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圍獵（上）
晨曦初露，薄霧如紗。
京都城南三十里外，南苑皇家獵場在秋日的晨光中緩緩甦醒。
這片占地千頃的皇家禁苑，北倚蒼茫燕山余脈，南接沃野平川，山巒起伏，林深草茂。槲樹、柞木、松柏交錯成蔭，林間空地野草及膝，溪流潺潺穿梭其間。正是狐兔麋鹿繁衍、鷹隼狐狼出沒的天然獵場。
此時，獵場南側的觀禮台早已布置妥當。旌旗獵獵，甲士肅立。正中的明黃華蓋之下，龍椅高設，蕭中天一身騎射常服，雖未披甲，依舊威儀天成。
左右兩側，太傅、太師等重臣，以及武周使團部分文官依次落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台下那片空曠的集結之地。
蹄聲嘚嘚，人影綽綽。
參與此次皇家圍獵的，遠不止諸位皇子。數十位國公、侯府、尚書府的年輕世子、子弟，亦鮮衣怒馬，齊聚於此。他們或躍躍欲試，或矜持談笑，錦衣華服與精良鞍具在晨光下熠熠生輝，構成一幅意氣風發的貴族出獵圖。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那道略顯突兀的窈窕身影。
武周槐安公主李無憂，竟也一身火紅獵裝，青絲高綰成利落的髻，以金環束之，腰間懸著一柄裝飾華麗的短弓，跨下一匹通體雪白的西域良駒。
她身姿挺拔地坐在馬上，明麗面容帶著一絲新奇與堅定，在清一色的男子隊伍中，如烈焰點綴墨色，耀眼奪目。
「公主竟也親自下場？」觀禮台上，不少大夏官員面露訝異，低聲議論。
「聽聞是武周副使極力促成，道是既來大夏，當入鄉隨俗，親身體驗一番皇家圍獵之樂。」有消息靈通者低聲解釋。
蕭中天目光掃過李無憂，又瞥了一眼侍立在她馬側不遠的老二蕭晨、老四蕭逸，以及武周副使武承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深邃。他微微頷首，算是默許了這份「入鄉隨俗」。
台下，蕭晨與蕭逸交換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眼神。蕭逸嘴角那抹慣常的溫潤笑意里，幾不可察地摻入了一絲冰冷的得色。
——計劃第一步，成了。
昨天下午的那封密信沒有白送。武承肆果然說動了這位好奇心盛的槐安公主——李無憂的參與，不僅讓這場「意外」多了至關重要且身份特殊的目擊者，更將武周使團也更深地拖入了這潭渾水。
事後若起波瀾，武周為了維護公主清譽與使團安全，也只能儘快息事寧人，甚至……不得不站在他們這邊說話。
天助我也。
蕭逸心中冷笑，目光狀似無意地掠過不遠處那道略顯疏離的身影。
蕭寧今日並未與那些興奮的世子們扎堆。
他獨自勒馬於稍外側，一襲玄青色窄袖勁裝，以暗銀線繡著簡約的雲紋，腰束革帶，足蹬鹿皮靴。衣袍剪裁合體，勾勒出他挺拔清瘦卻不顯文弱的身形。
長發以一根墨玉簪束起，額前幾縷碎發被晨風拂動，更襯得他面龐清雋，眉眼沉靜。
他並未攜帶長兵，只在馬鞍旁掛了一副制式角弓和一壺白羽箭——與周圍那些裝備精良、甚至帶著獵犬的世家子相比，樸素得近乎格格不入。
仿佛感應到那道審視的目光，蕭寧忽然抬眼，精準地迎上了蕭逸的視線。
四目相對。
蕭逸臉上立刻綻開無可挑剔的兄長式關懷笑容，甚至遙遙點頭致意。
蕭寧面上並無波瀾，只微微頷首，便移開了目光。然而，他握著韁繩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老四那笑容底下的冰冷，他捕捉到了，儘管依舊不知他們要做什麼，但獵場如戰場，弓馬無眼，山林複雜，可做文章的地方太多了。
他昨日讓劉壯暗中檢查了所有裝備，確認弓箭馬匹皆無問題，又讓孫雲備了一些不起眼卻可能救命的小物件。
此刻，他看似平靜，實則周身每一個感官都已悄然繃緊，如同林間察覺到危險的狐。
「十殿下....」
不知何時，李無憂已經策馬來到了蕭寧身前，看著他笑意連連！
「公主喜歡狩獵？」
先前進場時，蕭寧便注意到了李無憂，只是礙於今日詭異，所以未曾上前打招呼，只是沒想到李無憂這會自己過來了！
「算是！」李無憂淡淡一笑！
「算是？」
蕭寧微微一愣，隨後笑道：「那就是不太喜歡，既然不太喜歡，那為何......」
「十殿下才華橫溢，令無憂傾佩不已!」
李無憂沒等他問出口，她便直接道：「遂，想看看殿下的弓馬雄風，是否如您的詩詞，話本一樣，驚為天人！」
「呵呵.....！」
蕭寧尷尬的笑了笑，道：「怕是要讓公主失望了，本宮並不擅長騎射，要不是陛下強求參加，此時怕是還在長寧宮睡懶覺！」
「殿下莫要妄自菲薄，無憂可是聽說趙慕蘭將軍已經為您秘密訓練了兩個月呢....!」
不知為何，李無憂說這話的時候，有股酸酸的味道！
「呵呵...」
蕭寧笑了笑，感覺不能再聊下去，於是道：「吉時快到了，公主快些歸隊吧！」
「嗯，提前預祝殿下此次圍獵，勇奪魁首！」
李無憂也沒再多言，囑咐了一聲小心後，便回到老二與老四這些不用參加皇子大考的隊伍中！
恰在此時，馮寶尖亮的嗓音穿透晨霧，迴蕩在獵場上空：「吉時已到——」
觀禮台上，蕭中天緩緩起身。剎那間，所有嘈雜低語盡數消失，偌大獵場一片肅靜，唯有旌旗在風中撲啦啦作響。
蕭中天目光如炬，掃過台下所有整裝待發的年輕人，聲若洪鐘：
「安慶三十六年，皇子大考第五科，皇家圍獵大賽，啟——！」
「咚！咚！咚！」
三聲渾厚雄壯的獵鼓擂響，聲震四野，驚起遠處林間一片飛鳥。
「吼——！」
年輕的貴族們爆發出興奮的呼喝，早已按捺不住的駿馬紛紛人立而起，旋即如離弦之箭，向著廣闊的獵場深處奔騰而去。
馬蹄翻飛，塵土漫捲，吼叫聲、呼哨聲、犬吠聲響成一片，沉寂的獵場瞬間被注入狂暴的生命力。
「殿下，咱們也快走吧！去晚了，好獵物都讓別人搶啦！」
趙無缺騎著一匹棗紅馬，急不可耐地催促，小臉興奮得通紅。
蕭寧看了一眼觀禮台方向，台側，趙慕蘭一身銀甲，紅纓如火，正肅然對一隊隊披甲持矛的鳳字營士卒下達指令。
三千鳳字營將負責整個獵場外圍警戒與內部巡護，確保大體安全，卻無法貼身跟隨每一位參與者，她似有所感，轉頭望來，與蕭寧目光一觸，眼中滿是凝重與叮囑。
蕭寧對她輕輕點頭，示意放心。隨即一抖韁繩：「走。」
京都城南三十里外，南苑皇家獵場在秋日的晨光中緩緩甦醒。
這片占地千頃的皇家禁苑，北倚蒼茫燕山余脈，南接沃野平川，山巒起伏，林深草茂。槲樹、柞木、松柏交錯成蔭，林間空地野草及膝，溪流潺潺穿梭其間。正是狐兔麋鹿繁衍、鷹隼狐狼出沒的天然獵場。
此時，獵場南側的觀禮台早已布置妥當。旌旗獵獵，甲士肅立。正中的明黃華蓋之下，龍椅高設，蕭中天一身騎射常服，雖未披甲，依舊威儀天成。
左右兩側，太傅、太師等重臣，以及武周使團部分文官依次落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台下那片空曠的集結之地。
蹄聲嘚嘚，人影綽綽。
參與此次皇家圍獵的，遠不止諸位皇子。數十位國公、侯府、尚書府的年輕世子、子弟，亦鮮衣怒馬，齊聚於此。他們或躍躍欲試，或矜持談笑，錦衣華服與精良鞍具在晨光下熠熠生輝，構成一幅意氣風發的貴族出獵圖。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那道略顯突兀的窈窕身影。
武周槐安公主李無憂，竟也一身火紅獵裝，青絲高綰成利落的髻，以金環束之，腰間懸著一柄裝飾華麗的短弓，跨下一匹通體雪白的西域良駒。
她身姿挺拔地坐在馬上，明麗面容帶著一絲新奇與堅定，在清一色的男子隊伍中，如烈焰點綴墨色，耀眼奪目。
「公主竟也親自下場？」觀禮台上，不少大夏官員面露訝異，低聲議論。
「聽聞是武周副使極力促成，道是既來大夏，當入鄉隨俗，親身體驗一番皇家圍獵之樂。」有消息靈通者低聲解釋。
蕭中天目光掃過李無憂，又瞥了一眼侍立在她馬側不遠的老二蕭晨、老四蕭逸，以及武周副使武承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深邃。他微微頷首，算是默許了這份「入鄉隨俗」。
台下，蕭晨與蕭逸交換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眼神。蕭逸嘴角那抹慣常的溫潤笑意里，幾不可察地摻入了一絲冰冷的得色。
——計劃第一步，成了。
昨天下午的那封密信沒有白送。武承肆果然說動了這位好奇心盛的槐安公主——李無憂的參與，不僅讓這場「意外」多了至關重要且身份特殊的目擊者，更將武周使團也更深地拖入了這潭渾水。
事後若起波瀾，武周為了維護公主清譽與使團安全，也只能儘快息事寧人，甚至……不得不站在他們這邊說話。
天助我也。
蕭逸心中冷笑，目光狀似無意地掠過不遠處那道略顯疏離的身影。
蕭寧今日並未與那些興奮的世子們扎堆。
他獨自勒馬於稍外側，一襲玄青色窄袖勁裝，以暗銀線繡著簡約的雲紋，腰束革帶，足蹬鹿皮靴。衣袍剪裁合體，勾勒出他挺拔清瘦卻不顯文弱的身形。
長發以一根墨玉簪束起，額前幾縷碎發被晨風拂動，更襯得他面龐清雋，眉眼沉靜。
他並未攜帶長兵，只在馬鞍旁掛了一副制式角弓和一壺白羽箭——與周圍那些裝備精良、甚至帶著獵犬的世家子相比，樸素得近乎格格不入。
仿佛感應到那道審視的目光，蕭寧忽然抬眼，精準地迎上了蕭逸的視線。
四目相對。
蕭逸臉上立刻綻開無可挑剔的兄長式關懷笑容，甚至遙遙點頭致意。
蕭寧面上並無波瀾，只微微頷首，便移開了目光。然而，他握著韁繩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老四那笑容底下的冰冷，他捕捉到了，儘管依舊不知他們要做什麼，但獵場如戰場，弓馬無眼，山林複雜，可做文章的地方太多了。
他昨日讓劉壯暗中檢查了所有裝備，確認弓箭馬匹皆無問題，又讓孫雲備了一些不起眼卻可能救命的小物件。
此刻，他看似平靜，實則周身每一個感官都已悄然繃緊，如同林間察覺到危險的狐。
「十殿下....」
不知何時，李無憂已經策馬來到了蕭寧身前，看著他笑意連連！
「公主喜歡狩獵？」
先前進場時，蕭寧便注意到了李無憂，只是礙於今日詭異，所以未曾上前打招呼，只是沒想到李無憂這會自己過來了！
「算是！」李無憂淡淡一笑！
「算是？」
蕭寧微微一愣，隨後笑道：「那就是不太喜歡，既然不太喜歡，那為何......」
「十殿下才華橫溢，令無憂傾佩不已!」
李無憂沒等他問出口，她便直接道：「遂，想看看殿下的弓馬雄風，是否如您的詩詞，話本一樣，驚為天人！」
「呵呵.....！」
蕭寧尷尬的笑了笑，道：「怕是要讓公主失望了，本宮並不擅長騎射，要不是陛下強求參加，此時怕是還在長寧宮睡懶覺！」
「殿下莫要妄自菲薄，無憂可是聽說趙慕蘭將軍已經為您秘密訓練了兩個月呢....!」
不知為何，李無憂說這話的時候，有股酸酸的味道！
「呵呵...」
蕭寧笑了笑，感覺不能再聊下去，於是道：「吉時快到了，公主快些歸隊吧！」
「嗯，提前預祝殿下此次圍獵，勇奪魁首！」
李無憂也沒再多言，囑咐了一聲小心後，便回到老二與老四這些不用參加皇子大考的隊伍中！
恰在此時，馮寶尖亮的嗓音穿透晨霧，迴蕩在獵場上空：「吉時已到——」
觀禮台上，蕭中天緩緩起身。剎那間，所有嘈雜低語盡數消失，偌大獵場一片肅靜，唯有旌旗在風中撲啦啦作響。
蕭中天目光如炬，掃過台下所有整裝待發的年輕人，聲若洪鐘：
「安慶三十六年，皇子大考第五科，皇家圍獵大賽，啟——！」
「咚！咚！咚！」
三聲渾厚雄壯的獵鼓擂響，聲震四野，驚起遠處林間一片飛鳥。
「吼——！」
年輕的貴族們爆發出興奮的呼喝，早已按捺不住的駿馬紛紛人立而起，旋即如離弦之箭，向著廣闊的獵場深處奔騰而去。
馬蹄翻飛，塵土漫捲，吼叫聲、呼哨聲、犬吠聲響成一片，沉寂的獵場瞬間被注入狂暴的生命力。
「殿下，咱們也快走吧！去晚了，好獵物都讓別人搶啦！」
趙無缺騎著一匹棗紅馬，急不可耐地催促，小臉興奮得通紅。
蕭寧看了一眼觀禮台方向，台側，趙慕蘭一身銀甲，紅纓如火，正肅然對一隊隊披甲持矛的鳳字營士卒下達指令。
三千鳳字營將負責整個獵場外圍警戒與內部巡護，確保大體安全，卻無法貼身跟隨每一位參與者，她似有所感，轉頭望來，與蕭寧目光一觸，眼中滿是凝重與叮囑。
蕭寧對她輕輕點頭，示意放心。隨即一抖韁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