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兵荒馬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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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眼見著江凌川背上那皮開肉綻的可怖血痕。

  又眼見著他氣息微弱、徹底昏死過去。

  她悲憤更盛,渾身顫抖,猛地抬手指向呆立一旁的侯爺江撼岳,聲音尖利:

  「江撼岳!你這忤逆不孝、色厲內荏的孽障!」

  「虎毒尚不食子,你竟對自己的親生骨肉下此毒手!」

  「你是被豬油蒙了心,還是被鬼祟迷了眼?!」

  江撼岳臉色由暴怒的鐵青轉為一種空洞的灰白。

  面對母親的斥罵,他嘴唇翕動。

  最終只從牙縫裡擠出冰冷僵硬的幾個字,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重複:

  「兒子……教訓孽子,天經地義……家門不幸,不得不……」

  「天經地義?!我呸!」

  老夫人氣得眼前發黑,目光四處急掃,一眼看到被扔在地上的家法馬鞭。

  她踉蹌一步,彎腰一把抓起那沉甸甸的鞭子。

  不管不顧,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江撼岳身上狠狠抽去!

  「我叫你天經地義!我叫你教訓孽子!」

  鞭子落在江撼岳肩背,發出沉悶的聲響。

  老夫人年老力衰,又是盛怒之下毫無章法。

  這幾下與其說是懲罰,不如說是宣洩。

  沒打幾下,她便氣喘吁吁,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幾乎站立不穩。

  被旁邊的采藍死死扶住,可手中的鞭子仍不肯鬆開,只指著江撼岳,老淚縱橫。

  一旁靜立的唐玉,早已是牙關緊咬,心口如同油煎火烤。

  自看到江凌川血肉模糊的背,她全身的血液就仿佛凝固了。

  又被那濃重的血腥氣一激,四肢百骸都透著冰冷的寒意。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來,在眼眶裡瘋狂打轉。

  她死死咬住下唇內側,用尖銳的刺痛逼回那幾乎要決堤的酸楚。

  現在……是斥責人的時候嗎?!

  她心中哀鳴,目光焦急地掃過混亂的現場。

  悲痛欲絕的老夫人,神情空洞的侯爺,慌亂無措的下人……

  最終,她看向了世子江岱宗。

  江岱宗僵在那裡,雙眼盯著弟弟背上那片血肉模糊,下頜緊繃。

  不能再等了!

  唐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凝定心神。

  她趁著給咳喘的老夫人順氣的動作,身體微微前傾,快速對江岱宗低語道:

  「世子爺,二爺的傷……耽擱不得,得立刻抬下去清創上藥,請大夫!」

  這句話瞬間點醒了江岱宗。

  「對!大夫!快!來人!!」

  江岱宗嘶聲喊道:

  「小心點!把他抬回寒梧苑!」

  「快去請太醫院最好的外傷聖手陳太醫!拿我的帖子,快!」

  場面變得一片手忙腳亂的混亂。

  下人們趕緊去找門板、春凳。

  唐玉見狀,急聲對最近兩個正欲動手搬抬的小廝道:

  「且慢!二爺失血甚多,體虛畏寒,不可直接挪動!」

  「」快去取兩床乾淨的新棉被來,一床墊在板上,一床留著蓋上!」

  兩個小廝被她喊得一怔,下意識看向世子。

  江岱宗立刻嘶聲附和:

  「還愣著幹什麼!照她說的做!快去!」

  唐玉又迅速轉向一個端了熱水卻不知所措的丫鬟,語速更快:

  「帕子太薄,尋最軟厚的細棉布來。」

  「用開水冷下來的溫水浸透擰得半干,先輕輕覆在二爺背傷四周完好的皮膚上,萬不可碰到傷口!」

  「只是保著些濕氣,免得一會兒幹了,與傷處黏連,更遭罪!」

  指令清晰,解釋詳盡。

  一時間,取被的取被,找布的找布。

  待到江凌川被極其小心地挪到墊了厚實棉被的門板上,又半蓋上另一床棉被時。


  老夫人才終於用盡最後力氣,在僵立不動的江撼岳身上抽下最後一記無力的鞭撻。

  隨即手一松,鞭子落地。

  人也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氣力,伏在采藍肩上。

  她老淚縱橫,被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跟著抬人的隊伍往寒梧苑方向去了。

  唐玉自江凌川被抬上門板後,便自然而然地跟在了護送隊伍的一側。

  她一時伸手攥緊從他身側滑落的被角,一時又用手中浸濕的軟布,去擦拭他垂落的手上的血跡,

  唯獨,不敢去細看棉被下那隱約隆起的輪廓,更不敢去看他蒼白如紙的側臉。

  她怕。

  怕再多看一眼,淚水就再也止不住。

  到了寒梧苑,壓抑的氣氛更甚。

  唐玉定了定神,先指揮魂不守舍的丫鬟:

  「快去燒足熱水,要滾開再晾溫的!尋最乾淨的帕子,越多越好!」

  「將府里應急的傷藥,不拘什麼,先都找出來備著!」

  眾人兵荒馬亂地準備完。

  然後,她便盯著丫鬟小燕,用溫水浸潤的軟布,一點點地擦拭傷口周圍的血污。

  又盯著雲雀,用在火上燎過的乾淨剪刀,去剪開那些與皮肉粘連的、破碎的衣物纖維。

  直到那位被急請而來的陳太醫,面色凝重地匆匆趕到,接手了一切。

  唐玉才仿佛驟然被抽空了所有支撐的力氣。

  她緩緩地轉過身,走出那間瀰漫著濃重血腥的屋子。

  院中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她走到廊柱的陰影下,背對著所有人,這才敢鬆開一直緊握的拳頭。

  放任那在眼眶中打轉了許久的淚水,無聲洶湧地滑落。

  她抬起手,用袖子死死捂住嘴。

  將所有的哽咽與顫抖,都死死壓在了喉嚨深處。

  ……

  內室里,老夫人被攙扶著坐在床邊的繡墩上。

  目光片刻不離地黏在孫子慘白如紙的臉上,靜待著太醫凝神觀傷、把脈。

  看著那背上猙獰的傷口,她忍不住又低聲啜泣起來。

  世子江岱宗僵立在床尾,臉色灰敗。

  目光緊張地追隨著太醫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這一番驚天動地的鬧騰,到底將孟氏和正崔靜徽也驚動了。

  婆媳二人匆匆趕來,還未進屋,便被那濃重撲鼻的血腥氣駭得腳步一頓。

  孟氏提著心進去,只飛快地瞥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背脊。

  便臉色發白,胃裡翻湧,幾乎站立不住,慌忙退了出來。

  她倚在門邊,穩了穩神,立刻對身邊最得力的大丫鬟織錦低聲急促吩咐:

  「快,去開我的私庫,將庫里那支五十年的老山參,還有上回宮裡賞下來的血竭、還有那匣子南海珍珠,都尋出來!」

  「再去公中庫里,看看有沒有極品的田七和冰片,不拘多少,先都取了來備著!要最名貴,最好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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