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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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德里克彎下腰,去拾那幾枚散落在桌腳邊的空瓶。

  就在指尖觸到冰涼玻璃的瞬間,眼角的餘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身側——那道背對著他的黑袍身影正將一組魔力調節瓶放回木架,手臂抬起時,布料沿著脊背的線條輕輕繃緊,勾勒出肩胛骨清晰的輪廓。

  他看得有些出神,腳下便出了差錯。

  昨天那場高強度對攻留下的痕跡還在——地面某處被魔咒擊裂的石磚微微翹起一角,邊緣隱在昏黃的燈光里,像一道沉默的陷阱。他的腳後跟恰好踩上那處凸起。

  石磚發出一聲極輕的「咯」響。他身體驟然失衡……

  可斯內普已經轉過身來。那轉身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他甚至來不及掩飾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被抓個正著的狼狽。一隻手從黑袍下伸出,猛地扣住埃德里克的小臂,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從失衡的邊緣硬生生拽回來。

  埃德里克的另一隻手本能地撐向身側的石牆,指尖在粗糙的牆面上划過,穩住身形。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驟然拉近。

  近到埃德里克能在昏暗的光線里,看清斯內普眼底那一閃而過的、來不及掩飾的驚慌。那驚慌太真實,太直接,像一道裂縫,撕開了那張冷硬的面具。

  近到他能感受到扣住自己小臂的那隻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斯內普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隨即,他像是被自己剛才的動作灼傷,猛地鬆開手,後退半步。那後退的動作倉促得近乎狼狽,黑袍的邊緣在空中划過一道慌亂的弧線。

  「走路都走不穩?」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冷,冷得像淬過冰的刀刃。可那冰冷之下,分明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湧——呼吸還未平復,胸膛還在輕輕起伏,那隻剛剛鬆開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曲,像是還殘留著某種不該存在的觸感。

  埃德里克靠在牆上,沒有立刻站直。

  他垂著眼,看著自己剛才被扣住的小臂。那裡的衣料被攥出了幾道褶皺,透過布料,似乎還能感覺到那五根手指留下的、過於用力的溫度。

  「在看什麼?」

  斯內普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危險的意味。

  埃德里克抬起頭。藍灰色的眼睛裡,映著那張蒼白的、下頜線緊繃的臉。他沒有回答那個問題,只是靜靜地回視著,眼底有一絲極淡的、瞭然的微光。

  那目光在說:你知道我在看什麼。

  斯內普的喉結滑動了一下。他猛地轉身,重新走向那排木架,背影僵硬得像一堵拒絕融化的牆。他的手扶在架子上,指節泛著青白,過了好幾秒,才重新拿起下一個魔藥瓶。

  埃德里克依舊站在原地。他低下頭,看著腳下那塊翹起的石磚,看著昨天那場對攻留下的痕跡。然後他彎下腰,將剛才差點害他摔倒的那幾枚空瓶一一拾起。

  收拾至最後。埃德里克拿起那枚優化完成的屏蔽器。金屬的外殼在他掌心裡沉甸甸的,表面覆著一層他親手打磨出來的、溫潤的啞光質感。

  他的指尖在外殼內側摸索。

  那裡有一個極隱蔽的角落,隱蔽到即使被人拿在手裡仔細端詳,也未必能注意到。他在上面刻了一個微小的蛇形符文。

  那是斯萊特林的標誌。也是——五年時光里,他無數次在心底描摹的、屬於眼前這個人的無聲致意。他輕輕呼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冰涼的空氣里凝成一道極淡的白霧,轉瞬即逝。

  他轉過身,將那枚裝置遞到斯內普面前,「教授,您再看看?」

  斯內普伸手接過。他的指尖觸到那冰涼的金屬表面時,恰好覆上埃德里克尚未完全移開的指尖。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收回。

  他的目光從裝置表面緩緩移過,落在那內側極隱蔽的角落——那裡,一個小小的蛇形符文靜靜臥著。線條簡潔,刻痕不深,卻清晰得足以讓人一眼認出。

  他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唇角幾不可察地牽動。那弧度太輕,輕到幾乎無法被定義為「笑」,可那確實是某種情緒的痕跡——像冰面下涌動的暗流,終於找到了一道細小的裂縫,微微透出一點光。

  他抬起眼,對上那雙藍灰色的、正等待他反應的眼睛。

  沉默蔓延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啞,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的:

  「……勉強合格。」


  他將裝置收進掌心,指尖在那枚蛇形標記上極輕地、極快地撫過——快得像一個不能被捕捉的瞬間,快得像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回應。

  然後他轉身,黑袍下擺在空中划過一個決絕的弧線,掃過埃德里克的小腿,像要拂去一切不該存在的暖意與靠近。

  可他掌心裡的那枚裝置,卻被握得那樣緊。緊得像怕它從指縫間滑落。緊得像在握住某種他不敢直視、卻也無法放手的東西。

  身後,埃德里克站在原地。他看著那道逐漸沒入陰影的背影,看著那黑袍的邊緣在暗處最後一次晃動,看著石門無聲滑開,又在斯內普的身後沉重合攏。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那隻剛才被觸碰過的手。那裡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溫度。微涼,乾燥,只停留了一瞬,卻像是被刻進了皮膚的紋理里。

  他將那隻手輕輕握起,貼在仍有些發燙的臉頰上。閉上眼。

  與此同時,石門另一側。

  斯內普背靠著冰涼的牆壁,垂著頭,呼吸比平時深,也比平時慢。他將那枚裝置舉到眼前,借著走廊盡頭一點微弱的燭光,再次看向那個隱蔽角落裡的蛇形符文。

  那刻痕太輕,太細緻,像是用指尖一點點磨出來的。他的拇指無意識地覆上那個位置,輕輕摩挲。

  心底某處,那根被悄然觸動的弦,正持續泛開一絲陌生的、令他無所適從的漣漪。那漣漪沒有消散,反而一圈圈盪開,盪向那些他從未允許自己探索的、危險的深水區。

  他站在原地,很久。然後他直起身,將裝置收入袍內最貼身的那個口袋。

  他沒有回頭。但某些答案,或許早已不言而喻。

  石門另一側,埃德里克睜開眼,望向那扇緊閉的石門。

  藍灰色的眼底,有什麼東西沉澱下來。不是失落,不是急切,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更篤定的東西——像一枚錨,終於落進了該落的位置。

  ————

  第二天的實戰訓練,斯內普刻意調高了精神類咒術的強度。

  不是試探屏蔽器的極限——那只是藉口。他想從那道從容應對的身影里,窺見那諱莫如深的「目的地」究竟藏著怎樣的兇險。奪魂咒的餘韻是否會讓他的瞳孔微微失焦?精神干擾穿透屏障的瞬間,他的眉頭會不會蹙緊哪怕一度?

  可埃德里克只是站在那裡,握著魔杖,脖頸間的屏蔽器泛著淡紫色的光暈,像一枚沉靜的星辰。他的目光穿過那些猩紅與漆黑的咒語,直直落進斯內普眼底——帶著瞭然,帶著篤定,帶著某種近乎溫柔的縱容。

  (您不必追。)

  那雙藍灰色的眼睛在說。

  (我足夠。)

  這是一場無聲的對話。一人試探,一人守護;一人將擔憂藏在咒語的鋒芒里,一人用從容不迫的閃避,一遍遍證明那些擔憂可以被接住、被化解、被輕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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