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鳳凰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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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師念的正起勁兒,人群里突然有人「啊」了一聲。

  不是受到驚嚇得叫喊,而是看見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之後的驚呼。

  這一聲叫喊,像石頭投進湖裡泛起漣漪迅速朝四面八方擴散。

  人們紛紛抬起頭來望向天空,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驚呼嘆之聲,國師的誦經聲被完全壓了下去。

  就連漠北王鑾駕的帘子都掀開了一角。

  天邊,一隻通體白金色的長尾巨鳥從天幕南端飛來。它飛得不快,雙翼展開時半透明的白金色羽毛被日光穿透,閃閃發光。

  它的尾羽拖曳著一道長長的、淺淺的金白色光痕,把灰濛濛的天際劃開了一道明亮的口子。

  荒灘上跪著的人群全都被大鳥吸引,無數雙膝蓋離開了地面。

  有人仰著頭張開嘴說不出話,有人開始往後退,有人激動地拽著旁邊人的袖子指向天空。

  國師的念誦聲猝然斷裂,他仰起頭,淺灰色的瞳仁里映出那隻白金大鳥的輪廓,袖中的指尖猛地攥緊了。

  「鳳凰!」前排一個老婦人顫巍巍的喊了出來,「是鳳凰。」

  人群徹底炸開了。跪著的人紛紛站起來朝著天空伸出手,香燭掉了一地,白煙被驚散。

  秦川在人群里「恰到好處」地推了推旁邊一個大嫂的胳膊,「鳳凰往北去呢!跟著鳳凰走,鳳凰能消天譴!」

  大嫂混沌的目光突然有了光亮,重複了一句,「鳳凰能消滅天譴?」

  「是的,鳳凰是上古神獸,能消滅天譴。」秦川認真的回答。

  「大家跟上,鳳凰能消滅天譴。」大嫂的聲音里都是激動。

  這句話像火星濺進了乾草堆,不知誰先邁出了第一步,然後是一片又一片的人朝著白金大鳥飛走的方向涌去。

  國師的祭壇旁密集的人群越來稀疏,最後連他的助手都忍不住邁步上前了。

  國師臉色鐵青,大喊道,「祭祀半途中止,天譴會加倍,你們最好回來。」

  這麼一喊,還真的有人停下了腳步。

  「現在已經沒有活路了,加倍不加倍的,有什麼影響。」說話的藏在人群里的蕭景明。

  因為個頭小,大家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但這話卻說到大家心窩裡去了。

  與其在這裡等死,不如跟著鳳凰去看看,也許還真的能有一線生機。

  於是大家又爭先恐後的去追鳳凰了。

  喧鬧聲驚動了漠北,他從鑾駕中走了出來。

  他站在矮坡上俯視著荒灘上潮水般向北涌去的人群,臉上看不出喜怒,但手裡那枚墨玉扳指轉得比往常快了一些。

  國師從祭台上邁步下來,銀灰色的斗篷被北風灌得鼓起來。

  他試圖穿過人群去攔,可人潮太密了。

  那些剛才還跪在他腳下叩首的百姓現在像河水改道一樣從他兩側洶湧而過,沒有一個人停下來看他。

  他又喊了一聲什麼,聲音被淹沒在成千上萬的腳步和呼喊聲中。

  黑衣侍從們試圖維持秩序,可剛伸手就被幾個壯漢推得踉蹌了兩步。

  沒有人聽他的。

  白金大鳥盤旋在人群前上方,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它飛過城西低矮的土棚區,飛過城北那片枯柳零落的河灘,在靠近水源地上游的那段河道上方忽然收攏翅膀俯衝下去,羽尖擦過水麵,發出一聲清越的、宛如敲擊玉磬的長鳴。

  人群追到河灘邊時,鳳凰已經消散了。

  白金羽毛一片一片從半空中飄落下來,落進河道里化成金色的光點,把整條溪流從上游到下游照得纖毫畢現。

  水底下那層暗綠色的礦渣沉澱被光一照,像一面被人揭開了蓋布的鏡子,明晃晃地顯在所有人眼前。

  跑在最前面的幾個人收不住腳步踩進了淺水裡,靴底陷進河底的礦渣淤泥。

  低頭一看,整條河底鋪著一層厚厚的暗綠色東西,手一撈全是礦渣顆粒。

  有人蹲下去捧水,指縫間滲出來的水是暗綠色的,帶著一股刺鼻的金屬腥氣。

  有人順著河灘往上走,沒多遠就看見了那道人工砌成的暗溝豁口,豁口邊緣新砌的磚石上還沾著未乾透的灰漿,幾根鐵釺插在旁邊的土裡。


  「這是人工挖的渠。」一個老漢蹲在豁口邊上,手指摳進磚縫裡,「是人挖的。」

  河灘上越來越多人涌過來,把半里長的河岸站得滿滿當當。

  有人捧著綠色的水哭,有人徒手去扒暗溝邊上的浮土,有人舉著沾滿礦渣的手在日光下反覆看。

  那些從城北趕來觀禮的貴族們落在人群後面,此刻也紛紛湊到了河邊,官袍下擺浸進了淺水裡也渾然不覺。

  漠北王在矮坡上,那扇金頂黃幔的帘子始終沒有放下。

  他站在鑾駕外面,居高臨下地看著那條被礦渣染綠了的河,看著河灘上密密麻麻的人頭。

  國師追到河灘外圍的時候停住了。他沒有再往裡擠,銀灰色的斗篷在人潮邊緣一晃一晃的,被擠得往後退了半步。

  他隔著攢動的人頭望見河灘盡頭那棵半枯的榆樹下面站著的小姑娘。

  糯糯正低頭把月光球收進荷包里,旁邊的玄衣青年替她攏了一下披在肩上的外氅。

  她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抬頭朝國師的方向看了一眼,隔著幾百個攢動的人頭,目光平平地碰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國師在那裡站了很久。人群不斷地從他兩側湧向河邊,沒有人注意到他,也沒有人給他讓路。

  他攥著袖口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淺灰色的眼睛最後落在河灘上那些被日光映亮的礦渣顆粒上,然後他轉過身,朝著來路往回走去。

  銀灰色的斗篷在灌木叢後面一閃就不見了,像一片被潮水卷回去的碎冰。

  河灘上的人們還在往下遊走,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順著河岸尋找暗溝的源頭。

  「在這,源頭在這。」一個青年激動的大喊,他找到了荒草下隱藏的水源地。

  大家聚攏過來,發現源頭被蓄意破壞,那些水渠就是為了將被污染的水引到源頭裡來。

  「原來不是天譴,是有人故意為之,咱們得讓大王替我做主啊。」

  國師跌跌撞撞擠到水源地附近,聽到的是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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