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歲月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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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窖的光影在爐火的躍動中緩緩偏移。當埃德里克再次從沉睡中甦醒,意識比上一次更清晰地回歸時,他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身體的劇痛,而是縈繞在周身的、熟悉的冰冷魔力氣息——如同無形的繭,溫柔地包裹著他受損的魔力迴路,進行著持續而精密的溫養和維護。他甚至無需睜眼,就知道斯內普一定就在附近。

  他微微動了動,試圖調整一個更舒適的姿勢,體內魔力迴路傳來的、類似嚴重拉傷後的鈍痛讓他幾不可聞地吸了口氣。

  幾乎是同時,床畔那個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黑色身影動了。斯內普放下手中那捲他根本就沒看進去的古老羊皮紙,傾身過來,一隻手自然地覆上他額頭,感知著他的體溫和靈魂的穩定程度,另一隻手已經拿起放在床頭小几上的魔藥瓶。

  「別亂動。」斯內普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卻透著一絲不容錯辨的關切,「你體內的狀況才穩定下來。」

  埃德里克順從地停止動作,任由那帶著薄繭的手指在額前停留。他睜開眼,對上斯內普布滿血絲卻依舊銳利的黑眸,沒有道謝,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仿佛這樣的親密早已是地窖里最自然的日常。

  斯內普收回手,將魔藥瓶塞到他手裡,語氣依然硬邦邦,卻少了幾分往日的尖銳:「喝了。能讓你好受些。」

  埃德里克接過,仰頭飲盡之後,靠在床頭微微喘息。藥效帶來的溫熱感在體內擴散,撫平著魔力迴路的鈍痛。他的目光無意間落在斯內普垂在身側的左臂上——那裡,黑袍的袖口因為剛才遞藥瓶的動作微微掀起,露出一小截蒼白的皮膚。

  他的視線停住了。

  那片皮膚上,只有一些極淡的痕跡——與周圍膚色略有差異的印記。在爐火的映照下,那些痕跡幾乎無法察覺,但埃德里克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久久無法移開。

  斯內普察覺到他的異常,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到自己露出的手腕。那一瞬間,他明白了埃德里克在看什麼。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爐火噼啪作響。

  斯內普沒有動,埃德里克也沒有移開目光。最終,斯內普緩緩抬起左手,用右手掀起袖口,將整個小臂內側展露在爐火光中。

  那片皮膚是乾淨的。

  埃德里克的目光在那片皮膚上停留了很久。

  斯內普的喉嚨發緊。半晌之後斯內普嗓音暗啞的開口「你家裡……」

  「不用。」埃德里克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打斷道,「我寫封信,你幫我送出去就好。」

  斯內普幾不可察地點頭,轉身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羊皮紙和羽毛筆,輕輕放在床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他的狀態。

  就在這時,地窖門外傳來了細小的動靜。先是麥格教授壓低聲音的勸阻,緊接著是凱爾帶著哭腔、卻因為怕吵到裡面而努力壓抑的請求:

  「米勒娃奶奶,我就進去看一眼……我保證很小聲……爸爸答應過我埃迪今天會好一點的……」

  斯內普的眉頭習慣性地蹙起,但埃德里克清楚地看到,那蹙起的眉頭下,眼神里閃過一絲近乎無奈的縱容。他沒好氣地嘖了一聲,魔杖甚至沒抬,只是意念微動,地窖的門便無聲地滑開了。

  一個小小的身影像顆被小心翼翼發射出來的小炮彈,輕手輕腳地沖了進來。凱爾先是習慣性地撲到斯內普腿邊,仰起淚汪汪的小臉,小手抓住他的黑袍下擺,帶著鼻音確認:「爸爸,埃迪真的醒了嗎?他是不是不疼了?」

  斯內普低頭,看著這個被自己養得性格與自己南轅北轍的小傢伙,伸出大手,算不上溫柔地胡亂揉了揉他的腦袋,把他柔順的黑髮揉成一團糟。語氣卻出乎意料地溫和:「如果你能保持安靜,他應該會恢復得更快。」

  凱爾立刻用空著的那隻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用力點頭,然後才轉向床上的埃德里克,踮著腳尖走過去,把滿是眼淚的小臉貼在埃德里克的手邊,小聲地、帶著濕漉漉的哭腔嘟囔:「埃迪……」

  埃德里克看著凱爾,又看向雖然板著臉卻縱容這一切的斯內普,心底泛起暖意。他蒼白的手指動了動,輕輕回握住凱爾的小手。

  「我沒事,凱爾。」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只有在家人面前才會流露的徹底放鬆,「只是需要睡幾天懶覺。」

  斯內普站在一旁,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幕。他沒有設定時間限制,也沒有用刻薄的言語打斷這溫馨的場面。他只是看著凱爾依賴地趴在床邊,看著埃德里克溫柔地安撫小傢伙。

  這地窖早已不是他一個人的孤堡。埃德里克的存在,凱爾的闖入,早已將這裡變成了一個奇特的、不容於外界的家。他習慣了在熬製魔藥時旁邊有個安靜閱讀的身影,習慣了在深夜研究時聽到隔壁均勻的呼吸聲,也習慣了這個小麻煩精時不時帶來的、讓他頭疼卻又無法真正拒絕的「干擾」。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轉身走回工作檯,重新拿起那捲羊皮紙,卻並沒有看進去。他的背影依舊挺直,卻不再散發出拒人千里的孤絕,而是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守護著這片屬於他們三人的、不容外人踏足的領地。

  埃德里克輕輕捏了捏凱爾的手,低聲道:「別哭了,我在這兒呢。」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他有兩個無論如何都會守護他的家人。一個用冰冷包裹著溫柔,一個用眼淚表達著依戀。而這裡,地窖,就是他們共同的家。

  ———

  接下來的日子,在地窖這個與世隔絕的方寸之地,時間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節奏流淌。埃德里克的恢復過程充滿了反覆與艱辛,但斯內普展現出了驚人的耐心與韌性。

  每一次魔力迴路的劇烈抽痛,斯內普總能第一時間察覺,用他那混合著不耐與精準的魔力引導進行安撫和梳理。埃德里克也逐漸學會了在痛苦襲來時,主動放鬆心神,將控制權短暫交付,信任那冰冷的魔力能引領他渡過難關。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便能傳遞需要的信息。

  凱爾成了地窖里唯一的「噪音」來源和活力注入點。他會在埃德里克精神稍好時,趴在床邊小聲地念故事書,儘管常常念得磕磕絆絆;他會笨拙地學著斯內普的樣子,用小手捧著對他來說過於沉重的魔藥典籍,假裝看得津津有味;他甚至在斯內普熬製一些相對安全的輔助魔藥時,被允許站在安全距離外,遞上一些無關緊要的材料,小臉上滿是鄭重其事。

  斯內普對此通常抱以沉默或是一兩句硬邦邦的點評,但他從未真正阻止。有時,在凱爾睡著後,蜷縮在埃德里克床邊或是地窖的舊沙發上時,斯內普會走過去,用一條厚實的毯子將那小小的身影裹緊,動作帶著一種與他平日氣質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輕柔。

  埃德里克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看著斯內普為了他的傷勢殫精竭慮,翻閱那些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古老典籍,嘗試各種匪夷所思的治療方案;他看著凱爾在教授的縱容下,一點點驅散地窖里積年的陰鬱與冰冷。

  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定感在他心中生根發芽。過往的陰影似乎被這地窖里的爐火、魔藥的苦澀氣息、凱爾軟糯的嗓音以及教授沉默卻堅實的守護,一點點驅散、融化。

  他知道,距離完全康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體內的魔力需要更長時間的溫養和平衡,那些衝突的天賦需要他未來投入更多心力去掌控。

  但此刻,躺在這張熟悉的床鋪上,聽著凱爾均勻的呼吸聲,感受著不遠處那道始終守護著的、冰冷的魔力氣息,埃德里克覺得,那些未來的挑戰似乎也不再那麼令人畏懼。

  他閉上眼睛,不再抗拒身體深處傳來的疲憊。因為他知道,當他再次醒來,斯內普依然會在那裡,凱爾也會在身邊。這個由他們三人構築的、奇特而堅固的堡壘,就是他最堅實的後盾,也是他願意用盡全力去守護的,唯一的歸處。

  地窖之外的世界依舊紛擾,但在這裡,時間緩慢,歲月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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