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給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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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宮,御書房。

  夜色已深,殿內燈火通明。銅爐里燃著上好的銀炭,將整間御書房烘得暖意融融。可這暖意,卻絲毫浸不透御案後那道明黃身影臉上的冷意。

  蕭中天靠在龍椅背上,手中捧著一份奏摺,眉頭緊鎖。

  那份奏摺,是田波呈上來的。寫的是今日下午,二皇子蕭晨、四皇子蕭逸與鎮國公府世子趙無缺在京都府衙互相狀告之事。田波寫得四平八穩,不偏不倚,既沒有說誰對,也沒有說誰錯,只是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寫了出來。

  可正是這種「不偏不倚」,讓蕭中天越看越來氣。

  他把奏摺往御案上一扔,冷笑一聲:「呵,真是出息了。」

  馮寶侍立在一旁,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他不知道陛下是在說田波,還是在說二皇子和四皇子。或許,都有。

  蕭中天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一下,一下,一下。那節奏緩慢而穩定,卻讓馮寶心裡直打鼓。他伺候了陛下幾十年,知道陛下這個動作,代表他在想事情,而且是很難決斷的事情。

  良久,蕭中天睜開眼,淡淡道:「讓田波回去吧。」

  馮寶一愣,小心翼翼地問:「陛下,不見他了?」

  蕭中天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不見。讓他回去。」

  「喏。」

  馮寶不敢多問,連忙躬身領命,轉身向殿外走去。他心裡清楚,陛下這是不想管這件事。或者說,還沒想好怎麼管。

  殿外,田波還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已經跪了半個多時辰。夜風凜冽,吹得他的官袍獵獵作響。他的膝蓋早已麻木,可他一動都不敢動。

  他心裡發苦啊。

  他以為,自己把這件事上奏陛下,陛下多少會召見他,問問他詳細的情況。哪怕罵他一頓也好,至少說明陛下知道了這件事,他就不用再擔責任了。可沒想到,連陛下的面都沒見著。

  難道是陛下在怪他?怪他這麼點糾紛都處理不好?可一方面是皇子,一方面是世子,這哪裡是他能處理得了的嘛?他一個府尹,管得了皇子打架?管得了國公府世子告狀?這不是為難他嗎?

  唉——他在心裡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的苦澀幾乎要溢出來。

  就在這時,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從殿內傳來。田波低著頭,只能看到一雙靴子出現在台階上方。從走路的姿態和那無聲無息的步伐,他知道,來的是馮寶。

  果然,馮寶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咸不淡:「田大人,陛下讓你回去。請吧。」

  田波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馮大監,陛下……沒有別的話了?」

  馮寶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沒有。」

  田波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到馮寶那張公事公辦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他知道,再問也是白問。他只能緩緩站起身,膝蓋傳來一陣劇痛,他差點沒站穩,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站住。

  他對著御書房的方向深深一揖,然後轉身,一步一步,向宮門走去。那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落寞。

  馮寶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口,搖了搖頭,轉身準備回殿。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匆匆跑來,手裡捧著一摞奏摺,在馮寶耳邊低語了幾句。

  馮寶的眉頭微微一挑,接過那摞奏摺,轉身進了御書房。

  「陛下,這是百官剛上的奏摺。」他把奏摺放在御案上,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

  蕭中天看了一眼那摞奏摺,少說也有三四十本。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呈上來。」

  馮寶連忙將奏摺整理好,一本一本地遞上去。

  蕭中天翻開第一本。是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劉文和的。措辭激烈,慷慨激昂,通篇都在說京都日報如何如何不好——造謠生事,挑撥離間,有辱斯文,敗壞風氣。請求陛下下旨,封禁這份禍國殃民的報紙。

  蕭中天面無表情地看完,丟在一旁。馮寶立刻遞上第二本。

  是六科給事中張翰林的。內容差不多,也是彈劾京都日報,說它「妄議朝政,誹謗宗室」,請求陛下嚴懲。

  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蕭中天一本一本地翻著,翻看的速度越來越快,臉色也越來越沉。三四十本奏摺,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彈劾京都日報,請求封禁。有的措辭還算溫和,說「請陛下聖裁」;有的則激烈得多,直接說「不封不足以平民憤,不封不足以正國法」。


  蕭中天翻完最後一本,把奏摺往御案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一言不發。

  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可馮寶知道,陛下心裡,正翻湧著驚濤駭浪。三四十本奏摺,三四十個官員,同時彈劾同一件事。這不是巧合。這是有人在背後串聯。

  蕭中天睜開眼,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份京都日報上。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冷笑。老二,老四,你們動作倒是快。他沉默片刻,忽然開口:「可有老十的奏摺?」

  馮寶一愣,連忙道:「回稟陛下,暫時……」

  話還沒說完,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太監小跑著進來,跪倒在地:「啟稟陛下,孫雲將軍代十殿下送來緊急奏摺!」

  蕭中天的眉頭微微一挑,嘴角那絲冷笑,變得有些意味深長。說曹操,曹操到。他淡淡道:「呈上來。」

  馮寶心領神會,手疾眼快地轉身出了殿。片刻後,他捧著一份奏摺快步走回來,雙手呈到御案上。

  蕭中天拿起那份奏摺,並沒有立刻打開。他先看了看封面——上面寫著「臣蕭寧謹奏」五個字,用的是蕭寧那標誌性的瘦金體,筆鋒凌厲,力透紙背。

  他翻開奏摺,認真地看了起來。

  不出他所料,蕭寧的奏摺,通篇都在說京都日報的好話。說它「傳播朝廷聲音,宣揚陛下恩德,教化百姓,淳樸民風」;說它「上可達天聽,下可通民意,實乃千古未有之善政」;說它「利國利民,百利而無一害」。

  蕭中天看著那些溢美之詞,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這小子,拍馬屁的功夫倒是見長。不過,這些漂亮話,他聽聽也就罷了,不會當真。

  他繼續往下看。蕭寧在奏摺里詳細闡述了京都日報的規劃——每兩日一期,每期一萬份,覆蓋京都一百零八坊。將來還要推廣到各州府,讓整個大夏的百姓,都能讀到朝廷的聲音。還詳細說明了報紙的內容——有朝廷的政策解讀,有陛下的英明決策,有各地的新聞趣事,也有百姓的心聲訴求。

  蕭中天看著那些規劃,眉頭微微舒展。這小子,倒是有幾分遠見。如果真能做到他說的那樣,這份報紙,確實有用。

  他繼續翻頁。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

  奏摺的最後一頁,蕭寧寫了幾個條件。

  第一,京都日報將開設「陛下專欄」,每期刊登陛下的一篇講話或批示,讓天下百姓都能聆聽到陛下的聖訓。

  第二,京都日報將免費為朝廷發布政令、告示、招賢等公文,不收取任何費用。

  第三,京都日報將每年向內庫繳納五萬兩銀子的「辦報稅」,作為陛下的內帑收入。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蕭寧寫道:「若陛下准許京都日報繼續刊行,兒臣願將平安坊商會聯盟每年收益的一成,獻於陛下,以充內帑。」

  一成。

  平安坊商會聯盟每年收益的一成。

  蕭中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平安坊商會聯盟,他當然知道。那是蕭寧最近搞出來的東西,七十九個會員,二十三個行業,幾乎涵蓋了京都所有的大商號。雖然現在才剛剛起步,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玩意兒將來不得了。

  一成收益,那是多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肯定不會少。而且,這還只是商會聯盟的一成。加上那五萬兩的「辦報稅」,加上免費發布朝廷公文省下的銀子,加上「陛下專欄」帶來的名聲……

  蕭中天蓋上了奏摺,久久不語。

  他的手指在奏摺封面上輕輕叩擊,一下,一下,一下。那節奏,比方才快了許多。馮寶侍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他不知道陛下看到了什麼,但他知道,陛下此刻的心情,很複雜。

  良久,蕭中天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讓孫雲回去。」

  馮寶一愣:「陛下,那十殿下的奏摺……」

  蕭中天擺了擺手:「朕知道了。讓他回去。」

  「喏。」

  馮寶雖然滿腹疑惑,卻不敢多問,連忙轉身出去傳話。

  御書房裡,只剩下蕭中天一個人。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腦海里翻來覆去地想著那份奏摺上的那些數字,那些條件。

  五萬兩,一成收益,免費發布公文,陛下專欄……這小子,真捨得下本錢。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份京都日報上。原本,他對這份報紙的態度是可有可無。辦不辦,跟他關係不大。辦好了,是蕭寧的本事;辦砸了,也是蕭寧丟臉。


  可現在——

  他拿起那份報紙,翻來覆去地看著。老十給的,實在是太多了。多到他不得不重新考慮這份報紙的價值。多到他不得不重新考慮,自己在這件事裡的立場。

  他把報紙放下,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那笑意里,有無奈,有欣賞,還有一絲——算計。

  老十啊老十,你可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窗外,夜色漸深。御書房裡的燈火,一直亮到了後半夜。

  .......

  翌日,清晨。

  皇極殿,大朝會。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肅穆而立。冬日的晨光透過殿門灑落進來,照在金磚上,泛著清冷的光。

  馮寶站在御階一側,扯著嗓子高喊:「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便從隊列中站了出來。

  田波。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殿中央,撩袍跪倒:「陛下,臣有本要奏!」

  蕭中天端坐在龍椅上,面容平靜,看不出喜怒。他微微頷首:「說。」

  田波低著頭,把昨日京都府衙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二皇子與四皇子狀告趙無缺敲詐勒索,趙無缺狀告二皇子與四皇子打砸店鋪。他不敢添油加醋,也不敢有任何偏袒,只是把事實陳述清楚。

  說完,他深深一拜:「此事皇子,臣不敢擅專,請陛下聖裁。」

  殿中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龍椅上那道明黃的身影上。

  蕭中天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群臣。掃過二皇子蕭晨,掃過四皇子蕭逸,掃過那些昨夜上了彈劾奏摺的官員。他的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

  他在找一個人。可掃了一圈,也沒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老十沒來?

  蕭中天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這小子,就這麼篤定朕會答應他?他心裡有些不悅,卻不好表露出來,只能把這份不悅壓下去,目光落在老二和老四身上。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蕭晨,蕭逸。」

  蕭晨和蕭逸心頭一凜,連忙出列,跪倒在地。

  蕭中天看著他們,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你們可真是出息了。堂堂皇子,居然當眾打砸百姓的店鋪。你們眼中,還有朝廷嗎?還有法度嗎?還有朕嗎?」

  蕭晨臉色一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蕭逸比他反應快,搶在前頭,重重磕下頭去:「父皇息怒,兒臣知罪!」

  他這一認罪,倒讓蕭中天不好再發作了。蕭中天冷哼一聲:「知罪?你們若真知罪,就不會做出這種丟人現眼的事!」

  蕭逸低著頭,聲音里滿是懊悔:「兒臣一時衝動,做了錯事,請父皇責罰。只是……」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懇切:「只是兒臣與二哥,也是被逼無奈。那京都日報上,憑空捏造,污衊兒臣與二哥的名聲。兒臣與二哥氣不過,才去找那何賽理論。誰知那何賽拒不認錯,兒臣與二哥一時氣憤,才……才砸了店。」

  他說得情真意切,把打砸店鋪說成了「理論」,把主動挑釁說成了「被逼無奈」。蕭晨在一旁連連點頭:「父皇,四弟說得對。兒臣與四弟,實在是被逼得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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