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陪爺睡了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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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宵苦短,喜燭燃盡。

  窗欞間透進來的天光已經從鴉青色漸漸泛成了暖白,鳥雀在檐下嘰嘰喳喳地叫著,一聲比一聲清脆。

  唐玉醒來的時候,有一瞬間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然後她看到了滿目紅色,看到了窗上新貼的喜字,看到了身邊正在穿衣的男人,才想起來:昨日是她成婚的日子。

  江凌川正自己一件一件地穿著衣服,動作利落,已經系好了中衣的帶子,正拿起外袍往身上披。

  他似乎覺察到她醒了,回過頭來,見她正睜著眼睛迷迷瞪瞪地望著自己,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他放下手裡的衣裳,俯身過來,伸手在她腰間輕輕捏了一把。

  「醒了?」

  唐玉被他捏得一縮,不自在地往床裡面躲了躲,臉上還帶著剛醒的惺忪和一絲未褪的紅暈。

  她撐起胳膊,探頭看了看窗外。

  天光已然大亮,日頭都爬上院牆了。

  她又轉頭看向江凌川,聲音里還帶著剛醒的沙啞:「什麼時辰了?」

  「巳時正了。」江凌川答得輕快,系腰帶的手不停,嘴角銜著一抹笑,

  「難得你憊懶,陪爺睡了這麼久。」

  唐玉眨了眨眼,心想:

  一來是因為前天晚上和崔靜徽夜話說得太晚,二來——是因為這廝昨晚折騰得太久。

  她沒接他的話,只掀開被子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理衣領和腰帶。

  他倒也配合,張開雙臂任她擺布,低頭看著她認真系帶的模樣,嘴角那抹笑意一直沒有落下去。

  她的手剛離開他的腰帶,正要轉身去收拾房中散落的物件。

  男人卻一伸手,逮住了她的手腕,又重新將她拉回到了跟前。

  她的鼻尖差點撞上他的胸膛,剛想嗔他一句。

  他卻已經低下頭,將腦袋埋進了她的頸窩,賴皮地蹭了蹭。

  唐玉被他蹭得有些癢,偏了偏頭,隨他蹭了兩下,然後伸手推開他的腦袋:

  「好了好了,快去忙你的吧。」

  江凌川被她推開,也不惱,仍是一副懶洋洋的笑意掛在臉上。

  她頓了頓,又道:

  「子淵,你晚些時候有時間嗎?我們一起吃個晚飯。」

  他聞言,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點了點頭,又低頭在她頸窩蹭了一下。

  這才直起身來,整了整衣襟,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唐玉收拾好屋中的殘局,便如常去了福安堂。

  老夫人如今越老越糊塗,越發像個老小孩。

  有時會把唐玉認成謝知韻,拉著她的手說一些幾十年前的舊事;

  有時又會忽然問她「凌川放學回來了沒有」,仿佛他還是那個背著書袋在院子裡亂跑的孩童。

  唐玉只順著她的話頭應著,陪她說說話,給她餵幾口粥,替她擦擦手臉。

  上午在福安堂,她還碰見了江晚吟帶著元哥兒。

  她這才知曉——昨日世子和崔靜徽是以「去崔家議事」的名義出的門,獨留元哥兒一個人在府里。

  晚上小傢伙想娘親,大哭不肯睡覺,怎麼哄都哄不住。

  最後還是江晚吟把他抱到了福安堂來,陪著他說了好一會兒話,又給他唱了兩支童謠,這才消停了些。

  唐玉看著江晚吟抱著元哥兒,溫聲細語地逗他笑的模樣,忽然覺得江晚吟似乎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她眉眼間那股子驕矜和疏淡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柔和的耐心。

  雖然動作還帶著幾分少女的笨拙,但那份耐心是真切的。

  她長大了,唐玉想。懂事了。

  即便代價殘忍。

  傍晚時分,唐玉特意去了一趟菜市。

  她挑了一條新鮮的鱸魚——夏末的鱸魚正肥美,清蒸最是鮮甜;

  又買了一斤鮮嫩的菱角,一把水靈靈的空心菜,幾塊嫩豆腐,還有兩隻秋蟹。

  回到小院,她挽起袖子,淘米洗菜,切薑絲蔥段,忙活了小半個時辰,整治出簡簡單單的四菜一湯:


  清蒸鱸魚,菱角炒藕片,椒絲腐乳空心菜,姜蔥炒蟹,還有一碗碧綠的絲瓜豆腐湯。

  都是家常菜色,不名貴,但勝在清爽可口,正適合夏末秋初還有些燥熱的天氣。

  她正端著最後一碗湯從廚房出來,便聽見院門被推開了。

  江凌川從外面風風火火地趕了回來,進門的時候,他眉間還帶著一抹來不及收起的郁色。

  但他一抬頭,看到院子裡正忙進忙出的唐玉。

  看到她繫著圍裙、端著湯碗、額角沁著細汗的模樣,他眉間那抹郁色便悄然消退了,像是被一陣無形的風吹散了。

  他邁進正房,動了動鼻子,笑道:

  「做了什麼好吃的?老遠就聞著香味了。」

  說著,他伸手就去掀桌子中間那隻小煲的蓋子。

  唐玉正好放下另一道菜,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揭蓋子的手,溫聲道:

  「好了,先去洗手。」

  江凌川被她按住手,也不掙扎,乖乖地收回手去洗手了。

  等他洗完手回來,唐玉又順便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解開他右臂的衣袖,替他換了一遍藥。

  傷口已經在癒合了,邊緣收了口,不再滲血,看著比昨日好了許多。

  她重新給他敷上藥粉,纏好紗布,這才放他去吃飯。

  席間,唐玉夾起一箸魚肉,下意識地低頭替他理淨了魚刺,然後將最肥美的魚腹肉放到了他的碗裡。

  江凌川兩筷子就把那塊魚肉吃完了,然後又巴巴地抬起眼,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期待。

  唐玉意識到什麼之後,翻了個白眼給他,輕哼一聲:「自己吃!」

  江凌川被她翻了白眼,也不惱,只是無奈地笑了一下,自己夾起一筷魚肉,送進口中。

  兩人忙了一日,都有些餓了,菜色又噴香爽口,很快便風捲殘雲一般,將四菜一湯掃了個乾淨。

  飯菜都吃完了,江凌川還沒放下筷子,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扒拉著魚骨頭縫裡殘留的碎肉。

  唐玉看著他這副饕餮模樣,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從前——那時她還在寒梧苑,他曾不止一次給她喝魚湯。

  她那時以為他是不愛吃魚的,每次都把魚湯留給她,她猜他是嫌腥。

  可如今看他這副連魚骨頭縫都不放過的架勢,哪裡像是嫌腥的人?

  她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歪了歪頭,問道:「你以前不是說不愛吃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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