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準備入葬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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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垂抬頭,原來是司馬良蹲在他對面,手裡攥著一卷同樣的白布,聲音不大,「翻土的活我幹不了,裹骨頭還行。」

  慕容垂看了他一會兒,把手裡那具骸骨的白布角遞過去,兩人一人一頭把白布收攏紮緊。

  司馬良的動作出乎意料地穩當,沒有猶豫也沒有發抖,他把裹好的骸骨輕輕放在旁邊的案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爹讓我來的。」司馬良說,語氣平平的,像是陳述一件尋常事。

  「他說司馬家三代清名,不能只坐在朝堂上聽別人講。」

  慕容垂垂下眼睛,把下一具骸骨的碎礦渣從骨縫裡一點一點剔出來。

  他隔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有些啞,「你爹是對的。」

  不知道說的是剛剛司馬良那句話,還是之前三次上書說水源有問題。

  司馬良沒有接話,他把另一卷白布展開鋪平,等著慕容垂把骨頭清理完遞過來。

  兩個人蹲在菜地旁邊低著頭做事,周圍來來往往的禁軍和百姓從他們身旁走過,有人停下腳看了一眼又走開,有人朝慕容垂的方向看了好幾眼,但沒有人再往地上啐唾沫了。

  那天傍晚收工的時候,慕容垂站起來捶了捶腰,發現菜地西側那棵枯樹底下坐著幾個婦人。

  她們跟前兩日不一樣了,手裡端著的不是香燭和銀票,是幾隻粗瓷碗,碗裡裝著涼茶。

  一個年紀大些的婦人站起來把碗朝慕容垂的方向遞了遞,沒說話,下巴朝他那邊揚了揚。

  慕容垂接過來的時候手指在抖。他喝了一口,茶是苦的,涼了,碗沿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紋。

  他端著那隻碗蹲在枯樹邊上喝完,把碗還給那個婦人的時候低頭道了一聲謝。

  婦人接過碗沒有看他,轉身回了樹底下,但慕容垂看見她走回去之後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旁邊那個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那層冷意薄了一些。

  司馬良站在幾步之外等著他,兩人一前一後往菜地外面走。

  暮色已經從戈壁那邊漫過來了,把國師府半塌的後院圍牆鍍了一層暗沉的金紅色。

  慕容垂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翻整過的地面。

  礦渣層鏟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黃土,黃土上插著的香燭被重新規整過,白煙細細地往天上冒,在暮色里織成一片薄薄的霧。

  「你覺不覺得,」他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我前面十幾年都白活了。」

  司馬良走在他旁邊,同樣望著那片被香燭煙霧籠罩的地面。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前面十幾年白活了的人多了去了,有的人一輩子都白活了,現在知道怎麼活了就行。」

  慕容垂沒有回答,但他把肩上那把鐵鍬換了個肩膀扛著,步子比方才穩了一些。

  兩人沿著砂石路往回走,暮色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交疊在國師府後牆的灰泥牆面上,像兩條終於匯到同一處的河。

  菜地西側枯樹底下那幾個婦人還在,碗裡的涼茶已經分完了,但她們沒有急著走。

  有人把手搭在膝蓋上望著遠處那片翻整過的地面出神,有人在低聲說話。

  白煙從香燭上細細地升起來,被晚風推著往城牆的方向飄,飄過那棵枯樹光禿禿的枝丫,飄過那些還沒來得及拆走的圍欄,飄過暮色中正在一鍬一鍬回填的深坑邊緣,慢慢消散。

  骸骨清點造冊完畢,漠北王便下了一道手諭,

  命大薩滿擇吉日主持安葬儀式,由九王子慕容垂全權督辦。

  手諭末尾附了一行小字,是漠北王親筆添的,什麼說,「一切供奉從厚,不得儉省。」

  王后勸道,「陛下,小九身體孱弱,天天泡在城西已經很辛苦了,這樣的場合就換個人吧。」

  「那讓太子去?」漠北王的語氣里全是不滿。

  挖掘骸骨的時候,慕容林只去看了一眼,之後就再沒露面。

  本來,小九做的那些事應該他去乾的。

  「林兒大病初癒,只怕那些冤魂又盯上他……」王后有些支支吾吾。

  「那就讓小九去。」漠北王說完又補了一句,「王后是連你的親兒子你也不信任了?想要太子得民心,他就得真的為百姓著想,這事就這麼定了。」


  接到手諭的時候,慕容垂還正在城西安撫百姓。

  他把手諭看了兩遍折好收進懷裡,抬頭看了看天色,然後轉身去了大薩滿的駐地。

  大薩滿是漠北王庭最年長的祭祀,滿頭白髮,平日裡除了年節祭祀從不出門。

  慕容垂去的時候他正在案前調配香灰,頭也沒抬,等慕容垂把來意說完才擱下手裡的藥杵,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

  「九王子來辦這事,不怕被冤魂纏上?」大薩滿的聲音蒼老又沙啞。

  慕容垂蹲下來幫他把藥臼里調好的香灰裝進布袋裡,手上的老繭已經磨得硬了,攥起布袋口子來利利索索的。

  他沒有抬頭,聲音平平的,「這是我家的人做的孽,我來還,他們盯上我,也是理所當然,我盡力贖罪。」

  大薩滿看了他好一會兒,沒有再問,把一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的祭祀儀程遞了過去。

  儀程列了整整三頁紙,從迎魂、淨骨、安靈到送葬,每一步都有詳細的時辰方位和供品規格。

  慕容垂接過來借著窗口的日光一頁一頁翻過去,末了把紙疊好收進懷裡,朝大薩滿鞠了一躬。

  大薩滿在他轉身出門的時候忽然叫住他,補了一句,「那些骸骨,一具都不能錯。錯了一具,怨氣不散,剩下的也走不了。」

  慕容垂在門檻上站了一瞬,回頭說了句,「薩滿放心,一具都不會錯。」

  薩滿繼續低頭忙碌,待慕容垂的背影變成了一個小點,他才抬起頭來,喃喃自語道,

  「漠北王室終於出了個有心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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