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暴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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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門。

  巍峨的朱紅宮門如同蟄伏的巨獸,在晨光中展現出皇家禁地的森嚴氣象。持戟肅立的金甲禁衛軍,盔明甲亮,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宮前廣場。

  「站住——!」

  眼見一騎非但不減速,反而以更快的速度直衝宮門而來,當值守將厲聲暴喝,長戟交錯,寒光閃爍,瞬間封死了去路。

  「何人膽敢在午門縱馬?速速下馬!」

  駿馬長嘶,人立而起,在距離戟尖僅數尺之地堪堪停住,馬背上,蕭寧勒緊韁繩,抬眼看向攔路的守將。

  守將看清馬上之人的面容,冷硬的神色微微一變,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恪守職責,抱拳道:「原來是十殿下,宮中鐵律,無陛下特旨,任何人不得策馬闖宮,還請殿下下馬,按律步行入內。」

  「滾開!」

  回答他的,是蕭寧一聲壓抑到極致、從胸腔里迸發出的低吼,那聲音不大,卻蘊含著火山噴發前的恐怖力量,震得近前幾名禁衛心頭一凜。

  話音未落,蕭寧猛地一夾馬腹,手中韁繩狠狠一抖!

  「唏律律——!」

  座下駿馬吃痛,發出一聲暴烈的嘶鳴,後蹄蹬地,竟不顧前方林立的戟刃,硬生生向前猛衝!

  「攔住他!有人闖宮!」守將臉色大變,厲聲疾呼。

  剎那間,午門前一片譁然與騷動,禁衛們訓練有素,雖驚不亂,數杆長戟迅速回收,試圖以戟杆橫欄馬匹。

  然而蕭寧馬速太快,沖勢太猛,竟在間不容髮之際從戟杆縫隙中險險擦過,馬蹄踐踏著光潔的宮前石磚,發出急促而驚心的「嘚嘚」聲,如同一道失控的黑色閃電,徑直衝入了敞開的午門!

  「追!」

  守將又驚又怒,帶領一隊精銳禁衛,快步急追。

  闖宮乃是大忌,更何況是皇子闖宮,此事若處理不當,他們所有人都難逃干係。

  蕭寧對身後的呼喝與追趕充耳不聞,他眼中只有前方那一道道象徵著權力與秩序的重重宮門。

  他策馬狂奔,穿過寬闊的御道,越過第二重宮門、第三重宮門……馬蹄聲在空曠的宮牆間迴蕩,驚起了檐角棲息的宿鳥,也驚動了沿途無數太監宮女,人人側目,面露駭然。

  直到第四重宮門——通往核心朝會區域皇極殿的最後一道屏障前,他的去路終於被徹底堵死。

  數十名全副武裝的禁衛早已聞訊集結,在宮門前結成嚴密的陣勢,數名身著明光鎧的禁軍千夫長手持長矛,立於陣前,面色冷峻如鐵,矛尖在晨光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十殿下!」

  為首一名絡腮鬍千夫長聲如洪鐘,長矛斜指,目光銳利地鎖定馬背上氣息急促的蕭:,「宮禁重地,不容放肆!請殿下即刻下馬!若再執意向前,休怪末將等……以軍法行事!」

  氣氛瞬間緊繃如拉滿的弓弦,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的味道。

  禁衛們緊握兵器,只待一聲令下。

  蕭寧握韁的手背青筋暴起,胸膛劇烈起伏,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那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遙不可及的皇極殿方向。

  理智在告誡他退讓,但胸腔里那股幾乎要爆炸的悲憤與決絕,卻催動著他不顧一切。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十弟!住手!」

  「殿下!不可!」

  急促的馬蹄聲與呼喊聲從後方傳來。

  趙慕蘭與五皇子蕭剛終於追趕上來,兩人皆是面色焦急,汗透重衣,趙慕蘭更是一個箭步衝到蕭寧馬前,伸手欲抓韁繩,目光中滿是擔憂與勸阻。

  緊隨其後,七皇子蕭林、八皇子蕭齊也氣喘吁吁地趕到。

  「十弟!冷靜!」

  蕭剛跳下馬,快步上前,壓低聲音急道:「硬闖只會授人以柄,讓親者痛仇者快!有什麼事,我們上朝再說!」

  看著擋在身前的兄長與趙慕蘭焦急的面容,蕭寧眼中那瘋狂燃燒的火焰,終於稍稍停滯。

  他劇烈地喘息著,環視四周虎視眈眈的禁衛,又看了看前方那森嚴的宮門。

  沉默,如同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良久,蕭寧猛地一松韁繩,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卻帶著一種近乎僵硬的沉重。


  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理會那幾名仍舊警惕的千夫長,只是將手中一直緊握的那把屬於老六的長弓,背在了身後,然後,邁開腳步,一步一步,沉默而堅定地,越過了那道宮門,朝著皇極殿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孤絕的寒意。

  趙慕蘭與蕭剛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與無奈。

  趙慕蘭立刻轉身,向幾位千夫長出示令牌,低聲解釋斡旋。

  蕭剛則示意蕭林、蕭齊趕緊跟上蕭寧,自己留下與趙慕蘭一同處理這棘手的「闖宮」善後事宜。

  ..........

  皇極殿內,莊嚴肅穆。

  大朝會剛剛開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垂首恭立。

  御座之上,蕭中天冕旒低垂,面色沉靜,但細看之下,眼下帶著淡淡青影,顯是一夜未眠,眉宇間凝聚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沉鬱與疲憊。

  老二蕭晨、老四蕭逸,赫然立於皇子班列前排。

  兩人看似平靜,心中實則暗暗鬆了口氣。

  在儀安宮提心弔膽等了一夜,直到天明也未等來黑水衛的鎖鏈與詔獄的提審,便知老六那兩封信,並未成為刺向他們的利刃。

  他們在儀安宮等了一晚上,終於等到了天亮,等到了平安無事!

  也正因這份微妙的「慶幸」與難以言說的複雜心緒,當內侍總管馮寶用尖細的嗓音,當殿宣讀了對六皇子蕭啟追封「啟王」、以親王規制治喪的旨意時,蕭晨與蕭逸幾乎是第一時間,「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額觸地,聲音悲切,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兒臣……替六弟,叩謝父皇天恩!父皇……請節哀!」

  這一跪一哭,姿態做得十足。群臣見狀,無論真情假意,亦紛紛撩袍跪倒,山呼:「陛下節哀——!」

  聲浪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蕭中天端坐龍椅,面無表情,沉默不語。

  馮寶會意,待眾臣起身後,揚聲道:「陛下有旨,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殿內一時寂靜。

  六皇子新喪,陛下心情明顯不佳,哪個不開眼的臣子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奏事?

  所有人都屏息垂目,恨不得將自己縮進地縫裡,只盼這壓抑的朝會早早結束。

  就在這片近乎凝固的寂靜中——

  「兒臣,有本要奏!」

  一道清冷、嘶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如同驚雷,猛地炸響在殿門口!

  所有人駭然轉頭望去,只見十皇子蕭寧,背著一張醒目的長弓,大步踏入殿中。

  他一身玄青勁裝沾著晨露與塵土,髮絲微亂,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如同燃燒的寒星,直直刺向御座,也掃過殿中面色驟變的蕭晨與蕭逸。

  他竟然闖到了朝會上?還背著兵器?百官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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