛,頭皮感覺很緊,每一根神經都在來回拉扯。

  沒辦法,心裏面裝著那些活兒,始終是睡不太踏實的。

  今天他決定雕刻柳園,柳園因柳敬亭得名。這位明末清初的說書大家,是泰州草根文化的代表。

  帥靖川選了柳木,柳木的屬性比較柔軟,但韌性極強。

  他不打算雕刻一座園林,而是打算雕刻市井書場。

  閉上眼睛想像,一張方桌,一塊醒木,台下坐著販夫走卒、引車賣漿者流。

  作為一名泰州人,他已經把柳敬亭這位大咖研究了透徹。

  柳敬亭最絕的是,能把正史野史、民間傳說全揉成自己的東西。

  底座刻字,帥靖川用了柳敬亭的說書開場詩:「一塊醒木七寸方,說盡古今興亡。」

  接下來的日子,連續一個星期,帥靖川沒有一天能睡超過五小時。

  每天都是昏昏沉沉從床上坐起來,洗漱過後給自己泡一杯紅茶,拿起刻刀的那一刻,心就靜了下來。

  喬園是明代私家園林,小巧精緻。帥靖川選了紫檀木邊角料,深沉的紫色符合喬園「低調的奢華」。

  他雕的是園林的月洞門,透過門可見假山一角,石上苔蘚用極細的刀工點出。

  喬園主人喬萊,官至監察御史,但晚年辭官回泰州,就守著這座園子讀書會友。泰州人骨子裡有一種『知止』的智慧,仿佛知道哪裡是歸宿。

  帥靖川在月洞門後雕了半卷攤開的書,想起了父親一生沒離開泰州。

  但父親時常說:「我雕遍了家鄉的木紋,就等於走遍了天下。」

  曾經,帥靖川覺得父親就是一隻井底之蛙。

  如今,才大徹大悟,父親的境界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

  泰州隊訓練基地,古蘭朵收到帥靖川發來的一張照片。

  「朵朵,這裡是泰州喬園,下次等你有空,帶你去轉一圈。」

  「看起來挺不錯的,綠意盎然,一看就是古代的大戶人家。」

  「哈哈!喬家過去確實是大戶人家。這座園林每一塊石頭都是從太湖運來的,但運來後不是堆砌炫耀,而是順應地勢,融入環境。朵朵,足球也一樣。學習先進戰術,但最終要變成泰州隊自己的東西。」

  古蘭朵笑他,比自己還關心泰州隊。兩人聊了幾句,心照不宣的繼續各自的事業。

  帥靖川在底座刻下喬萊的詩句:「小園容我靜,大世界任他忙。」

  又過了幾天,帥靖川雕刻到第六景,泰州學政試院。

  這一次,帥靖川遇到了瓶頸。他決定去訓練基地走走,找找靈感。

  彼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沒想到基地依然燈火通明。

  他看見古蘭朵獨自在戰術板前,上面畫滿了下一輪對手南京隊的分析。

  「朵朵,你怎麼還沒休息?」帥靖川一臉吃驚。

  古蘭朵也是一副見到奇葩的神情,「你不也沒睡?而且,你還來到了我們泰州隊的訓練基地?川川,你怎麼了?你是不是在夢遊?」

  兩人說笑了一會兒,古蘭朵的眼睛看向戰術板。

  「川川,你看,南京隊技術流,但我們有我們的打法。」

  古蘭朵的手指在板上一處敲了敲,「這裡,他們的左後衛習慣性內收,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帥靖川看著古蘭朵專注的側臉,突然明白了該怎樣雕學政試院。

  他不該雕莊嚴肅穆的考場,而該雕深夜苦讀的學子,窗上映出執著的身影。

  就像眼前的古蘭朵,就像場上訓練的球員,就像這座城市的無數普通人。

  泰州的底氣,從來不在鑼鼓喧天處,而在無人看見的深夜裡。

  「朵朵,我好像有靈感了!」

  帥靖川激動地望著古蘭朵,古蘭朵被他的痴迷神色給逗笑了。

  「你們藝術家有的時候像孩子,有的時候像......」

  古蘭朵欲言又止,一直盯著帥靖川笑個不停。


  「像什麼?」

  看著帥靖川如痴如醉的模樣,古蘭朵覺得這一刻的帥靖川,帥得更加富有層次感。

  「像傻瓜......很可愛的傻瓜!」

  回到工作室,帥靖川換了塊有節疤的木頭。

  節疤處,他雕成了燭台,燭光映照苦讀學子的臉。

  泰州歷史上出過214名進士,5名狀元。但最有意思的不是數量,是這些人的後續。帥靖川研究發現,他們中很多當了官又辭官回鄉,辦學、著書、種地。

  比如崇禎年間的一位進士,晚年回泰州開了間私塾,束脩隨意,窮孩子分文不取。

  這位進士說:「功名是給皇帝考的,學問是給自己長的。」

  帥靖川倒吸了一口氣,在學子手邊的書上,刻了極小的一行字。

  「為天地立心」

  這是泰州學派創始人王艮的話,後面還有半句「為生民立命」,他決定留給下一景。

  底座刻字,他選了試院門口的古聯:「科場險阻尋常事,學問精深方寸心。」

  幾日後,帥靖川正式開啟第七景「光孝寺」。

  雕到一半時,工作室來了意外的訪客,幾個南京球迷。

  為首的中年人說:「我們在網上看到了您雕的泰州景,我們想訂一套南京景點,和泰州這套配對。」

  帥靖川愣住了。

  中年人很誠懇:「我們是南京隊球迷,但佩服泰州隊的拼勁。足球是對手,文化是朋友。我們想用這種方式,向泰州致敬。」

  帥靖川移步,給吳超打了一通電話。

  吳超得知後,一拍大腿:「川兒,看見了沒?這就是蘇超帶來的改變!現在大家不但看見了泰州,還發自內心尊重咱們泰州!泰州形勢一片大好,我看這次能夠出圈......」

  吳超興奮至極,在電話那頭連連恭喜。

  帥靖川接下了訂單,但他要求南京那套也用泰州的木頭。

  長江泰州段的漂流木,經過江水千百年的沖刷,紋理里藏著兩個城市共同的水系記憶。

  對此,南京客戶欣然接受。長江流經南京,也流經泰州。

  那天晚上,帥靖川在光孝寺的底座刻下寺內古碑上的話。

  「江流千古,佛光普照。」

  最近帥靖川沉迷工作,古蘭朵有好幾日仿佛此人已經斷聯。

  一個雨夜,古蘭朵來到工作室。渾身濕透,眼睛亮得驚人。

  直到看見帥靖川,跟往常形象判若兩人,蓬頭垢面,鬍子拉渣。

  她才意識到,原來他一直在努力,為泰州做點什麼,為蘇超做點什麼。

  她指著帥靖川雕到一半的第八景,帥靖川告訴她,這是泰山公園。

  「川川,我找到破南京隊的方法了。」

  「說說看。」

  古蘭朵越說越快:「南京隊像紫金山,高大雄偉,天賦好。我們像泰山公園,山不大,也不高,但每一寸都是自己掙來的。所以我們的戰術不該是硬碰硬,而該是水滴石穿......」

  那晚,他們在工作室待到凌晨,帥靖川雕刻,古蘭朵推演戰術。刻刀的沙沙聲和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在雨夜裡交織。

  第八景的底座,帥靖川刻下:「山不在高,有樹則靈。」

  第九景「溱潼古鎮」雕刻期間,球隊傳來壞消息。

  主力後衛訓練中韌帶撕裂,賽季報銷。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這個出身溱潼漁家的後衛,是球隊的防守核心。

  古蘭朵沉默了很久,最後選擇調整了戰術,把原本的後腰改造成後衛。新陣容磨合的痛苦期,球隊又輸了一場。

  帥靖川在雕溱潼古鎮時,特意雕了會船節的一個細節。

  一條舊船幫裂了,漁民們不是換船,而是用更結實的木頭補上,補處反而比原木更堅固。

  泰州人的智慧在於:接受殘缺,然後在殘缺處生出新的力量。

  底座刻字:「船破千帆過,會傳三百秋。」

  最後四景分別是:鳳城河、鳳棲湖、天德湖、中國醫藥城。


  帥靖川用了現代技法,鳳城河和鳳棲湖的波紋他用雷射刻出細膩的層次,天德湖的倒影用了鏡面鑲嵌,醫藥城的建築群用了3D分層雕刻。

  當最後一刀落下,十二景在工作室長案上一字排開。從宋代的望海樓到現代的醫藥城,時間跨度千年,但氣脈相連。

  得知帥靖川完工,吳超帶來了一瓶珍藏多年的梅蘭春酒,古蘭朵晚上也前來參加。三人舉杯,古蘭朵以茶代酒,備戰期禁酒。

  吳超醉眼朦朧,「省文旅廳最新數據,因為蘇超效應,來泰州的外地遊客同比增長了210%。他們不光看球,還按圖索驥找這些景點。」

  吳超指著十二景:「現在網上有句話,認識泰州,從十二景開始;理解泰州,從一場球賽開始。」

  帥靖川撫摸著自己雕刻的每一處細節:「泰州就像一壇老酒,封得嚴,開得慢,但一旦開了,香得久。」

  窗外,又一個黎明將至。古蘭朵起身告辭,今天有場重要的熱身賽。

  走到門口,她回頭:「等贏了南京隊,我想帶全隊來看這十二景。讓他們知道,他們捍衛的是什麼。」

  帥靖川點頭,在她身後輕聲說:「你們已經讓泰州被看見了。」

  晨光透過窗戶,照在十二景木雕上。千年的時光在刀工中凝固,而一座城市的未來,正在球場上奔跑。

  最後一景醫藥城的底座,帥靖川刻的不是古詩,是他自己的一句話:「此地善養。養病、養心、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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