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痛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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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玉聽著這誅心之語,心中揪疼,幾乎站立不穩。

  江平上下掃視著唐玉狼狽的神色,咬了咬牙,凝肅道:

  「爺說了,這些東西,原是給你備下的。」

  「如今你心中無他,留著也無用,賞你了,也算兩清。」

  「爺說了,給了你,便是你的。是戴是藏,是留是賣,甚至……是扔是砸,都隨你處置。」

  他上前半步,逼近唐玉,壓低了聲音,卻帶著更強的壓迫感:

  「只是從此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莫再踏入寒梧苑半步。爺……」

  他頓了頓,想起主子那空洞的眼神,語氣更硬:

  「二爺不想再見你。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

  江平說完,將那紫檀木螺鈿匣子關上,塞到了她手裡,接著頭也不回地走了。

  唐玉抱著那冰冷的匣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陽光依舊溫暖,竹影依舊斑駁,可她卻覺得周身如墜冰窟。

  心口那裡,好像生生剜去了一大塊,空蕩蕩,黑漆漆的,有冰冷的風毫無阻礙地穿堂而過。

  緊接著,是遲來的洶湧的劇痛,血和淚汩汩冒出。

  她腿腳發軟,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慢慢滑坐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那紫檀木的匣子,沉甸甸地壓在她的膝頭,也像是壓在她的心口,讓她喘不過氣。

  她抱著匣子忍不住低泣出聲。

  她不由得詰問自己,是不是自己真的太絕情了?

  她想起他重傷未愈的臉,想起他高燒不退時緊蹙的眉頭,想起他偶爾流露出的依賴……

  他如今還傷著,身體那般虛弱,心氣又那樣高傲。

  她這樣突然離開,決絕地回到福安堂,甚至沒給他一個像樣的解釋……

  他會不會……會不會覺得覺得傷心痛苦?

  這痛苦,會不會加重他的傷勢,讓他雪上加霜?

  心好像是被生生撕扯,撕成了一縷一縷的,每一瓣都帶著血淚。

  痛,心痛,痛徹心扉。

  一想到他或許也如自己這般傷心難受,她就無法抑制自己的心痛。

  可是呀,可是呀……

  江凌川,你終究是要娶別人為妻的呀!

  若她真成了他的妾,哪怕是他「心尖上」的貴妾。

  等到他娶妻進門,洞房花燭那天,那天,她該是哭,還是笑呢?

  等到正妻因他寵妾滅妻而不滿,與他爭鬧,敬告婆母。

  那她是該磕頭賠罪,還是該罰跪求情呢?

  等到她為他生了孩子,卻叫嫡母母親,自己還要賠笑謝恩,他又會有半點不樂意嗎?還是會覺得一切理所應當?

  心上人又如何,全心全意的寵愛又如何?

  只要她踏上妾這條路,前路便是荊棘遍布!

  從前是她痴心妄想,被那一點點溫情迷了眼,蒙了心。

  她承認,是她傻,是她貪。

  可既然醒悟,那她就不能在這個泥潭裡越陷越深!

  痛!痛得好啊!

  現在一時痛,往後就不會一直痛。

  快刀斬亂麻,痛是痛,可痛得乾淨,痛得徹底!

  對他好,讓他斷了對個丫鬟的念想,安心娶妻生子,光耀門楣。

  對自己也好,掙開了這枷鎖,哪怕前路孤獨,至少自己是屬於自己的!

  痛!痛得好啊!

  唐玉的眼淚流得更凶,大顆大顆,滾燙的,冰冷的,砸在紫檀木匣上,心被肢解得支離破碎。

  但血淚流得越多,心中的念頭反而愈加清晰明了。

  痛吧,劇痛一時,好過隱痛一世,直至麻木,直至枯萎,直至……面目全非,連自己都認不得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眼淚似乎流幹了,只剩下眼眶乾澀的刺痛。

  抽泣聲漸漸止息,只剩下壓抑的呼吸。

  唐玉緩緩地抬起頭。

  她的眼睛紅腫,臉上淚痕狼藉。


  可那雙被淚水反覆沖刷過的眼眸,卻褪去了之前的迷茫、脆弱和劇痛下的恍惚,顯出一種破碎後的清明。

  她低下頭,看著懷中那沉甸甸的紫檀木匣,指尖微微動了動。

  最終,她用盡全身力氣,緊緊地抱了它一下。

  仿佛擁抱,也仿佛埋葬。

  然後,她撐著冰冷的地面,有些踉蹌地站了起來。

  她輕輕撫摸著紫檀木匣上的花紋,將匣子送去了自己的下人房藏好。

  首飾精緻華貴,她即使不想要承他的情,再送回去,想必也不會收了,不如就這樣自己拿著了。

  自私點想,就當是以後生活的底氣了。

  想到這,她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剛剛還抱著匣子哭,把這個匣子當成是和那人感情的訣別,如今已經決定要把這作為底氣了。

  是不是……有些可悲呢……

  可悲就可悲吧,什麼都趕不上腳踏實地的生活重要。

  現在她哭得腦袋清醒得很,可不願自怨自艾。

  唐玉將腦中自憐的想法放下,轉而又去思索別的事。

  以後……以後,該怎麼過呢?

  想到今日江平對自己的冷嘲熱諷,唐玉心中升起一股酸澀不甘。

  看,便是如此。

  主子但凡流露一絲半點的上心,便是天大的恩典。

  得了這份恩典的奴婢,便該感恩戴德,肝腦塗地。

  稍有怠慢,便是忘本,便是狼心狗肺,不識抬舉。

  地位之差,有如天塹。

  莫說是江凌川,便是在江平,在雲雀,在所有人眼裡,她永遠首先是「奴婢」,其次才是「文玉」。

  她對江凌川的那點心思,一旦暴露,便是痴心妄想、不知本分。

  她若抽身,便是冷血無情、辜負厚愛。

  她慢慢地鬆開緊握的拳,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手指修長,算得上好看,但指腹與虎口處,覆著一層薄而硬的繭子。

  這繭子是她這具身體經年勞作留下的。

  她伸出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些繭子。

  粗糲的觸感,清晰地提醒著她的來處。

  這是她一路走來的證明,是她安身立命的路,是她能握住的真實。

  摸著這繭,那因江平話語而翻騰的不甘,漸漸沉澱。

  在旁人眼中,他是主,她是奴,涇渭分明,貴賤有別。

  但在她唐玉眼中,江凌川是血肉之軀,會傷會痛。

  江平雲雀是有心有思的活人。

  她自己,亦然。

  剝開身份地位,他們本就是一樣的人。

  可在這侯府的高牆之內,誰會去看這皮囊之下相同的本質?

  他們只看得到身份,只認規矩。

  何時,旁人方能將她,與那高高在上的二爺,放在同一層面去看待呢?

  左思右想,千迴百轉,眼前的路,竟只有一條。

  出府。

  唯有離開這侯府,脫了這身奴婢的皮。

  在高天厚土之下,在險山峻海之間,在生死別離之時,他們或許才有真正平等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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