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不治之症
「那依你們看，老夫人這病症，該如何醫治？需用何藥？又要多久，方能見效？」
病名病情可以粉飾，但治病救人，終究要靠真本事。
唐玉自知深淺，立刻將目光投向林娘子。
林娘子會意，上前半步，神色鄭重，聲音清晰平穩，帶著醫者特有的審慎：
「夫人，此病如久旱板結之土，非一朝一夕甘霖所能浸潤復甦。老夫人乃中氣久虧，下元虛憊，無力固攝。」
「治法當以峻補元氣、升提固攝為第一要務。需用老山參、上等黃芪大補元氣，佐以柴胡、升麻升提陽氣，再配伍健脾益腎、收斂固澀之品，長期調理，徐徐圖之。」
她頓了頓，加重語氣，強調最關鍵的一點：
「與此同時，老夫人務必絕對靜臥休養，切忌勞心勞力，更忌久坐、久立，乃至一切可能耗損元氣、增加腹壓之舉。此乃治療根基，萬不可違。」
高敏原本略有期待的臉色，在聽到「長期調理」、「絕對靜臥」、「切忌久立」等字眼時，漸漸沉了下去，眉頭越皺越緊。
她走到外廳的扶手椅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長期調理？絕對靜臥？」
她抬起眼，目光銳利地射向林娘子，語氣里充滿了質疑與不滿，
「這可就不對了。母親舊年雖也病著，可這些年府中用最好的補品溫養著，宮裡的賞賜也沒斷過，怎麼就到了非『絕對靜臥』不可的地步？」
「病情斷不止於此！你們是不是……診斷有誤，或是故意將病情說重了？」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眉頭擰成了疙瘩，低聲喃喃自語，語速極快，帶著一種深切的憂慮：
「若母親長久這樣臥床不起，到時候進宮……」
話到一半，她猛地剎住，像是突然咬到了舌頭，臉上掠過一絲極不自然的神色，立刻閉緊了嘴，將那未竟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
但隨即，她眼中那點疑慮化作了更盛的煩躁與一種近乎蠻橫的逼迫。
她重新看向林娘子和唐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耐與命令：
「怎麼，就沒有能快些見效的法子嗎？立竿見影的！母親這般痛苦，難道還要她受這長年累月的折磨不成？！」
林娘子聞言，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緊。
她忍了又忍，將衝到嘴邊的「此乃沉疴痼疾，何來立竿見影」的駁斥強壓下去，緩了緩氣息，才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解釋道：
「夫人容稟。老夫人此乃內腑虛損之傷，年深日久，非皮肉外傷可比。且老夫人年事已高，臟腑機能衰退，氣血再生本就緩慢。」
「這如同老樹生新枝，需得順應天時，耐心澆灌，絕無揠苗助長、即刻參天之理。」
「若要老夫人病情得以穩定，稍有起色，至少也需經年累月，耐心調治。此乃自然之理，非人力可強行扭轉。」
唐玉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一片冰涼。
她深知，林娘子這番話，已經是在極度美化，往最樂觀的方向去說了。
高老夫人得的哪裡是什麼「病」？那是實打實的、不可逆的生育損傷。
是身體結構在多次生育和產後勞碌中被永久改變的結果。
就像一個生過孩子的肚子無法恢復如初，一個老人不可能重返青春。
她這「傷」，尤其是疊加了如今年老體衰、氣血枯竭的狀態，根本就是幾乎不可能好轉的。
現代醫學或可通過手術切除脫垂的子宮來解決問題，但在這個時代，這幾乎就是明明白白的不治之症。
能延緩惡化，減少痛苦，維持現狀，已是萬幸、
何談「痊癒」？更遑論「立竿見影」？
唐玉心中嘆息，不由得為床上那位老人，感到一陣深切的悲哀與無力。
然而，高敏的反應卻與她的悲憫截然相反。
「經年累月？耐心調治？」
高敏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可笑的話，臉上最後一絲耐心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暴怒與失望。
她「嚯」地站起身，聲音尖利刺耳，帶著濃濃的譏誚與戾氣：
「也就是說，你們也和之前那些沒用的廢物一樣，根本拿不出立刻見效的法子？！治不了就治不了，找什麼經年累月的藉口！」
這聲厲喝，如同驚雷炸響在唐玉耳邊，讓她瞬間恍然——最要命的關竅原來在這裡！
高家兄妹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調理、緩解，而是立時能好、立刻見效的「神跡」！
枯木逢春？
油盡燈枯之人，如何能立刻生龍活虎？
這簡直是……痴人說夢，強人所難到了極致！
威壓之下，林娘子和唐玉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噗通」一聲，齊齊跪倒在地。
唐玉以額觸地，聲音帶著顫意，卻字字清晰懇切，試圖做最後的說服：
「貴人息怒！非是民女與師父有意推諉，實是老夫人根基大虛，氣血衰微，已如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若此時貿然使用虎狼之藥強行提氣，或勉強老夫人起身行事，以求『立時見效』，恐有……油盡燈枯、頃刻覆滅之虞啊！」
她抬起頭，眼中已蘊了淚光，
「師父與民女萬死不敢冒此奇險！更怕……因一時之求急，反而徹底延誤、甚至斷絕了救治老夫人的一線生機！求夫人三思！」
「延誤生機？斷絕救治？」
高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的嗤笑，緩步走到唐玉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中殺機畢露：
「呵，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待唐玉回答，她猛地揚聲，厲喝道：
「來人！」
話音剛落，厚重的門帘被猛地掀開，兩名身材粗壯、面目兇悍的婆子應聲而入，如狼似虎，一左一右，不由分說便鉗制住了唐玉和林娘子的手臂，將她們從地上粗暴地拖拽起來！
「把她們……」
高敏眼中寒光一閃，正要下令。
「夫人！夫人！」
一個管事婆子急惶惶地闖了進來，也顧不上行禮，直接湊到高敏耳邊，壓低聲音，急促地說了幾句。
高敏起初不耐地揮了揮手，臉上滿是不以為意的倨傲：
「慌什麼！皇宮腳下，侯門勛貴遍地，他建安侯府又算得了老幾？也值得你……」
那管事婆子聞言又急急附耳，追加了幾句。
高敏臉上的不屑與怒意微微一頓，她眯起眼睛，沉吟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袖中捻了捻。
隨即，她輕輕「哦」了一聲。
「崔家人啊……」
崔家乃是百年名門世家，那位大奶奶以崔家人的名頭上門來，她還是不得不慎重些的。
她頓了頓，揮了揮手。
那兩名兇悍的婆子雖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放開了兩人。
高敏理了理衣袖，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主人姿態，語氣平淡：
「那便……請進來吧。」
病名病情可以粉飾，但治病救人，終究要靠真本事。
唐玉自知深淺，立刻將目光投向林娘子。
林娘子會意，上前半步，神色鄭重，聲音清晰平穩，帶著醫者特有的審慎：
「夫人，此病如久旱板結之土，非一朝一夕甘霖所能浸潤復甦。老夫人乃中氣久虧，下元虛憊，無力固攝。」
「治法當以峻補元氣、升提固攝為第一要務。需用老山參、上等黃芪大補元氣，佐以柴胡、升麻升提陽氣，再配伍健脾益腎、收斂固澀之品，長期調理，徐徐圖之。」
她頓了頓，加重語氣，強調最關鍵的一點：
「與此同時，老夫人務必絕對靜臥休養，切忌勞心勞力，更忌久坐、久立，乃至一切可能耗損元氣、增加腹壓之舉。此乃治療根基，萬不可違。」
高敏原本略有期待的臉色，在聽到「長期調理」、「絕對靜臥」、「切忌久立」等字眼時，漸漸沉了下去，眉頭越皺越緊。
她走到外廳的扶手椅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長期調理？絕對靜臥？」
她抬起眼，目光銳利地射向林娘子，語氣里充滿了質疑與不滿，
「這可就不對了。母親舊年雖也病著，可這些年府中用最好的補品溫養著，宮裡的賞賜也沒斷過，怎麼就到了非『絕對靜臥』不可的地步？」
「病情斷不止於此！你們是不是……診斷有誤，或是故意將病情說重了？」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眉頭擰成了疙瘩，低聲喃喃自語，語速極快，帶著一種深切的憂慮：
「若母親長久這樣臥床不起，到時候進宮……」
話到一半，她猛地剎住，像是突然咬到了舌頭，臉上掠過一絲極不自然的神色，立刻閉緊了嘴，將那未竟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
但隨即，她眼中那點疑慮化作了更盛的煩躁與一種近乎蠻橫的逼迫。
她重新看向林娘子和唐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耐與命令：
「怎麼，就沒有能快些見效的法子嗎？立竿見影的！母親這般痛苦，難道還要她受這長年累月的折磨不成？！」
林娘子聞言，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緊。
她忍了又忍，將衝到嘴邊的「此乃沉疴痼疾，何來立竿見影」的駁斥強壓下去，緩了緩氣息，才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解釋道：
「夫人容稟。老夫人此乃內腑虛損之傷，年深日久，非皮肉外傷可比。且老夫人年事已高，臟腑機能衰退，氣血再生本就緩慢。」
「這如同老樹生新枝，需得順應天時，耐心澆灌，絕無揠苗助長、即刻參天之理。」
「若要老夫人病情得以穩定，稍有起色，至少也需經年累月，耐心調治。此乃自然之理，非人力可強行扭轉。」
唐玉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一片冰涼。
她深知，林娘子這番話，已經是在極度美化，往最樂觀的方向去說了。
高老夫人得的哪裡是什麼「病」？那是實打實的、不可逆的生育損傷。
是身體結構在多次生育和產後勞碌中被永久改變的結果。
就像一個生過孩子的肚子無法恢復如初，一個老人不可能重返青春。
她這「傷」，尤其是疊加了如今年老體衰、氣血枯竭的狀態，根本就是幾乎不可能好轉的。
現代醫學或可通過手術切除脫垂的子宮來解決問題，但在這個時代，這幾乎就是明明白白的不治之症。
能延緩惡化，減少痛苦，維持現狀，已是萬幸、
何談「痊癒」？更遑論「立竿見影」？
唐玉心中嘆息，不由得為床上那位老人，感到一陣深切的悲哀與無力。
然而，高敏的反應卻與她的悲憫截然相反。
「經年累月？耐心調治？」
高敏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可笑的話，臉上最後一絲耐心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暴怒與失望。
她「嚯」地站起身，聲音尖利刺耳，帶著濃濃的譏誚與戾氣：
「也就是說，你們也和之前那些沒用的廢物一樣，根本拿不出立刻見效的法子？！治不了就治不了，找什麼經年累月的藉口！」
這聲厲喝，如同驚雷炸響在唐玉耳邊，讓她瞬間恍然——最要命的關竅原來在這裡！
高家兄妹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調理、緩解，而是立時能好、立刻見效的「神跡」！
枯木逢春？
油盡燈枯之人，如何能立刻生龍活虎？
這簡直是……痴人說夢，強人所難到了極致！
威壓之下，林娘子和唐玉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噗通」一聲，齊齊跪倒在地。
唐玉以額觸地，聲音帶著顫意，卻字字清晰懇切，試圖做最後的說服：
「貴人息怒！非是民女與師父有意推諉，實是老夫人根基大虛，氣血衰微，已如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若此時貿然使用虎狼之藥強行提氣，或勉強老夫人起身行事，以求『立時見效』，恐有……油盡燈枯、頃刻覆滅之虞啊！」
她抬起頭，眼中已蘊了淚光，
「師父與民女萬死不敢冒此奇險！更怕……因一時之求急，反而徹底延誤、甚至斷絕了救治老夫人的一線生機！求夫人三思！」
「延誤生機？斷絕救治？」
高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的嗤笑，緩步走到唐玉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中殺機畢露：
「呵，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待唐玉回答，她猛地揚聲，厲喝道：
「來人！」
話音剛落，厚重的門帘被猛地掀開，兩名身材粗壯、面目兇悍的婆子應聲而入，如狼似虎，一左一右，不由分說便鉗制住了唐玉和林娘子的手臂，將她們從地上粗暴地拖拽起來！
「把她們……」
高敏眼中寒光一閃，正要下令。
「夫人！夫人！」
一個管事婆子急惶惶地闖了進來，也顧不上行禮，直接湊到高敏耳邊，壓低聲音，急促地說了幾句。
高敏起初不耐地揮了揮手，臉上滿是不以為意的倨傲：
「慌什麼！皇宮腳下，侯門勛貴遍地，他建安侯府又算得了老幾？也值得你……」
那管事婆子聞言又急急附耳，追加了幾句。
高敏臉上的不屑與怒意微微一頓，她眯起眼睛，沉吟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袖中捻了捻。
隨即，她輕輕「哦」了一聲。
「崔家人啊……」
崔家乃是百年名門世家，那位大奶奶以崔家人的名頭上門來，她還是不得不慎重些的。
她頓了頓，揮了揮手。
那兩名兇悍的婆子雖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放開了兩人。
高敏理了理衣袖，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主人姿態，語氣平淡：
「那便……請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