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落入黑暗,唯一的外界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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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40。

  這一分拉得更長。

  時昭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可越打越覺得不對勁,他能看到球的軌跡,能判斷旋轉,可那種「落地的節奏」「拍面碰球的迴響」像被誰悄無聲息地抽走了。

  等他終於反應過來,抬手去摸自己的耳側時,才發現……

  不是錯覺。

  沒有風聲,沒有鞋底摩擦的吱聲,連球砸地的悶響都不見了。

  像被拉進一間無聲的房間。

  而站在對面的幸村,仍舊是那副溫和的表情,眼神卻清醒得讓人發涼。

  時昭喉結動了動,呼吸下意識更深。

  那一招來了。

  時昭沒有讓自己亂掉。

  他把注意力全部壓到眼前,球從拍面彈開的那一瞬,幸村肩線的起伏,手腕出力那點極細的變化,都被他一口氣抓住。

  聽不見就聽不見。

  至少現在,他還看得見。

  時昭的呼吸沉下去,下一拍不再跟著幸村去磨回合,他也默默啟動了自己的。

  也許只有現在是最合適的。

  再過會兒……

  時昭也不知道自己會暫時失去些什麼。

  球出去的路線並不誇張,甚至很樸素,落點仍舊在底線深處,可幸村啟動的那一下,明顯慢了半拍。

  他明明覺得自己邁開了腿。

  也確實往前邁了。

  可腳下只是在原地很短地碎動,身體的重心被鎖在一個很小的範圍里,怎麼都推不出去。

  幸村抬臂揮拍。

  拍面划過去。

  球從他拍面前滑過去,落在界內,彈起,滾遠。

  這一分結束得乾淨利落。

  場邊終於有了反應。

  切原嘴張著,像是想喊,又被自己噎住,「開始了。」

  丸井的泡泡停在唇邊,沒吹出去。

  仁王的笑意還掛著,卻不再懶散,眼睛眯了一下。

  柳的筆尖在記錄板上停了一瞬,隨即落下去,寫得更快。

  時昭沒有抬頭看任何人。

  他只是把拍柄在掌心裡重新握緊了一點。

  暫時壓制住了第一次遇到這招的幸村,時昭成功拿下了這一局,3-2。

  可下一秒,他的世界又變了一層。

  視野開始被侵占,先是遠處的線條不再利落,接著連幸村的輪廓都變得發虛。

  時昭眨了一下眼,沒用。

  他心裡一沉。

  滅五感。

  不是只是讓人暫時失去聽覺,現在連視線都要剝奪了。

  即使收到他那招的影響,幸村也一如既往地走上了他自己的節奏。

  哨聲落下。

  發球出手。

  時昭站在接發位,明明知道球會來,身體也起了反應,卻在邁出第一步時遲了。

  他聽不到落點,眼前的球影也抓不牢。

  他揮拍時,只碰到一點邊,球飛出界。

  第二分又來。

  球落得更深。

  他追上去,拍面抬晚了,直接下網。

  而這瞬間,他的視覺徹底被剝奪,連模糊的球影都捕捉不到了。

  有的只是一片漆黑。

  比分很快被推到幸村30-15。

  場邊徹底安靜下來。

  真田的下頜線繃得很緊,手指在拍柄上扣了一下,「幸村認真了。」

  柳生推了推眼鏡,視線沒有移開。

  桑原咽了口氣,肩膀都不自覺收緊。

  而仁王也則是接了他的話,「小學弟也認真了啊。」

  柳站在原地,「幸村很期待這一場,事實證明,時昭不會讓他失望的。」

  「接觸精神力網球,正式開始練,其實也才四個月。」


  這句話一出,場邊所有人都是有被提醒到。

  最鬧鬧騰騰的切原此刻都攥緊了拳頭,「我一定會跟上他們的。」

  時昭站在原地,指尖摸到自己耳側時沒有任何意義的動作,他很快就放下手。

  現在,靠感官已經不可能了。

  那就只能靠更深的東西。

  幸村再次發球。

  球離拍的那一下很乾脆,路線壓得直,落點仍舊很深。

  時昭的世界已經沒有聲音,也沒有畫面。

  他只能把重心壓低,把步幅收得更短,拍面守在自己能守住的那一寸里,憑記憶和本能去等球撞上來。

  回合被拖進更長的一段。

  場邊先察覺到了變化。

  幸村腳下那一步,終於不是原地的碎動。

  很短,卻是真正往外送出去的一步。

  他趕到了球前,拍面也擦到了。

  但那一下出手太急,距離也無法把控,力量頂過了界線。

  球落下去的時候,線外很清楚。

  柳的聲音不重,落得很穩,「出界。」

  「30-30」

  筆尖跟著在記錄板上點了一下。

  切原的呼吸猛地一提,又硬生生壓住。

  真田的眼神沉了一分,手指卻微不可察地鬆開。

  而場上,時昭仍舊站在一片黑里。

  他聽不見那句「出界」,也看不見球落在哪裡。

  他只知道,球被塞到了自己手裡。

  又是他發球的事情……

  那剛剛那球……

  發生了什麼,時昭都無從得知。

  百聞不如一見,自己體會了一番的時昭才明白幸村這一招的「可怕」。

  可怕的不止是黑。

  是你明明站在場上,卻像是被封印在了一個與世隔絕的角落。

  時昭沒有問,也沒抬頭去「找」任何人的聲音。

  他指腹壓上拍柄的纏帶,紋理清晰。

  至少這個還在。

  他把那點清晰硬生生按進呼吸里,像給自己定了一個坐標。

  幸村在對面。

  時昭看不見,也聽不見。

  可他能感覺到場地的空氣有輕微的流向,能感覺到對面每一次啟動都會帶走一點風,哪怕很薄,很短。

  那一點風向,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外界信號。

  而且還有更清晰的。

  時昭把那口氣壓到最深,只留下身體內部最清晰的東西。

  心跳。

  一下,兩下。

  他用心跳去數節奏,用呼吸去卡時間。

  幸村那邊的發球動作他已經看不到了,可對方出手後的「間隔」不會變,落地前會有一個固定的空檔。

  時昭不動。

  他把腳底貼死在地面上,等那一下「撞」。

  球落下的那一瞬間,聲音是沒有的。

  可震動還在。

  很輕的一點,從鞋底往上竄,不是「聽見」,是「被撞到」。

  他在那一下震動里捕到方向,身體才終於微微偏過去,拍面守在一個很小的角度里。

  風從臉側刮過去。

  很薄,很快。

  球貼著空氣掠來的那一瞬,連皮膚都能感覺到那點涼意。

  時昭抬拍。

  不是揮,是「送」。

  拍線擦到球的那一下極輕,輕到像沒碰到,可球還是被他硬生生頂了回去。

  回球不漂亮,線路也沒開,但時昭很清楚,他碰到球了。

  球被「推」回去了。

  場邊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氣。

  球回到對面那一下,幸村也明顯頓了一瞬。


  不是被打穿。

  是他確認了。

  確認時昭在黑里摸到門路了。

  幸村的下一拍更穩,落點更深,回合被他重新壓回去,像把那道看不見的邊界又收緊了一圈。

  時昭腳下不敢放大,他仍舊只用極短的步幅挪動,拍面守著那一寸。

  拍線第二次被頂到的時候,他的出手比剛才更果斷。

  可球出去的方向偏了一點。

  過了界線。

  柳的聲音仍舊不重,卻落得很清楚,「出界。」

  「4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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