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武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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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凌川端起酒杯,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嘴角卻故意向下撇了撇,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點點頭道:

  「考砸了,玉娘可別埋怨我。」

  唐玉見他這副欲蓋彌彰的模樣,差點笑出聲來。

  她可是親眼看過他武試現場的——騎射步射技勇無一不出眾,拳腳刀槍更是贏得漂亮。

  更何況他在錦衣衛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她絕不相信他最後一場策論能考得一敗塗地。

  但她還是配合著他,故意哀了眉眼,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愁緒:

  「二爺考砸了也不要緊,只是……玉娘成不了大官夫人,有些可惜罷了。別的倒也沒什麼。」

  江凌川愣了一下,隨即「嗤」的一聲笑了出來,笑聲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暢快。

  他放下酒杯,起身湊近她,抬手捏了一把她的臉頰。

  「嘶——疼!」唐玉瞪圓了眼睛,一巴掌拍掉他的手。

  江凌川收回手,恣意一笑,眼底滿是明亮的光。

  他沒有多說什麼,但那副志得意滿的模樣,已經什麼都說了。

  唐玉揉了揉被捏紅的臉頰,嗔了他一眼,到底也沒再追問,只道:

  「好了好了,再鬧飯菜都要涼了。先吃吧,吃完怕還得回府見見老祖宗,報個平安。」

  江凌川點頭應下,重新拿起筷子,正要夾菜——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又急又密,像是催命一般。

  江凌川眉頭一凝,放下筷子,沉聲道:「進來。」

  門被推開,江平的身影迅速閃了進來。

  他面色凝重,快步走到江凌川身側,俯下身,附耳低聲說了幾個字。

  話音未落,江凌川豁然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他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了幾下,像是在極力穩住翻湧的情緒。

  片刻後,他低下頭,深深地看了唐玉一眼,沒有說話,只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那力道大得有些發疼。

  隨即鬆開,轉身大步跨出了門檻。

  門被帶上,腳步聲匆匆遠去,消失在夜色里。

  屋裡安靜下來。

  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酒盞里澄黃的酒液微微晃動。

  那隻蘆花雞在籠子裡不安地咕咕叫著。

  唐玉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握過的手,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一口菜都沒來得及吃。

  她緩緩坐回椅子上,望著那一桌還未來得及動筷的酒菜,心裡那股隱隱的不安,忽然又翻湧了上來。

  到底是什麼事,會如此緊急?

  她沒有動那些飯菜,等了整整大半夜。

  窗外的夜色從濃黑褪成墨藍,又從墨藍漸漸泛白。

  院子裡那隻蘆花雞在籠子裡咕咕叫了幾回,江凌川卻始終沒有回來。

  她終於起身,將菜餚一一收到陰涼處藏好,和衣躺下,卻輾轉難眠。

  第二日,天還沒亮透,唐玉便趕去了侯府。

  她有心想先去清暉院探聽消息,但禮數上還是得先到福安堂給老夫人請安。

  誰知到了福安堂,卻見院門虛掩,采藍守在門外,眼睛微紅,神色憔悴。

  見了唐玉,采藍輕輕擺了擺手,低聲道:

  「文玉,老祖宗才剛睡下沒多久,怕是不能見了。」

  唐玉心下詫異,低聲問:「嬤嬤,府上可是出了什麼事?」

  采藍四下看了一眼,將她拉到廊下僻靜處,壓低聲音道:

  「你也不是外人,我便跟你說了——昨夜大爺被扣在東宮,至今沒能出來。」

  「侯爺連夜遞了帖子進去,石沉大海。老祖宗急得一宿沒合眼,直到天快亮了才撐不住睡了過去。」

  唐玉心頭猛地一沉。

  大爺——江家大公子,世子爺,東宮少詹事——被扣在東宮?

  她腦海中驟然閃過昨晚的畫面:江凌川豁然起身、握緊她的手、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原來如此。

  他不是去辦什麼尋常的差事,而是東宮出事了。

  她穩了穩心神,低聲問采藍:「可知道東宮究竟出了什麼事?」

  采藍搖搖頭:「侯爺那邊口風緊得很,只說是出了岔子,旁的誰也不肯多說。」

  「但能讓大爺被扣在裡面出不來,恐怕不是什么小事……」

  唐玉沒有再追問。她站在廊下,望著福安堂緊閉的房門,心裡的不安終於落了地,卻是砸進了一片更深的深淵裡。

  此後幾日,侯府上下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中。侯爺四處奔走,卻處處碰壁;

  老夫人憂思過度,臥病不起;

  幾位姨娘和管事婆子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發出聲響觸了霉頭。

  但紙終究包不住火。

  漸漸地,一些小道消息從侯府下人們的竊竊私語中、從外出採買的僕婦口中、從前來探病的親戚嘴裡,零零星星地拼湊出了一個輪廓——

  據說,太子向今年的文試恩科伸手了。

  聽說,考題在考前數日便已泄露,有人拿了題目賣給勛貴子弟,從中牟利。

  本是做得隱秘的事,卻不料考場之上有考生答得太過完美,幾份試卷如出一轍,被同考官當場揪出。

  一審二審,順藤摸瓜,竟一路查到了東宮頭上。

  皇帝震怒,下旨徹查。

  文試成績全部作廢,涉案考生十年之內不得再參加科舉。

  朝中太子一系的臣子聞訊大驚,紛紛上書請求詳查,聲稱此事或有隱情,不可草率定論。

  然而奇怪的是——尋常這等大案,起碼要查上十天半個月,這一次,皇帝授意大理寺和刑部速審速結,竟然三天就結了案。

  最終的定論是:翰林院侍講學士鄭懷義——東宮講官之一——受太子指使,泄露試題以拉攏勛貴子弟,為東宮培植未來班底。

  太子失德,不堪儲君之位,即日廢為庶人。

  群臣譁然。

  有人激憤上書,要求重審;有人轉而求情,說處罰過重,請陛下念在父子之情從輕發落;

  也有人另闢蹊徑,上書建言——廢太子雖有罪,但畢竟是皇室血脈。

  不如讓其前往北境戍邊,戴罪立功,既全了父子之恩,又為國家守了疆土。

  這道奏疏一出,朝堂上更是吵翻了天。反對者有之,贊同者有之。

  一連數日,朝會上都在為此爭執不休,皇帝始終未置可否,太子的去向便這樣懸而未決地掛著。

  而就在朝堂上唇槍舌劍、各方角力的這幾日裡,另一件大事也在悄然落定——

  武試放榜了。

  京城譁然。

  江家二公子江凌川,高中武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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