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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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皇宮的平靜,只是表象。

  七拐八拐之後,那座不起眼的角門終於重新出現在眼前。

  門縫裡透進一絲微弱的月光。

  小卓子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認無誤後,才輕輕拉開了角門。

  門外,一輛青帷小車正靜靜地停在陰影處。

  車夫壓低了帽檐,倚在車轅上,聽到門響,立刻直起身來——正是江凌川。

  唐玉與林娘子快步上車,車簾剛一落下,馬車便平穩地駛動起來。

  沒有多餘的停頓,仿佛只是夜色中一輛尋常的歸家車輛。

  車輪轔轔,駛離了宮牆的影子。

  直到拐過兩條街,林娘子才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把憋了一路的緊張統統吐了出來。

  她猛地轉向唐玉,壓低聲音,語氣里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好你個文玉!」

  唐玉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發作嚇了一跳。

  「你帶我去看診宮裡的貴人,卻不提前與我通氣!」

  林娘子咬著牙,

  「害得我一路上提心弔膽,生怕半路說錯一句話,腦袋就沒了!我這把老骨頭還想多活幾年呢!」

  她越說越氣:「這筆帳,我可得跟你好好說道說道!」

  唐玉連忙賠笑,伸手挽住林娘子的胳膊,語氣軟和:

  「林娘子,好娘子,您消消氣——我這不是想著,提前說了反倒讓您一路提著心,不如到了跟前再見機行事,反倒沒那麼煎熬嘛。」

  林娘子瞪她一眼:「你倒是會替我著想!」

  「那當然!」唐玉理直氣壯,

  「您想想,跟著我看診,我哪兒捨得讓您衝鋒陷陣?」

  「就算是流血掉頭,那也得是我第一個上啊!怎麼捨得讓林娘子受傷!」

  話音剛落,車簾外傳來一聲低低的哼笑。

  唐玉裝作沒聽見,繼續插科打諢、討好賣乖。

  林娘子被她這一通胡攪蠻纏,繃了一路的臉終於撐不住了,哼哼唧唧地鬆了氣,但還是板著臉耳提面命了一番:

  「下次遇到這種等級的貴人,你得好好地給我通個氣!可不能稀里糊塗地就把我押上去了!」

  「我這一把老骨頭,到時候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唐玉連連稱是,指天發誓下次一定提前稟報,態度誠懇得連林娘子都挑不出毛病來。

  馬車在夜色中穿行,多拐了幾道彎,在林娘子住處附近的巷口停下。

  林娘子拎起藥箱,臨下車前又回頭瞪了唐玉一眼,那眼神里卻已沒了怒氣,只剩下一句「回頭再跟你算帳」的熟稔。

  唐玉笑著沖她擺了擺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車簾落下,馬車重新駛動。

  又拐過幾條街,轉入一處安靜的巷道後,車簾被人從外面一掀,江凌川彎腰鑽了進來。

  他已在方才停車時將外頭的青布衣換下,恢復了一身利落的勁裝,眉目間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一進來便在她對面坐下,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

  「你為林娘子衝鋒陷陣——那爺呢?」

  唐玉心裡想翻白眼,心道:怎麼這也要爭?

  她抿了抿嘴,笑道:

  「連我都上去了,二爺肯定比我沖得還前面些。」

  她瞥了江凌川一眼,眼珠轉了轉,又補了一句,

  「二爺這麼能耐,自然是能好好地護著我了!」

  江凌川一聲嗤笑,似是滿意了這個回答,長臂一伸,將她攬入懷中。

  他的懷抱帶著夜的涼意和淡淡的塵土氣息,聲音低下來,終於收了玩笑的神色:

  「太子妃如何?」

  唐玉靠在他胸前,如實答道:

  「胎相穩固,只是胎兒偏小了些。」

  「太子妃年紀輕,身形又瘦削,需要好好補充營養,調理一段時日便好。」

  江凌川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目光卻落在車壁的某一點上,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那神色在昏暗的車廂中顯得有些沉冷。

  唐玉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從他懷裡抬起頭,疑惑地問:「怎麼了?」

  江凌川頓了頓,低頭看向她,眉眼間的冷意在對上她的目光時微微化開了一些,淡笑道:

  「沒事。」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忽然,車壁被人從外面輕輕叩了三下。

  「咚、咚、咚。」

  緊接著,江平壓低的聲音從車簾外傳來:「主子,那邊有急召。」

  凌川聽著這話,眸色倏地沉了下去。

  他鬆開攬著她的手,轉身便要掀簾出去。

  然而他的手剛觸到車簾,卻又頓住了。

  他回過頭來,方才眸中那抹冷厲的神色在對上她的目光時,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化開了一道口子。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溫聲的叮囑:

  「這裡離歸燕里不遠,待會兒我讓江平送你回去。今晚我就不回來了,你好生歇息,不必等我。」

  說完,不等她回應,他便利落地掀簾而出。

  車簾落下時帶進一陣涼風,拂過她的面頰,旋即又被重新合攏的帘布隔絕在外。

  馬蹄聲重新響起,卻不是她熟悉的節奏。

  那是朝著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的聲響,迅速被夜色吞沒。

  唐玉坐在車廂里,望著那微微晃動的車簾,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住了。

  究竟是出了什麼事,要他這般匆忙?

  她總覺得心裡有些不踏實,便打定主意,要找個機會問個清楚。

  可接下來一連幾日,她連江凌川的人影都沒見著。

  只有江平每隔一兩日會遞個消息進來,話永遠只有那麼幾句——「主子安好,請姑娘勿念。」「主子說,讓您不必擔心。」

  不必擔心。

  她怎麼可能不擔心?

  如此匆忙焦急地被召走,一連數日杳無音信,連面都不露一回——想來,大概是朝中出了什麼大事。

  她越想越覺得坐不住。

  這日,她終於尋了個由頭,去了侯府清暉院。

  然而一進門,她便察覺到了異樣。

  崔靜徽的臉色不太好,不是病態的蒼白,而是藏著心事的沉鬱。

  她見了唐玉,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將她拽進內室,又迅速屏退了左右。

  待到房門關上,屋內只剩下她們二人,崔靜徽才轉過身來,目光直直地盯著唐玉的眼睛。

  她壓低聲音,開門見山:

  「你和二爺的事——讓侯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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