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紐蒙迦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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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紐蒙迦德最高塔樓外側,峭壁陰影處。鄧布利多從劇烈的空間撕扯感中緩過神時,指節已深深摳進冰冷濕滑的岩石。他使用了一種精妙且極其耗神的「空間摺疊」類高級魔法直接抵達窗外陰影處,以此繞過而非硬闖自己當年設下的防護。

  寒風卷著雪沫刮過臉頰,刀子似的。他攥著岩壁的手卻沒抖——這扇鐵窗的位置,他在無數個失眠的夜晚描摹過,從年輕時想像格林德沃破壁而出,到後來不敢細想他囚在此處的模樣。

  如果不是那盒畫片裡殘留的「痕跡」,他或許永遠也不會踏足此地。溯憶咒不僅揭示了格林德沃收集那些影像的執念,更在魔力殘痕中剝離出了令人心驚的真相——並非簡單的懷念,而是指向某個違逆生命法則的禁忌咒語結構,其精密與瘋狂,與他記憶中蓋勒特鑽研最危險黑魔法時的狀態如出一轍。這迫使他必須前來。

  魔力幾乎耗空,頭暈目眩中,他給自身疊了兩層忽略咒,氣息遮蔽咒的光絲細得像蛛絲。塔樓的防護魔法殘留著他當年親手布設的痕跡,此刻每一次魔力試探著滲入壁壘,都像在觸碰兩人之間結痂的舊傷,疼得他指尖發麻。

  終於爬到那扇狹小的鐵窗前時,他的袍子已被岩壁磨破了邊角。透過鏽跡斑斑的鐵條向內望,囚室里比記憶中多了些不該存在的東西——壁爐的火光映照下,房間一角堆著幾個與石室格格不入的、看起來異常柔軟的秘魯羊駝毛墊子,一個恆溫魔法水晶盆在陰影中泛著微光。

  而最刺眼的,是坐在壁爐旁、那個曾經優雅揮動老魔杖的身影,此刻正以一種極其僵硬、小心翼翼的姿勢,環抱著一個被柔軟絨布包裹的襁褓。

  鄧布利多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瞬間凝固,仿佛看到了時間本身出現了裂痕。

  畫片裡的符文陣、禁忌咒語,瞬間與眼前的襁褓重合——他原以為那只是格林德沃失敗的妄想,是困在囚籠里的瘋狂執念,卻從沒想過,這被魔法界視為禁忌的生命實驗,竟真的成功了。這個孩子,就是那場實驗的產物?

  蓋勒特·格林德沃。他灰白的頭髮垂落肩頸,像落了一層永遠化不開的雪。他不再是記憶中那頭耀眼的金髮,身軀在破舊囚服下顯得枯槁,但此刻,他那微微佝僂的背影卻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甚至帶著一絲近乎學術難題般的緊張。他低著頭,異色的雙眸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懷中的小生命,仿佛那是世間唯一值得研究的存在。

  襁褓里的嬰兒睡得很安穩,小小的胸脯隨著呼吸輕輕起伏。但吸引鄧布利多視線的,是格林德沃的姿態——他那雙曾編織致命魔法的手指,此刻正以一種僵硬的謹慎環抱著嬰兒,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仿佛懷抱的不是一個嬰兒,而是他的全部世界。

  就在這時,嬰兒忽然哼唧了一聲,小手動了動。

  格林德沃的身體瞬間繃緊,如同被驚動的孤狼,枯瘦的手下意識抬起——指尖還殘留著握杖的姿態,卻在離嬰兒臉頰半寸處猛地停住,五指微微蜷曲,那姿態並非威脅,而是生怕一絲一毫的力道差錯就會造成不可挽回後果的、笨拙的無措。

  鄧布利多調動最後一絲魔力,讓視線穿透昏暗中的塵埃——想看得更清。他需要確認,這不是幻覺,不是格林德沃用魔法製造的假象。

  嬰兒似乎被那隻懸停的手吸引,小腦袋轉過來,眼睛睜開了。

  那一瞬間,鄧布利多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柔軟的紅褐色胎髮貼在額角,鼻樑的弧度和他母親相冊里自己的照片一模一樣,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得像夏日晴空,藍得近乎透明。

  那是嬰兒時期的他自己。

  一聲壓抑的抽氣險些溢出喉嚨。他猛地捂住嘴,指節抵著冰冷的岩石,寒意直透骨髓。荒謬、驚駭、一種被徹底侵犯了本源界限的噁心感席捲而來,與「溯憶咒」揭示的禁忌實驗結論轟然對撞。

  就在這時,格林德沃猛地抬頭。

  他指尖無意識划過腰間——那裡曾掛著他的老魔杖,此刻只剩空蕩蕩的布料褶皺,藍灰色眼睛卻瞬間凝聚起實質般的魔力,像兩道冰棱,精準地刺穿鐵窗,釘在鄧布利多藏身的陰影里。

  目光在空中交匯的剎那,時間仿佛凍結。

  格林德沃眼中翻湧著震驚,隨即化為狂怒——那是一種被窺破核心秘密的本能反應。但最終,這一切沉澱為『果然是你』的瞭然,以及一種近乎挑釁的、偏執的守護姿態。而鄧布利多的藍眼睛裡,是靈魂被撼動的混亂,是面對「過去的自己」竟被宿敵如此捧在懷中的荒誕,還有一絲連他都沒察覺的、因這超乎理解的場景而產生的悸動。

  紐蒙迦德塔樓囚室內,格林德沃緩緩站起身,動作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平穩,他將懷中嬰兒小心翼翼、幾乎是平移般地放在旁邊鋪著羊駝毛墊子的「小窩」里。他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了鄧布利多看向嬰兒的大部分視線,像在守護不容觸碰的珍寶,築起一道隔絕過往的牆。

  「阿不思。」他的聲音比塔外的寒風更冷,帶著塵埃沉澱後的沙啞,卻仍有當年蠱惑人心的尾音,「紐蒙迦德的風,比戈德里克山谷的更烈?還是說,你終於想來看看,我這隻被你關了半輩子的鳥,翅膀有沒有爛透?」他的話語是尖銳的,但站姿卻泄露了真正的焦點——他依然側著身,一部分注意力牢牢系在身後那個墊子上。

  鄧布利多深吸一口凜冽的空氣,肺葉刺痛。他撤去已然無用的偽裝魔法。手指無法控制地微顫,目光卻試圖越過格林德沃的肩膀。「蓋勒特,你知道我為何而來。那禁忌的生命魔法……我『看』到了殘餘的痕跡。但我沒想到……」他的聲音因強烈的情緒而低沉下去,「沒想到你竟真的將它完成了。這個孩子……這個帶著我生命印記的……」

  「『完成』?」格林德沃嘴角扯起一個冰冷而滿足的弧度,打斷了他,「不,阿不思。這不是『完成』一個法術。這是顯現。是魔力本源共鳴不可避免的終極形態,是血盟深處被激活的、超越一切計劃與囚籠的存在證明。」他側頭,目光掠過墊子上安靜的嬰兒,語氣里那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如同磐石,「而你,稱他為『禁忌產物』?你總是急於用你那些宏大的、冰冷的詞彙來歸類一切,因為你恐懼任何你無法用『更偉大的利益』來掌控的事物——尤其是,恐懼這份由我實現的、我們之間無法被任何決裂斬斷的聯結,就像你當年恐懼我們共同看到的未來。」

  「這不是聯結,蓋勒特!這是扭曲!」鄧布利多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從容,泄露出急切與痛心,「他的存在本身可能極不穩定,充滿未知的危險!阿利安娜的悲劇讓我深知魔法不可控的代價。霍格沃茨有資源去研究、去保護,查明他魔力根源的隱患,確保他……」

  「保護?研究?」格林德沃厲聲打斷,手臂猛地揮向窗外,又迅速收回,仿佛怕驚擾了身後的靜謐,「你指的是那個連學生心底的黑暗都照拂不了的城堡?還是你辦公室里那些將禁忌知識鎖入高閣的藏書?阿不思,你把自己關在校長塔,把我鎖在這裡,現在還想把這個孩子也關進你那套充滿了『責任』與『規則』的玻璃罩子裡嗎?」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針,刺向鄧布利多畢生的堅持與隱痛。

  「他在這裡很安全。」格林德沃的聲音陡然低沉,轉向一種近乎偏執的溫柔。他不再看鄧布利多,而是彎下腰,用一根枯瘦但穩定的手指,以那種朝聖般的輕柔,拂過嬰兒的臉頰。「他只需要我。昨晚,我調試壁爐的火焰,他只是看著那穩定的光,眼睛亮得像……像我們第一次在穀倉里成功讓魔法共振。」他沒有說出具體的名字,但那個「我們」像幽靈般在冰冷的石室里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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