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我也會不安,但不代表是現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門一推開,山裡的夜風就先迎面撲了過來。

  門在身後合上的時候,走廊里那點昏黃的燈光被一併隔開了,只剩下夜色和風一起落下來。

  白天熱鬧得幾乎要把整座山都帶起來的地方,到了這個時間,終於顯出另一種樣子。

  安靜,空闊,卻一點都不冷清。

  沿路的庭燈還亮著,光線被壓得很低,順著石階和迴廊一路鋪出去,把山莊本身那種過分講究的輪廓襯得更明顯。

  木質長廊、挑高屋檐、修得齊整的庭木,還有夜色里顏色更深的石燈,一樣樣都安靜地落在那裡,連這種時候,也還是一副不肯將就的樣子。

  很跡部。

  時昭把外套往肩上攏了一下,跟著幸村往外走。

  夜裡的風比想像中更涼一點,吹在剛從房間裡出來的皮膚上,能很清楚地把人腦子裡的悶意往下壓。

  幸村手裡拿著那本灰藍色畫冊,步子不快,像是並不著急真的去趕什麼,只是單純想陪他走一走。

  「去上面一點的地方吧。」幸村輕聲開口,「昨天我就覺得那邊更適合看日出。」

  時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夜色里,坡道和石階一層層往高處延,路並不算難走,只是比白天看著更安靜,也更長一點。

  兩個人一前一後踩上石階的時候,周圍一點多餘的聲音都沒有。

  只剩腳步落下去的輕響,和風穿過樹梢時帶起來的沙沙聲。

  庭院裡的景到了夜裡反而更清楚了些。

  白天那些過於華麗、過於顯眼的東西,被夜色一壓,就只剩下線條和輪廓本身。

  再往前看,觀景台壓在更高一點的位置,坡道順著山勢往上走,半山腰那片空地被樹影和燈光切開,底下還能隱約看見附屬樓的一角屋頂,安安靜靜地映著夜裡的光。

  時昭看著前面那段路,忽然低低開口,「抱歉。」

  幸村腳步沒停,只是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道歉?」

  時昭沉默了兩秒,才繼續往下說,「我最近狀態不是很好。」

  「很難形容出來那是什麼感覺。」

  「不是單純睡不著,也不是以前那種翻來覆去之後才慢慢熬過去的狀態。」

  「失眠是老毛病了,可這次很不一樣。」

  山裡的風從側面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碎發輕輕掀了一下。

  時昭垂著眼,看著腳邊一級一級往上的石階,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那種不安……是我從來沒有過的。」

  「醒過來的時候,胸口悶得厲害,好像整個人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拽出來的。」

  「可我又說不清,到底是什麼。」

  他說到這裡,呼吸稍微停了一下。

  「我腦子裡有小金那張臉。」

  「還有越前龍馬。」

  夜色里,幸村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時昭自己都覺得這件事說出來有點荒唐。

  畢竟嚴格算起來,都是幾面之緣。

  遠山是白天才真正打過一場。

  越前更不用說,連真正意義上的交手都還沒到。

  可那些畫面偏偏就是混在一起,壓在腦子裡,沉沉地不肯散。

  「都是幾面之緣。」

  「可我就是會想到。」

  「想到他們的時候,那種不安反而更清楚了。」

  時昭抬眼看向前面被夜色壓得很深的坡道,聲音慢了點。

  「我不知道這到底意味著什麼。」

  「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突然這樣。」

  兩個人已經走到了半山那段視野更開的位置。

  風比剛才更明顯了一些,把外套邊角和幸村手裡的畫冊都吹得輕輕動了一下。

  幸村這才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站在略高一級的石階上看著時昭,夜色把那雙眼睛映得很深,聲音卻還是穩的。

  「不用道歉。」


  這四個字落下來,比剛才房間裡那句「沒關係」更清楚,也更沉一點。

  「阿昭。」

  幸村叫了他一聲,聲音不高,也沒有立刻把後面的話接上。

  在夜風裡短暫地停了一下,才終於把那段一直壓著沒提的東西慢慢翻出來。

  「在醫院的時候……」

  時昭原本還看著他,聽到這幾個字,目光卻明顯頓了一下。

  醫院那段時間,對幸村來說一直不是會輕易拿出來說的話。

  哪怕後來提到,也總是幾句帶過,很少真的往下說。

  所以這會兒聽見他主動提起,時昭下意識抬起眼,安靜地看向他。

  幸村迎著他的視線,語氣還是穩的。

  「和手術本身沒關係。」

  「可那段時間,我也會不安。」

  山裡的風從兩個人中間穿過去,把衣角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幸村垂了下眼,像是在把那些感覺重新撿起來。

  「不是能說得很清楚的那種不安。」

  「我想,和你現在的感覺差不多。」

  「只是會突然心悸,像有什麼東西一直壓著,明明沒發生,卻始終覺得它會來。」

  他說得很慢,也很平靜。

  越是這樣,反而越讓那段話顯得清楚。

  「所以後來,我把手術時間提前了。」

  時昭看著他,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這件事幸村以前從來沒這樣說過。

  不是不願意提,而是像根本沒打算讓別人知道,那些看起來一貫從容的日子裡,他其實也曾被這種說不出的東西壓得透不過氣。

  夜色很深,半山的風卻格外清。

  時昭站在石階下方,看著眼前這個人,胸口那股一直盤著的悶意,忽然像是被什麼輕輕撬開了一道縫。

  「你也會這樣……」

  他低聲開口,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把這句話說給自己聽。

  幸村聽見這句,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會。」

  沒有多餘的解釋,幸村承認得很坦然。

  他站在高一級的石階上,夜色把那雙眼睛映得很深,聲音卻還是安穩的。

  「阿昭。」

  「就像你會帶著記憶來到這邊一樣。」

  「我們可能解釋不清楚。」

  「嗯。」

  時昭應了一聲,眼睫卻還是輕輕動了動。

  就像那個突然出現的紀錄片,就那樣毫無徵兆地闖進了大家的視線里。

  那本來就是那個世界的粉絲留給他的東西。

  它為什麼會出現,到現在也一樣沒有答案。

  無法解釋。

  幸村的聲音還是繼續往他耳朵里落,「有些東西先冒出來,不代表它立刻就會變成現實。」

  「會不安,也不代表你現在就已經做不到。」

  「至少,我是這樣理解的。」

  時昭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收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幸村看著他,停了兩秒,才繼續往下說,「從那天看到你打球開始。」

  「我就沒有再想過,你會不是我的隊友。」

  風還在吹。

  石階、庭燈、半山腰那些被夜色壓下去的輪廓都安安靜靜伏在那裡。

  可時昭卻像是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把呼吸一點一點順了下來。

  他抬起眼,看著站在自己前面的幸村,半晌,才低低笑了一下,「精市,你這樣說……」

  「我很難不繼續往前打。」

  幸村聽見這句,也輕輕彎了下唇。

  「那就繼續。」

  那句話落下來的一瞬,時昭胸口那股一直懸著的悶意,終於往下落了落。

  幸村沒有把語氣放得多重。

  也沒有刻意說得多像來自前輩的一種安慰。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