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及笄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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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凌川聽到這話,臉上的輕鬆笑意肉眼可見地迅速褪去,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周身那股剛剛還帶著暖意的慵懶氣息,驟然變得低沉、壓抑。

  仿佛瞬間被一層無形的陰雲籠罩。

  唐玉的心也跟著微微一沉,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他的手。

  要擱在以往,她是絕對不敢貿然去問他這種事的。

  是如今兩人關係不同,彼此交付了更深的心意與信任。

  她才敢仗著這份親近,將這份疑惑問出口。

  可此刻看他驟然變色的模樣,唐玉心中又忍不住惴惴。

  是不是還是太莽撞了?

  江凌川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更用力地反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甚至讓她有些發疼。

  他沉默了片刻,才悶悶地低聲道:

  「今日爺心情不錯……不想聊這個。」

  聲音有些發沉,顯然這個話題勾起了他極不愉快的回憶。

  唐玉頓了頓,抬頭仔細看他。

  他臉上那層壓抑的陰影不似作偽,下頜線繃得有些緊,

  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直線,確實是一副不願多談的模樣。

  她心下一軟,立刻收回了探究的念頭。

  有些傷痛,或許需要更多的時間,或者更恰當的時機,才能坦然面對。

  她不該在他明顯抗拒時逼迫。

  於是,她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她自然地轉開了視線,看向小廚房,輕鬆說道:

  「劉媽媽說這裡老鼠多,今日一見,果然不假,竟有這麼大個的。」

  「我看這小廚房也確實該好好整理整理了,那些犄角旮旯、櫥櫃底下,都該徹底清掃一遍。」

  「萬一藏著個鼠窩,或是讓老鼠叼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進來,可就不好了。」

  她語氣輕鬆。

  江凌川感受到她體貼的轉移話題,周身那股低沉的氣壓消散了些。

  他順著她的話看向小廚房,點點頭道:

  「你說得是。」

  他揚聲喚來不遠處候著的僕役,吩咐道:

  「聽見了?安排幾個人,把這小廚房裡里外外、徹徹底底清掃一遍。」

  「各處縫隙角落都不得放過。再讓管事看看,是否需要更換些老舊器物。」

  僕役領命而去。

  兩人又在院中略站了站,便一同去了福安堂給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見他們聯袂而來,臉上頓時笑開了花,拉著兩人的手說了許多體己話。

  又問江凌川的身體,又問慈幼堂的近況,眼神在兩人之間逡巡,滿是欣慰。

  直到天色漸晚,老夫人還意猶未盡,硬是拉著唐玉不放,要留她晚上陪著說說話。

  江凌川在旁邊干坐著,幾次想插話把唐玉「撈」走,都被老夫人用眼神瞪了回去。

  最後,他只能悻悻然地,自己一個人回了寒梧苑。

  唐玉站在廊下,看著他離去時那明顯帶著不耐,卻又無可奈何的背影,忍不住抿唇,好笑地搖了搖頭。

  後面幾日,柳鶯兒在西偏院依舊不消停,變著法地鬧騰。

  不是嫌飯食不好,就是嚷嚷著屋子悶熱。

  或是藉故與看守的婆子爭執,明里暗裡地提要求、試探底線。

  唐玉和崔靜徽早有準備,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將她那些過分的要求一一駁回。

  但該給的基本供給也不會剋扣,將人看得死死的,卻又抓不住把柄。

  幾日下來,柳鶯兒依舊未能接觸到一個可疑的「外人」。

  她那些「通路」和「漏洞」,似乎依舊被堵得嚴嚴實實。

  轉眼,便到了江晚吟及笄宴的正日子。

  平日裡還好,及笄宴當天,侯府上下忙得腳不沾地。

  各處都需要抽調大量人手去前院正廳、花廳、戲台、廚房等地伺候。

  西偏院這邊的守衛力量,明面上看起來,確實比平日要薄弱一些。


  但這「薄弱」,不過是表象。

  唐玉幾人早已商議定計——明松暗緊。

  表面上撤走部分守衛,麻痹可能存在的窺探者。

  暗地裡,卻早已布下了更多眼睛。

  從不同角度、不同位置,將西偏院圍得如同鐵桶一般,只等「魚兒」冒頭,或者「蛇」出洞。

  及笄宴當日,艷陽高照,碧空如洗。

  建安侯府內,張燈結彩,賓客盈門。

  前院車馬不絕,絲竹悅耳,歡聲笑語幾乎要掀翻屋頂。

  處處透著喜氣洋洋、隆重非凡的氣息。

  唐玉自然也早早回府幫忙。

  典禮正式開始前,賓客陸續到來,女眷們多聚在花廳和後園。

  她站在老夫人身側,協助招待一些年長有身份的誥命夫人。

  目光流轉間,她看到了今日的主角江晚吟。

  此時儀式尚未開始,她穿著及笄禮的第一套服飾——采衣。

  這是一身童子服,樣式典雅而低調。

  衣料是上好的淺朱色暗紋綢,並無過多刺繡,只在衣緣袖口處綴著同色絲絛。

  頭髮梳成簡單的垂鬟,以彩纓束髮。

  不戴任何首飾,寓意童真未泯,純淨待嫁。

  雖是簡單的裝扮,但衣料挺括,剪裁合身,襯得江晚吟身形窈窕,面容白皙。

  她臉上薄施脂粉,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

  在一眾珠光寶氣的女眷中,反而顯得清新脫俗,別有一番稚嫩將脫的秀麗。

  她端著合乎禮儀的淺笑,在長輩和女賓間周旋。

  舉止得體,應對尚算從容,倒也撐起了侯府嫡女待客的場面。

  唐玉正看著,忽然察覺一道熟悉的目光。

  她轉過頭,便見陳佑安正笑眼盈盈地朝她走來。

  陳佑安先規規矩矩地向老夫人行了禮,問了安。

  起身後,那雙靈動的杏眼便一眨不眨地落在唐玉身上。

  笑意更深,帶著毫不掩飾的親近。

  老夫人何等眼力,看著兩個姑娘「眉來眼去」的樣子,不由笑道:

  「文玉,你去陪陳二姑娘說說話吧。」

  「瞧這丫頭,眼珠子都快鑲你身上了,再不放人,老婆子我都看不下去了。」

  唐玉聞言,臉上也漾開笑意,對老夫人福了福身:

  「誒,老祖宗,那我就陪陳二姑娘說兩句話,稍後再來服侍您。」

  老夫人慈愛地擺了擺手。

  唐玉這才跟著陳佑安走到一旁稍微安靜些的廊下。

  陳佑安見唐玉果然跟了出來,笑眼彎成了月牙,親熱地拉住她的手,語氣帶著嬌憨的抱怨:

  「文姐姐!你可又好久沒來我家看我了!是不是慈幼堂事忙,就把我給忘了呀?」

  唐玉笑著回握她的手,打趣道:

  「怎麼會呢?我一直記得二小姐你呢。」

  「」只是這陣子確實腳不沾地,忙得昏天暗地,去府上叨擾得少了,二小姐莫怪。」

  她說的是實話。這陣子既要提防柳鶯兒,又要與林娘子篩選病例、編纂醫書。

  還得協助崔靜徽籌備及笄宴,的確分身乏術。

  今日及笄宴,她更是繃緊了神經,既要顧著場面,又要留意西偏院的動靜。

  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見到陳佑安。

  一問才知,陳佑安是特意遞了帖子,要來參加江晚吟的及笄宴。

  當然,用她自己的話說,

  「看熱鬧是其次,主要還是想來看看文姐姐你」。

  兩人說起小話來便沒個完。

  陳佑安見唐玉似乎全心都撲在「正事」上,對城中近來的新鮮趣聞一概不知的樣子,不由得「噗嗤」一笑,起了談興。

  她湊近唐玉,壓低聲音,分享道:

  「文姐姐,你可知曉,城外有座明真觀,如今可是京城貴婦圈裡頂頂熱門的地方!」

  她眨眨眼,繼續道:

  「觀里有位淨慈真人,聽說道法高深,占卜問卦、祈福消災,都特別靈驗!」

  「尤其是求子和問前程,靈驗得不得了!」

  「連安親王府的老太妃都對她推崇備至,時常請進府中講經說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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