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時昭:我不願意,不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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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錄片還在繼續。

  卡頓了一會兒,鏡頭裡的畫面就動了。

  那女人站在原地沒動。

  她看了少年一眼,遲疑地走近兩步,蹲下身來,像是在猶豫什麼。

  最終,她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

  只是輕輕一觸,便又迅速收回。

  「小剩。」

  「余余,就聽你爸爸的吧。」

  「我們也是為了你好,你以後的路還長。」

  「錢放在你們教練手裡,還不知道要到哪裡去。」

  「你弟弟需要錢,以後他也會幫你的。」

  爬起來,膝蓋還跪在地上的男生搖了搖頭,攥緊了拳頭,「我不願意。」

  「余余,你要懂事。」

  她的手在顫,身體也在發抖。

  可她還是站了起來,像是鼓起了什麼勁,轉身追上了男人的腳步。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畫面。

  留下的,是少年一個人,跪坐在台階下,額頭的血混著落地的錢漬,一點點暈開。

  他沒有哭。

  只是撐著地,慢慢地,重新坐直了身子。

  鏡頭靜靜停留在這幅畫面上。

  四周沒有人,只有一點血,還有少年的影子。

  在漸暗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清瘦,又倔強。

  和身邊的一群人看這段過往,時昭一樣再次攥緊了拳頭,只是面對這種情況,他還是有些茫然,低聲說著,「這些,我沒有和任何人說過。」

  在時昭另一邊的橙發男生偏過了頭,「監控都能找到了,當時的技術這個口型,這副嘴臉不難匹配上這些話術的。」

  「也是。」

  依稀記得沒出車禍之前,他也在不停地拜訪一些人,他們看見過或者是記錄下……

  但他還沒來得及。

  看著紀錄片上的畫面,時昭還是只剩下了那句話,「我要是一米九,我就能打得過了。」

  「又一米九上了。」

  本來還帶點哭腔,這會兒許年扯了扯嘴角,卻扯不上來。

  是因為這樣,才想一米九啊。

  時昭有個一米八六,後來會靠他的錢吃到三百斤的「仇人」。

  丸井低聲喃喃了一句,沒說出口的話噎在喉頭。

  真田偏過頭,握著拳頭的指節泛白。

  一群人坐在黑暗中,沒有人笑得出來。

  那種曾經被當成玩笑說出口的「我想長到一米九」,此刻卻像刀子一樣戳在每個人心口。

  【全國青年公開賽 決賽日】

  陽光灼灼,硬地球場上揮拍聲此起彼伏。

  鏡頭掃過計分牌:6:0,6:1。

  少年白衣黑髮,汗水打濕了球衣,站在場地中央,握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這是他代表S省青年隊出戰後的第四個全國冠軍。

  【注釋字幕:時昭,年僅十五歲,已連續斬獲國內U16組所有賽事冠軍】

  鏡頭定格在他的背影。

  裁判報分,觀眾席掌聲雷動,做的滿滿當當,高聲吶喊著時昭的名字。

  【這一年,15歲的時昭,成為國家青年隊中最年輕的名字之一】

  紀錄片右上角的時間飛逝,一點點跳著,定在了時昭走上國際賽場的那一天。

  這是來支持的粉絲說的,「時昭,我們相信你。」

  他們在看台上舉起橫幅,背景是數萬人的歡呼與燈光,每一個字都被燈光照得閃閃發亮。

  那場比賽,他贏了。

  國際青年錦標賽總決賽,冠軍。

  媒體蜂擁而至,話筒、鏡頭、直播間推得近極了,比國內那次更加壓迫。

  頒獎結束,燈光聚焦,時昭被帶入媒體區。

  攝像機剛架好,話筒就已一根根遞到他面前。

  還沒坐穩,第一個問題就砸了下來,「你是否知道,那對夫婦已經公開多次表示,他們是你親生父母?」


  「你有沒有考慮過,這樣的迴避和沉默,會不會傷害到他們?」

  話音未落,另一個聲音插進來,「他們說你是因為吃不了苦,才跑出家門的,你從未正面否認過,你是默認了嗎?」

  「還是說,王之霖教練給你灌輸了什麼?」

  「能不能回應一下。」

  「到底是把你從親情中隔離,讓你以為你被拋棄了?」

  一連串問題像機槍掃射般撲面而來,記者輪番上陣,語速越來越快,語氣越來越冷。

  「你現在吃穿不愁,代言不斷,能不能想想,如果不是他們把你生下來,你還能站在這裡?」

  「他們說給你買過拍子,搭過網,那些事你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還是說,現在的你不需要記得了?」

  「你是否願意當場向你的親生父母道歉?」

  ……

  坐在投影前的柳緩緩皺起眉頭,半晌才冷聲道,「這是採訪?」

  「像是審判。」仁王一貫吊兒郎當的語調也低了下來。

  幸村抿了抿嘴唇沒說話,手心裡攥出一層薄汗。

  畫面里的時昭坐著,身形筆挺。

  鏡頭前,他沒有逃避,也沒有躲開。

  時昭知道,他的獎金「買」不了那麼久的配合,他沒有答應那對夫妻提出來的獎金上交百分之八十的條件。

  嘗到了直播調動情緒的甜頭,他們不會放過他的。

  他看著面前那群人。

  終於開口。

  聲音不高,卻壓過所有雜音,「我不需要記得,我從來都沒有。」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剖開一塊緘默已久的傷口。

  記者還在追問,「可是你沒有證據。」

  「你說的只是你記得。」

  「而他們,拿出了街坊證言、小區保安證明,還有孩子時的照片。」

  「你有沒有考慮過,他們只是……那時候望子成龍?」

  「你現在不承認他們,是不是太殘忍了?」

  時昭盯著那個鏡頭。

  下一秒,他自己揭開了壓在最底的那層疤。

  「我曾經,叫時余剩。」

  「小名,叫多餘。」

  「我想問一句,如果你們很喜歡自己的孩子,會取這樣的一個名字嗎?」

  那一刻,現場安靜了三秒。

  然後是四面八方的咔嚓快門聲。

  閃光燈連成一片,像無數利刃刺在他臉上。

  可他沒有低頭。

  他坐得很直,眼神一如既往地清透。

  聯繫了很多人,找了警察,就是沒有那條路的監控……

  時昭不想再讓這兩年一下「老」了很多的小老頭背負罵名了,自願揭開傷疤的他只是說著,「我沒有忘恩。」

  這一次,連一向沉穩的柳生,也抬手扶了扶額,指尖微顫。

  桑原低聲罵了一句,「他們配做父母?」

  幸村沒有說話。

  他只是盯著那句「我沒有忘恩」。

  半晌,唇線微抿,眼神比燈光更冷。

  那不是在忍悲,而是在克住怒。

  「對我有恩的,是收留我的人,是基地最困難的時候跑出了成績拿了馬拉松獎牌把飯分給我吃的哥哥姐姐。」

  「我只是沒辦法,把一場遺棄,當做親情。」

  時昭握著話筒,補了一句,「如果可以,我希望大家不要再打擾訓練營里的孩子。」

  「也不要惡意揣測教練的用意。」

  「去到現場的人可以看到,那只是很簡陋的訓練營,但那是他全部的積蓄。」

  「很多孩子和當時的我一樣,被家裡人放棄,練馬拉松只是希望出成績。」

  「沒有家裡支持的孩子,想在當今社會繼續生活下去很難。」

  「我希望大家可以相信我。」

  話音落下,現場安靜了一瞬。

  鏡頭裡的他神情平靜,卻讓人幾乎不敢與他對視。

  隨後而來的,是球迷高喊著的聲音,「時昭!時昭!時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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