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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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右手,想在她面前活動一下以證明無礙,

  可手臂剛抬到一半,牽動傷口,他的眉梢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硬是忍著把那動作做完了,然後擠出了一個笑容。

  唐玉沒有應聲。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膝上衣料上被他血跡蹭到的那一小塊暗紅,用力眨了幾下眼,將新的淚水逼退。

  然後她站起身來,走到柜子邊,翻出藥箱,又回到床邊坐下。

  江凌川還想拉她回去坐著,伸手去夠她的手腕。

  唐玉沒有躲,只是在他即將碰到她的時候,輕輕說了一句:「別動。」

  同時甩開了他伸過來的手。

  她打開藥箱,取出剪刀、乾淨的布巾、金瘡藥。

  然後她開始為他解紗布。

  她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他,可那紗布已經被血黏在傷口上,揭下來的時候,不可避免地牽連到皮肉。

  江凌川沒有說話,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看著她低垂的睫毛,看著她抿緊的嘴唇,看著她眼角那抹尚未乾透的淚痕。

  紗布一層層揭開,露出底下的傷口。

  確實是上了藥的,卻也不淺。

  大約寸長的刀口,半指深的傷痕,邊緣整齊,是被鋒利的刀刃劃開的。

  隨著江凌川輕微的呼吸和動作,傷口邊緣還在不斷地往外冒著細小的血珠。

  順著肩臂的肌理緩緩滑落,在燭光下泛著濕潤的光。

  想來他早上的時候的確是包紮好了。

  可經過這一天不節制的活動——迎親、拜堂、敬酒、說笑、收拾。

  傷口再度崩裂。

  唐玉忍著淚,開始給他清理傷口。

  她用蘸了燒酒的棉布輕輕按壓傷口邊緣,消毒止血。

  江凌川的肌肉在燒酒觸及傷口時繃緊了一瞬,隨即又緩緩放鬆。

  像是怕她擔心,刻意讓自己放鬆下來。

  她低著頭,一點一點地將藥粉敷上,再用乾淨的紗布重新包紮。

  她的動作極其仔細,每一圈繃帶都纏得鬆緊適度,最後打了一個牢固的結。

  整個過程,江凌川都沒有動。

  他只是皺著眉頭,看著她臉上那淒哀的神情,目光里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包紮好了傷口,唐玉收好藥箱,站起身,轉身往梳妝檯那邊去。

  她背對著他,開始拆頭上的髮簪。

  動作有些機械,一支一支地拔下來,放在梳妝檯上,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江凌川忙起身走過去,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伸出手,笨手笨腳地幫她卸下剩餘的髮簪。

  他的動作小心翼翼,生怕扯到她的頭髮,每拆下一支,都輕輕地放在梳妝檯上,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拆完髮釵,她又去洗臉。

  他站在一旁,看著她用水拍打臉頰,看著水珠順著她的下頜滴落,看著她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的側臉。

  洗完臉後,她打好了一盆熱水,端到架子邊,對江凌川道:「你去洗漱吧。」

  聲音很平靜。

  然後她轉身,走到床邊,拿起床上的枕頭和薄被,抱在懷裡,準備往西跨院去。

  「你做什麼?」

  江凌川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壓抑的沉意。

  她還沒來得及邁出步子,手腕便被一把攥住了。

  他用的正是右手——那條剛剛包紮好的手臂。

  攥著她的力道很大,大得她根本無法掙脫。

  唐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右臂上。

  那條剛剛包紮好的手臂。那條方才還在往外滲血的手臂。

  她收回眼,胸口又傳來隱隱的悶痛。

  晚上要是再用力,又流血怎麼辦?

  寸長的傷口,半指深的刀痕,再深點都能見骨了。


  他卻仍舊如此不在意,隨手就去用力,隨手就去拉扯,仿佛那傷口不存在一般。

  心慌。恐懼。

  對他和她未來的擔憂,像一塊巨石一樣壓在她的胸口,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前幾日籌備婚禮的時候,還能因為喜慶的氛圍、因為忙碌的瑣事、因為身邊人的笑臉,沖淡心中那隱隱的不安。

  可如今,在成婚當天看到這幅景象,那些被她強行壓下去的恐懼,如同潮水一般洶湧回返,將她淹沒。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她以為她準備好了。

  她以為自己可以坦然接受他的一切——他的危險,他的傷,他隨時可能離去的命運。

  可當那被血染透的紗布真正呈現在她眼前時,她才知道,她根本沒有準備好。

  她閉了閉眼,壓下喉頭的哽咽,輕聲道:

  「子淵,你傷得不輕,今日就好好養傷吧。我昨日晚上沒歇好,想早點歇息了。」

  她沒有看他,聲音儘量放得平穩。

  江凌川沒有鬆手。他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緊了些,指節抵在她腕骨上,帶著固執。

  他盯著她的側臉,目光沉沉。

  「你要去西跨院睡?」他問。聲音帶著一股被壓著的火氣。

  唐玉沒有回答。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男人的手越攥越緊,眸子裡也隱隱流露出不善的光芒。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重話,可目光觸及她眼角那抹尚未乾透的淚痕,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聲音已經軟了幾分,卻仍帶著那股不肯讓步的倔強:

  「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唐玉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

  他不會放她走。

  她退了一步,緩聲道:「子淵,你不願意分房的話——這樣吧,我們就好好睡覺,好嗎?我今日不舒坦,頭疼得很。」

  她的聲音軟和了下來,帶著哀求。

  她是真的累了。

  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從心底湧上來的、鋪天蓋地的疲憊。

  她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一個人待一會兒。

  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把那張被她自己撕開的「準備好了」的面具重新粘好。

  江凌川看著她。

  看著她眼底那層搖搖欲墜的鎮定。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鬆開了她的手腕。

  唐玉心頭剛鬆了一口氣,下一瞬——他俯身,一手穿過她的膝彎,一手攬住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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