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成了夫妻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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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凌川見她落淚,聲音軟和了下來,卻仍帶著那股倔強:

  「這不是為了太子——我是為了我自己。」

  「涼州是前線,黑水靺鞨的鐵騎隨時可能南下,大同宣府的戰火隨時可能燒過去。

  那地方很危險,九死一生。但也正是因為危險,那裡才有真正的機會。」

  「我要去戰場上掙一份真正屬於自己的功業。

  不是靠侯爺的蔭庇,不是靠高貴妃的提攜,不是靠任何人的施捨。

  是拿我的命,拿我的刀,一刀一刀砍出來的功業。

  太子在涼州。他需要一個能打仗的人,我需要一個能讓我打仗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後那句話:

  「這是一場豪賭。賭贏了,我就能徹底擺脫這個家,擺脫侯爺的控制,堂堂正正地做一回我自己。賭輸了——」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下去,卻沒有顫抖:

  「也不過是把命丟在西北那片土地上。

  反正留在京城,我也遲早會被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啃得骨頭都不剩。

  侯爺讓我娶葉凝霜,攀上高貴妃那條線——可高貴妃是什麼人?

  她能讓太子倒台,就能讓任何一個跟她沾邊的人,在失去利用價值之後悄無聲息地消失。

  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用完就被扔掉,連骨頭渣子都找不到。」

  「與其窩囊地死在他們手裡,不如痛痛快快地賭一把。

  至少,這條命是我自己的,是我自己選的路。」

  他說完這些話,便沉默了。

  他看著她,目光里沒有祈求,沒有不安,只有坦然。

  他把自己最不堪的那一面翻出來給她看了。

  他的恐懼,他的不甘,他的孤注一擲。

  告訴她,然後等她的回答。

  他在等她的回答。

  她哭了很久。

  眼淚無聲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她的手背上,砸在兩人之間的草地上。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話來回應這份沉甸甸的命運。

  她只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堵得死死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江凌川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將她擁入懷中,緊緊地抱住。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手臂收緊,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胸膛溫熱而堅實,心跳沉穩有力,一下一下,貼著她的耳廓。

  她沒有掙扎,沒有推開他,只是把臉埋進他的胸口,任由眼淚洇濕他的衣襟。

  她想起他方才說的那些話。

  他說他養的那隻小黑貓被人吊死在樹上。

  他去找父親,父親說一隻貓而已,不值得興師動眾。

  他去找兄長,兄長抓了兩個從犯,打了二十板子,就算交代了。

  沒有人替他做主,沒有人替那隻貓償命。

  於是他靠自己,花了幾年時間,爬到了錦衣衛鎮撫使的位置上,然後用同樣的方式,把那些人一個一個吊死。

  他說那句話時的神情,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那不是快意,不是殘忍,而是平靜。

  一種冷到骨子裡的平靜。

  他早就知道,這世上沒有人會幫他,他只能靠自己。

  而現在,他又一次站在了同樣的十字路口。

  父親要掌控他的婚事,家族要綁架他的前程,所有人都在告訴他應該怎麼做。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想再做一顆任人擺布的棋子了。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淚快要流幹了,直到胸口的鈍痛漸漸麻木成一個清晰的念頭。

  她抬起頭,聲音沙啞卻堅定:

  「好。」

  江凌川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按住她的肩膀,將她微微推開一些,低頭去看她不停垂淚的眼。

  月光下,她的臉龐濕漉漉的,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淚珠,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狼狽極了。


  他的眉頭卻凝得更深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她搶先了一步。

  她蹙著眉,流著淚,一字一句地道:

  「但我有一個要求——我們兩個,喝了交杯酒,成了夫妻再走。」

  江凌川蹙眉不解,聲音沉下去:「為什麼?你可知我此去九死一生……」

  「我知道!」唐玉扯住他的衣襟,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那布料撕裂,頭卻抵在了他的胸膛上,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我知道……」

  她甚至能想到他後面要說的話。

  「玉娘,此去艱辛,我會派專人護你……

  等我回來,我一定風風光光地娶你。如果我沒回來……」

  沒有如果。

  她不要聽什麼「如果」。

  如果可以,他們可以現在就成婚。

  她聽著江凌川對她說的這番話,便知道她已經勸不了他了。

  孤狼之勇,最為獨絕。

  她知道他向死而生,知道他要孤注一擲——她都知道。

  可是,憑什麼?

  憑什麼他捏住了她的心,又這樣輕易地抽身?

  憑什麼他大刀闊斧一往無前,她卻只能被動承受、默默等待?

  憑什麼他那麼輕易地把「死」字說出口——好像她不會痛一樣?

  還是在他們心意相通、再無間隔的時候!

  若論自私,這個人比她自私何止百倍!

  攥著他衣襟的手越來越緊,那衣襟幾乎要被她的指甲扯破。

  她牙關緊咬,淚水卻止不住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滾燙的。

  她今日從他找到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做好了答應他一切請求的準備。

  可她答應他生,卻不答應他死。

  江凌川見她哭得那樣悲傷,那樣不管不顧,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攥住了。

  他忍不住環住了她的肩膀,想將她攬入懷中,想替她擦去那些止不住的淚。

  可她卻更加用力地攥住了他的衣襟,將他的臉拉向自己。

  四目相對。

  她的眼眶通紅,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鼻尖也紅紅的,狼狽至極,卻也倔強至極。

  她的聲音顫抖著,卻一字一字地清晰無比:「答應我。」

  江凌川看著她,看著她那雙被淚水浸透卻依然不肯退縮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移過樹梢,久到池面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又歸於平靜。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好。」他的聲音沙啞,「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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