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這潭水比想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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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沐風只覺得鼻子一酸,眼前金星亂冒。

  他下意識伸手一抹,全是鼻血。

  「你幹什麼!」

  邢友寶一看急了,衝過來扶住搖搖晃晃的林沐風。

  打人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寸頭,穿件皺巴巴的灰色夾克,臉上帶著一股混不吝的橫勁。

  他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斜眼看著林沐風:「副鎮長?副鎮長算個球!在青石鎮,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說完這話,他轉身就要走。

  「站住!」

  邢友寶氣得聲音發顫,「打了人就想跑?還有沒有王法了!」

  那漢子回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王法?你也不打聽打聽,我邢二狗怕過誰?」

  話音未落,人已經走出飯店,消失得無影無蹤。

  飯店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這時候才戰戰兢兢地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邢主任,這……這可咋整啊?」

  「報派出所!」

  邢友寶掏出手機,手還在發抖,「無法無天了還!」

  林沐風被扶著坐在椅子上,仰著頭,用老闆遞過來的毛巾捂著鼻子。

  血漸漸止住了,但鼻樑骨火辣辣地疼,估計是腫了。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剛到青石鎮第一天,在飯店被人當眾毆打,對方還指名道姓衝著他這個副鎮長來。

  他在青石鎮誰也不認識。

  除了肖雲。

  這個念頭像根刺,扎進他心裡;除了肖雲,還有誰會在自己到任第一天就給自己下馬威?還有誰會對自己有這麼大怨氣?

  「林鎮長,您忍著點,派出所馬上來人。」

  邢友寶在旁邊說,語氣裡帶著歉意,「這事兒鬧的……我真沒想到……」

  「不關你的事。」

  林沐風聲音悶悶的,「是我倒霉。」

  十分鐘後,一輛警用麵包車停在飯店門口。

  下來三個人,為首的是個女警察,齊耳短髮,制服穿得筆挺,眉毛修得細細的,眼神卻很銳利。

  她掃了一眼店裡,目光落在林沐風身上。

  「誰報的警?」

  邢友寶連忙站起來:「秦所長,是我;這是我們鎮上新來的林副鎮長,剛才在飯店被人打了。」

  女警察一愣,走到林沐風跟前:「林副鎮長?我是青石鎮派出所副所長秦天琪;傷哪兒了?嚴重嗎?」

  林沐風放下毛巾,露出紅腫的鼻子和還沒擦乾淨的血跡。

  「鼻子挨了一下,應該沒骨折。」

  秦天琪湊近看了看,點點頭:「先去醫院處理一下,然後到所里做個筆錄。打人的人呢?」

  「跑了,」邢友寶說,「叫邢二狗,街上混的。」

  秦天琪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對身後兩個年輕民警說:「去周圍問問,看邢二狗往哪兒跑了;小張,你開車送林鎮長去衛生院,沒事的話,回去做個筆錄。」

  去衛生院的路上,邢友寶坐在旁邊,幾次想開口,又咽了回去。

  到了衛生院,醫生檢查後說只是軟組織挫傷,開了點消炎藥和外用藥膏;等再從衛生院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派出所就在鎮政府斜對面,一棟兩層小樓。

  秦天琪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見他們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林鎮長,把經過詳細說一下。」

  林沐風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從進飯店到被人撞上,再到對方突然動手;秦天琪一邊聽一邊記錄,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你說你不認識打你的人?」秦天琪問。

  「不認識,我今天第一次來青石鎮。」

  「那在青石鎮有沒有跟誰結過怨?或者……有沒有認識的人?」秦天琪的筆尖在紙上點了點,問得很隨意。

  林沐風遲疑了一下。

  邢友寶在旁邊插話:「林鎮長今天剛報到,能認識誰啊?」

  「邢主任,我問的是林鎮長。」秦天琪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

  林沐風一看,不說還真不好解釋了:「要說認識……還真認識一個;檔案室的肖雲,我們以前是同學。」


  秦天琪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興趣:「哦?關係怎麼樣?」

  「不怎麼樣,」林沐風實話實說,「有點過節。」

  「什麼性質的過節?」

  林沐風沉默了,這怎麼說?說前女友為了攀高枝把自己坑了,現在自己成了領導秘書她又後悔了?這種私事,他實在不想在派出所里說。

  「秦所長,這跟今天的案子有關係嗎?」林沐風問。

  「有沒有關係,得查了才知道。」

  秦天琪放下筆,身體往後靠了靠,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林鎮長,邢二狗打你的時候說『揍的就是你』,這說明他知道你是誰,而且是衝著你來的;你剛到青石鎮,知道你是副鎮長的人不多,知道你今天來飯店吃飯的人更少;所以我才問你,有沒有什麼線索。」

  邏輯很清楚;林沐風不得不承認,這個女副所長有點水平。

  「我和肖雲……」林沐風斟酌著用詞,「以前處過對象,後來分手了;她對我有些誤會,可能……有點怨氣。」

  秦天琪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在忍笑,但很快恢復嚴肅。

  「明白了;我會找她了解情況。」

  筆錄做完,林沐風簽了字;正要離開時,一個年輕民警跑進來:「秦所,邢二狗抓到了,在審訊室。」

  秦天琪站起來:「林鎮長,你們先坐會兒,我去看看。」

  林沐風和邢友寶在辦公室里等了大概二十分鐘。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鎮政府院子裡亮起幾盞昏黃的路燈。

  邢友寶摸出煙,想了想又塞回去,嘆了口氣:「這叫什麼事兒……」

  秦天琪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邢二狗說是邢春年指使他幹的。」

  「邢春年?」林沐風沒聽過這個名字。

  「鎮上石料廠的老闆,」邢友寶解釋道,「開了七八年了,算是青石鎮有點頭臉的人物。」

  秦天琪接著說:「但邢二狗拿不出證據,空口白牙;我已經讓人去傳邢春年了,不過……」

  她頓了頓,「估計問不出什麼。」

  果然,半個小時後,邢春年被帶到派出所。

  這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微胖,穿一身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油亮。

  一進辦公室就滿臉堆笑:「秦所長,這是怎麼說的?我正跟客戶吃飯呢,就被叫來了。」

  「邢二狗說你指使他毆打林副鎮長,有沒有這回事?」秦天琪開門見山。

  邢春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秦所長,這話從何說起啊!我跟林副鎮長無冤無仇,今天才第一次聽說他來咱們鎮,我指使人打他幹什麼?邢二狗那小子你們還不知道?街溜子一個,整天胡說八道,準是犯了事想往別人身上推。」

  「他說你給了他五百塊錢。」

  「證據呢?」邢春年攤攤手。

  「秦所長,辦案要講證據;他要說我給他五百塊錢,拿轉帳記錄出來,或者有證人看見也行;不能紅口白牙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審訊陷入了僵局。

  邢二狗一口咬定是邢春年指使,但除了他自己的供詞,沒有任何證據。邢春年則全盤否認,要求派出所還他清白。

  最後,秦天琪只能讓邢春年先回去,邢二狗因為毆打他人被治安拘留。

  走出派出所時,林沐風的鼻子還在隱隱作痛,但更讓他心裡發沉的是剛才那一幕——

  邢春年那種有恃無恐的態度,秦天琪明明知道他在說謊卻無可奈何地憋屈。

  「邢主任,」林沐風忽然問,「這個邢春年,在鎮上是什麼來頭?」

  「石料廠開了八年,雖然也沒納多少稅,但在咱們這窮地方,算是個企業了。」

  邢友寶的聲音壓得很低,「這人挺會來事,鎮上領導他都很熟。」

  林沐風聽出了弦外之音:「跟李鎮長熟嗎?」

  邢友寶沉默了幾秒鐘,最後他說了一句話,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嘴裡掂量過:

  「李鎮長和邢春年……有過命的交情。」

  林沐風心裡咯噔一下。

  有過命的交情?這話在鄉鎮這種地方,分量可不輕。

  林沐風頓時想到了一種可能,頓時覺得脊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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