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嫉妒使人面部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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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案中那疊答卷上。那是昨日眾人對《趙無缺案》的見解,此刻,卻成了某種無聲的角力場。

  魏叔陽並未著急開口,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面孔,最終在蕭啟與蕭寧之間,略微停頓了一瞬。

  「昨日的課業,」他緩緩道:「老夫已一一閱畢。其中,有兩份答卷,尤值一評。」

  蕭啟的背脊不自覺地挺直了些,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他昨日那篇策論,花了近兩個時辰精心構思,引經據典,條分縷析,自信絕不會遜於任何人。

  「其一,」魏叔陽拿起最上面一份,目光投向蕭啟,「六皇子蕭啟,以策論闡發。其文結構嚴謹,論理清晰,於案中律法關節、吏治疏漏之處,皆有切中肯綮之見。雖略顯拘泥成例,銳氣稍欠,然以爾等年紀學業論,已屬難得。」

  他頓了頓,給予最終評判:「此文,可定為甲等。」

  「甲等」二字落下,蕭啟眼中光亮大盛。

  甲等,在大本堂課業中已是頂尖評價!他幾乎控制不住臉上笑意,下意識地側首,朝後排的蕭寧投去一瞥。

  那眼神里,有終於扳回一城的快意,更有一絲毫不掩飾的挑釁——看,這才是真才實學。

  傻逼,你高興的太早了------蕭寧只是用餘光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但在心裡暗罵了一聲!

  「其二,」他拿起蕭寧的答卷,道:「是十皇子蕭寧,以詞文作答。」

  他展開紙頁,目光落在那些嶙峋如竹的字跡上,眼中掠過毫不掩飾的欣賞,點評道:

  「此詞,初讀清麗婉轉,似寫元夕盛景,尋人悵惘。然置於《趙無缺案》之下來看卻極為貼切……」

  他語氣轉深,每一個字都似有千鈞:

  「如最後那句『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以景喻案,以尋人喻緝兇,含蓄深遠,直指此案背後元兇隱匿之態、案情曲折之實。」

  他看向蕭寧,聲音裡帶著不容錯辨的讚許,甚至是一絲感慨:

  「非有穎悟之心、洞明之眼,不能為此詞。非有傳神之筆、沉鬱之情,不能達此境。此詞立意、境界、筆力,皆遠超同儕。」

  最後,他清晰宣告:

  「此卷,當定為——甲上等。」

  「甲上!」

  堂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甲上,在大本堂的歷史中都寥寥無幾!那是超越「優秀」、堪稱「卓絕」的評價。

  蕭啟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血色一點點從臉頰褪去,只剩下青白。方才的得意與驕傲,此刻被「甲上」二字徹底粉碎。他寫的策論再好,也只是「甲等」,而蕭寧那首詞……竟是「甲上」!

  魏叔陽似乎並未察覺下方涌動的暗流,他小心收好蕭寧的答卷,沉吟片刻,忽道:

  「今日課業----便以『竹』為題,賦詩一首。體例不限,韻腳自定。」

  他目光再次落向蕭寧,帶著考較,也帶著更深切的期待,他到想看看,十殿下昨日之才,是偶得妙句,還是確有詩心。

  題目一出,眾人皆提筆凝思。

  蕭啟猛的吸了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翻江倒海------這是個機會,把丟掉的顏面,把屬於他的光芒,奪回來!

  他鋪開新紙,穩了穩心神,摒棄雜念,開始搜腸刮肚。必須要寫出一首絕佳的詩,必須要蓋過老十!

  其他皇子皇女也紛紛埋頭構思,堂內又響起細碎的紙筆聲。

  竹?

  蕭寧微微挑眉。他記憶里頌竹的詩詞可不少。略一思索,一首詩便清晰浮現於腦海。他唇角微勾,提筆蘸墨,筆尖落下,依舊是那獨特勁瘦的字體。

  他寫得專注,卻未發現,講席上的魏叔陽,目光早已不在別處,視線正緊緊看著他。

  當蕭寧寫完最後一句,擱下筆,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時,身旁的平遙好奇地探頭,還未看清——

  一道身影已疾步從講席上下來。

  魏叔陽幾乎是小跑著來到蕭寧案前,全然失了平日穩重端嚴的風度。他伸出手拿過詩稿。

  目光觸及詩題與首句的剎那,他瞳孔驟然一縮。

  「《竹石》……」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逐字念誦,聲音越來越高,情緒越來越飽滿: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

  念完這兩句,他猛地頓住,抬眼看向蕭寧,眼中儘是震撼。這起筆之奇崛,立意之堅韌,已非凡品!

  他迫不及待地看向下文,聲音因激動而愈發洪亮: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最後一句落下,內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就連幾個不太懂詩的幼小皇子,也能從那「千磨萬擊」「東西南北風」中,感受到了一股不可摧折的磅礴力量,撲面而來!

  魏叔陽捧著詩稿,手抖得厲害。他反反覆覆又低聲讀了兩遍,越讀,眼中光彩越盛。

  「好!好一個『咬定青山不放鬆』!好一個『任爾東西南北風』!」

  他嘖嘖稱奇道:「此詩托物言志,以竹喻人!寫的是竹,更是人!是紮根破岩、貧瘠不改其志的操守!是歷經磨難、八方風雨不移其節的堅韌.....」

  說著說著,他竟有些恍惚,仿佛從那竹影風聲中,看到了自己數十載宦海浮沉,屢遭排擠打壓卻始終秉持本心、未曾折腰的過往。

  這詩,寫的豈止是竹?簡直寫到了他心坎里!

  其他皇子徹底懵了。他們從未見過素來嚴肅持重、泰山崩於前面色不變的太傅,如此失態,如此激動,如此……近乎狂熱的讚譽一首詩!

  蕭啟呆坐在座位上,臉色慘白如紙。他面前鋪著的紙上,是他苦思冥想寫下的兩首詠竹詩,用詞典雅,對仗工整,自覺已是佳品。

  可此刻,在魏叔陽那響徹內堂的誦讀與盛讚面前,自己這兩首詩……顯得那麼蒼白,那麼……不值一提。

  他死死的盯著蕭寧平靜的側臉,心中混著不甘的吶喊-----為什麼?憑什麼?

  昨日策論,他輸了一籌。今日這即興詠竹,他竟輸得如此徹底!連太傅都為之失態!

  那曾經環繞在他身上的「大本堂第一才子」的光環,此刻仿佛被蕭寧輕輕一吹,便徹底消散。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讚譽,都聚焦在了那個曾經他根本不屑一顧的「廢物」身上。

  嫉妒,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呼吸困難,讓他面目扭曲。他看著蕭寧的眼神,再無法維持住兄長的溫雅與平靜,只剩下赤裸裸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嫉恨。

  那眼神中的嫉恨,已然使他面目全非。

  …………

  兩個時辰的課業,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魏叔陽顯然已無心講授其他,後半段幾乎都在與蕭寧探討詩文,眼中讚賞毫不掩飾。

  下堂鐘響,眾人收拾書具。

  魏叔陽卻走到蕭寧面前,溫言道:「十殿下,隨老夫去御書房吧。」

  剛走到門口的蕭啟,腳步猛地釘在原地。他霍然轉身,臉上強擠出一絲笑容,語氣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酸意與急切:

  「太傅,不知……父皇急召十弟前往御書房,所為何事?」他潛意識裡,仍希望是蕭寧犯了錯,被父皇問責。

  魏叔陽何等人物,豈會看不出他那點心思。他淡淡瞥了蕭啟一眼,語氣平靜無波:

  「非是陛下召見。是左相左權、右相李通崖二位大人有事相求,讓十殿下過去一趟!」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蕭啟腦海中炸響。

  不是父皇問責……是左右丞相,聯名相邀,有事相求?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破碎,只剩下驚愕與嫉妒。

  「呵……」蕭寧經過他身邊時,腳步微頓,側頭看了他一眼,輕輕一笑,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六哥,讓您失望了。」

  說罷,不再停留,隨著魏叔陽飄然而去。

  蕭啟僵立在原地,望著蕭寧消失在廊道拐角的背影,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冷透了。

  左右丞相……同時相邀……

  蕭寧……你何德何能?

  此刻,蕭啟心中對蕭寧的嫉妒與怨恨,已經不在老四蕭逸之下了!

  老六對他的怨恨,蕭寧此時自然不可而知,他隨著太傅穿行在宮道之上,心中浮起了一絲疑惑-----

  這兩位文臣大佬,找他這個深宮的皇子,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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