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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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案前,蕭中天居中而立,左右丞相分侍兩側。

  桌案後,太傅魏叔陽穩立中央,太師周成、太保劉仁誠各踞一方。

  二皇子蕭晨與四皇子蕭逸分立於桌案左右兩端。至於兩位侍郎,沒有他們的位置,此刻只能踮起腳尖,從人縫中竭力窺探。

  「妙啊,瘦金體,果然名副其實!」

  有人先是品鑑起書法,比如左右丞相,比如太師,皆是目光灼灼,目露精光。

  亦有人一眼便被詩詞攫住心神——蕭中天與魏叔陽的視線,已深深陷入墨跡之中。

  「【從軍行】」

  太傅不知不覺念起了右邊的王昌齡的詩,【從軍行】中最出名的那首,輕聲念道:「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北元終不還。」

  蕭寧把詩中的樓蘭,改成了北元,更貼合當下時局!

  太傅念完第一遍後,覺得不過癮,又以高亢渾厚的聲音,重複念出了最後兩句,並撫掌大讚道:

  「好,好一個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北元終不還,壯懷激烈,氣吞山河!此乃軍魂,亦是我大夏男兒之志!」

  但此時眾人的視線都落到了左邊那副詞文上,仿佛都被它深深吸引住了,太傅也轉頭看去!

  左邊的這副詞文正是辛棄疾的【破陣子】,但蕭寧把詞牌改了一下!

  「【破陣子·為北伐西征計賦壯詞以寄之】」

  左權深吸一口氣,抑揚頓挫地起首吟誦道:「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太保劉仁誠緊接著續上,聲調慷慨:「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蕭寧把原文「可憐白髮生」五個字去掉了,因為太悲壯,像是給那些宏圖壯志潑了一盆冷水,不應當下之景!

  如今整首詞,意氣昂揚,更契合作戰前夕的雄壯,亦更貼合陛下與眼下這些主戰派大臣的心境!

  這時,大家都驚艷於最後一句: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滿堂寂靜。

  這豈止是詩句?

  這分明是將為君者的宏圖、為臣者的抱負,熔鑄成了最鏗鏘的誓言,最完美的共鳴!

  做君王的,畢生所求莫過於此。

  做臣子的,畢生所願莫過於此。

  一股無需言傳的激盪,在每個人胸中衝撞。

  所有目光,齊刷刷轉向靜立一旁的蕭寧。

  那眼神里有震撼,有欽佩,更涌動著一種近乎知己的深切動容——

  十殿下,你懂我們。

  此時,蕭寧在諸位大人的心中,早已不是什麼冷宮皇子,此前或許因為【趙無缺案】聲名鵲起,但仍舊無法入他們的眼!

  不過此刻起,十殿下是自成一派的書法大家,是筆落驚風雨的詩詞謫仙人,放眼天下文壇,無論耆老新秀,在這兩道上,怕是無人能出其右。

  「微臣......」

  左相左權率先轉身,面向蕭寧,鄭重躬身,長長一揖。

  「拜謝殿下。」

  這一拜,既是對書法大家,詩詞謫仙人貢獻的感謝,也是謝他將這份屬於君王與臣子共同的抱負與熱血,以如此磅礴的方式,呈於御前,昭於天下。

  沒有多言,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蕭寧明白,眾多大臣也明白,所以他坦然地接受了這一拜!

  主要是替辛棄,疾辛大大的接受的!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隨即以右相為首,對著蕭中天躬身拜道:「天賜雄文,壯我軍魂!此二詩詞若傳頌三軍,必能激盪士卒肝膽,昂揚將士銳氣!北伐掃北元,西征克武周,一統天下,指日可待!」

  蕭中天也是被這首【破陣子·為北伐西征計賦壯詞以寄之】所震撼,尤其是最後兩句——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這既是做臣子的畢生報復,也是做君王的完美設想!

  「陛下!」太保劉仁誠趁勢請奏,「老臣懇請,速將此二詩詞謄抄傳檄,遍示各軍,以振士氣!」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隨即太傅,太師等人也紛紛躬身請命!

  「且慢!」

  一道清朗卻略顯急促的聲音驟然響起。

  四皇子蕭逸踏前一步,拱手高聲道:「父皇,兒臣有奏!」

  他環視眾臣,神色肅然:「北伐西征之大計,目下尚在籌劃密議。武周、北元皆不知我朝動向。若將此等壯志凌雲之詩詞傳揚出去,必會迅速流傳敵境,無異於打草驚蛇!屆時兩方必有所防範,讓我軍先機盡失,後果不堪設想!

  「兒臣附議....」

  老二也跳了出來,言辭鑿鑿道:「四弟所言極是!軍國大事,首重機密。北伐西征之大計一旦提前泄露,武周和北元必有防範,說不定還會聯手反攻,為保萬全,杜絕一切可能之患,兒臣懇請父皇——暫將二詩詞封禁,待時機成熟,再行昭示!」

  殿內驟然一靜。

  眾臣目光掃過二人,心中雪亮。

  言之有理麼?表面看,確有幾分道理。

  可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哪裡還不看不透二人那點小心思!

  什麼怕泄密,什麼保先機——不過是忌憚這兩首詩詞一旦傳入軍中,十皇子蕭寧之聲望將如燎原之火,再也壓制不住!

  屆時軍中只知十殿下詩魂傲骨,誰還念你二殿下蕭晨,四殿下蕭逸?

  「陛下,老臣以為,傳唱這兩首詩詞,利大於弊,它不僅可以提振士氣,還可匯聚民心,屆時咱大夏上下一心,同心同德,眾志成城,必能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太傅魏叔陽站了出來,反駁道:「況且這點心志都不敢吐露,何談北伐西進,何談一統天下,又何談——萬邦來朝?」

  「臣附議......」

  右相李通崖站了出來,聲穩如山道:「北伐西征乃舉國之戰,調兵遣將,運輸糧草之動靜,絕非一朝一夕可掩。敵國探子非是愚鈍,半年一載之間,必有察覺。故談不上什麼先機,更談不上泄密。而此詩詞所能凝聚之力,才是真正的先機!

  「父皇....」

  「夠了....」

  老二,老四還想奏請反駁的時候,蕭中天已經抬起了手,止住了他們。

  聲音不高,卻令滿殿雜音戛然而止。

  他俯身,親手將案上那兩幅墨跡未乾的詩稿拿起,回到龍椅中,垂目細觀。

  一遍,兩遍,三遍。

  目光在「不破北元終不還」與「了卻君王天下事」之間反覆流連,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悠長吐息。

  良久,他驀然抬頭,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殿中那靜立許久的少年身上。

  「老十,」

  他開口,並朝蕭寧招了招手,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過來。」

  蕭寧心神微凜,依言上前,穿過兩旁肅立的公卿,行至御階之下。

  左側是位極人臣的宰輔,右側是手握權柄的公卿,上方是俯瞰眾生的帝王。

  不知為何,他的心忽然怦然疾跳,仿佛要開啟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高光時刻!

  「蕭寧——」

  蕭中天端坐龍椅,身姿如岳,聲音陡然轉沉,一字一頓,響徹大殿:

  「聽旨。」

  果然.....蕭寧撩袍,屈膝,俯身拜下,額觸冰涼的金磚,心跳如擂鼓。

  感覺封賞的高光時刻,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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