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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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走廊的昏暗寂靜瞬間包裹了埃德里克。他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緩緩吐出一口一直屏著的氣息。膝蓋的鈍痛此刻清晰地傳來,他卻沒有立刻處理,只是借著陰影,低頭凝視著掌心中那瓶小小的、溫暖的藥水。

  (特效藥水……他都提前備好了。)

  指尖傳來真實的觸感,帶著那人身上特有的、冷冽魔藥氣息下的一絲溫度。心裡那份「果然如此」的篤定再次浮現,奇異地中和了因那句「別讓無關情緒干擾」而起的細微刺痛。

  他抬起另一隻手,看著指尖那枚微涼的引魔戒——教授早就知道他魔力的問題,早就給了幫助。今晚的一切,嚴厲的訓誡、突如其來的「考核」、這瓶最後的藥水,或許都只是教授一貫的、用冰冷包裹關切的方式,是針對他魔力狀況的又一次督促與矯正罷了。

  是自己,因為心裡那點剛剛破土而出的、不合時宜的心思,才把每一句敲打都聽出了別樣的回音。

  (埃德里克·布萊克伍德,你真是……)

  理性清晰地回歸,告誡他停止過度解讀。但掌心的溫暖如此真切,與牆體的冰冷、膝蓋的疼痛交織在一起,讓他無法完全說服自己。那暖意像一枚小小的印記,烙在今晚所有冰冷的訓誡與嚴厲的審視之上。

  他會「處理好」的。不僅僅是魔力,還有這團被一瓶特效藥水攪得更顯混亂的情緒。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不再停留,握緊藥瓶,忍受著膝蓋的抽痛,一步一步,緩慢卻堅定地融入了走廊更深的陰影里。

  ———

  斯內普背對著門口站立良久,直到埃德里克的腳步聲徹底消失。

  房子裡,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埃德里克的魔力波動,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灼熱與不安分的活力,以及一絲訓練後常見的紊亂。這在他預料之中。

  (麻煩的小混蛋。)他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分,但眉頭依舊緊鎖。腦海中回放著埃德里克倒地時瞬間蒼白的臉,以及膝蓋上那片刺目的青紫。

  (……反應尚可,領悟力也夠,就是太不知輕重!)他內心斥責著,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魔力增長過快,控制力卻跟不上。喜歡搞危險小動作,又很倒霉,一時一刻都不能不盯著……)

  他走到書桌前,羽毛筆自動蘸滿墨水,在一張新的羊皮紙上飛快地寫下幾行凌厲的字跡。這次的訓練計劃更加苛刻,重點增加了針對魔力微操的極限練習和精神集中力的持久訓練——直接針對埃德里克當前「力量遠超控制」的核心問題。同時,他也標註了幾個需要重點監控的黑魔法詛咒類型,顯然是想進一步探究埃德里克那種「吞噬」能力的邊界和原理,以及在其魔力暴漲後是否有所變化。

  寫完計劃,他放下筆。

  他將埃德里克今晚不同尋常的「波動」,簡單粗暴地歸咎於魔力不穩定期的常見副作用、高強度訓練後的身心透支,以及年輕人固有的心浮氣躁。至於那波動底下是否潛藏著其他東西——斯內普並未深想,他或許隱約有所感應,但那超出了他願意深入探究的範疇。並且不在他當前需要解決的「教學問題」清單首位。

  (透過凱爾研究我?)這個念頭再次浮現,讓斯內普的嘴角繃緊,閃過一絲不自在。但與此同時,埃德里克接過藥水時那聲誠懇的「謝謝」,以及之前抱著凱爾時那雙眼睛裡不容置疑的喜愛之情,也交織在一起。

  (……哼。)最終,他只能用一聲冷哼終結了這紛亂的思緒。

  斯內普剛把羽毛筆拿回來,臥室門就「吱呀」一聲被推開,凱爾抱著那隻不倒翁,小腳踩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啪嗒聲。他揉著眼睛,頭髮翹得像棵小薊草,聲音黏糊糊的:「Papa,我聽見你敲桌子啦,是不是埃迪又惹你生氣啦?」

  斯內普脊背一僵,飛快地用手腕蓋住羊皮紙上的訓練計劃,轉身時臉上已擺好慣常的冷硬:「小孩子半夜不睡,會被閣樓的博格特抓走。」話雖狠,目光卻不自覺掃過凱爾光溜溜的腳,眉頭皺了皺——家養小精靈怎麼沒給這小鬼穿拖鞋。

  凱爾才不怕,小短腿噠噠跑到他腳邊,拽著他的黑袍下擺晃了晃:「才不會!博格特會變成我怕的東西,但我現在不怕啦,埃迪說他會保護我。」他仰起臉,眼睛亮得像浸了月光,「Papa,你是不是又對埃迪凶啦?可是你桌上還放著給埃迪的藥水呀。」

  他伸著小手指,指向書桌角落那瓶剛調好的舒緩劑——瓶身還帶著坩堝的餘溫,是斯內普剛才趁著寫計劃的間隙熬的,比昨晚那瓶多摻了一味安撫神經的白鮮花瓣。


  斯內普下意識頓了一下,像是被炭火燎了一下。他猛地別過臉,聲音拔高了半分,卻沒了平時的凌厲:「胡說!那是上次熬藥剩下的殘渣,倒了浪費才留著的。」說著就想把藥水往抽屜里塞。

  「才不是殘渣呢!」凱爾踮著腳,努力想看清瓶里的顏色,「上次我摔破膝蓋,你也說藥水是『剩下的』,結果偷偷在手裡捂了好久才給我。」他頓了頓,眼睛彎成月牙,「哦——Papa你根本沒生氣!你要是真生氣,才不會給埃迪留藥水,還寫那麼多字呢!」

  他指著被斯內普半蓋住的羊皮紙。雖然不認識上面的字,但凱爾記得每次爸爸給學生寫評語時,只有對「不討厭」的學生才會寫滿一頁紙。

  斯內普的喉結滾了滾,感覺黑袍下的皮膚都在發燙。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維持威嚴,卻發現聲音軟得自己都嫌棄:「別胡攪蠻纏。我只是……不想他明天帶著傷來訓練,耽誤進度。」說著,他低頭瞥了眼羊皮紙,筆尖剛寫下的「三小時極限魔力輸出訓練」格外刺眼——那是他剛才憋著氣加的「顏色」,想讓埃德里克明天哭著求饒。

  可此刻被凱爾戳破心思,再看那行字,竟覺得有些過分。他趁著凱爾去夠桌上的奶糖,飛快地用羽毛筆劃掉那行字,改成了「基礎魔力微操鞏固」,筆尖頓了頓,又添了個小字備註:「配溫過的舒緩劑」。

  「那明天埃迪來,你能不能不凶他呀?」凱爾終於夠到了奶糖,含在嘴裡含糊不清地問,「他今天不會走路了,肯定很疼。」

  斯內普看著他腮幫子鼓得像只花栗鼠,心裡那點因埃德里克「越界」而生的、殘餘的試圖維持教導威嚴的想法,徹底融化消失。

  他彎腰,用指腹蹭了蹭凱爾亂糟糟的頭髮:「知道了。」頓了頓,又補充了句,語氣硬邦邦的,卻沒了之前的冷意,「不是我想凶他,是他太毛躁。不過……和毛躁學生計較,有失我這個教授的身份,暫且饒他一次。」

  這話剛說完,他自己都覺得彆扭——明明是剛才看著埃德里克膝蓋上的青紫,心裡早就把「給顏色看」的念頭扔到了九霄雲外,偏要找個「寬宏大量」的藉口。

  凱爾卻信了,開心地抱著他的腿蹭了蹭:「Papa最好啦!明天我要把我畫的畫給埃迪哥哥看,畫的是Papa和他一起練魔法,Papa的魔杖冒金光哦!」

  斯內普沒說話,只是看著凱爾蹦蹦跳跳跑回臥室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的舒緩劑。瓶身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進來,像極了剛才埃德里克接過藥水時,那句帶著服軟的「謝謝」——輕得像羽毛,卻偏偏落在了他心裡最軟的地方。

  他低頭看向被劃掉的訓練計劃,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撇,心裡暗罵了句,卻沒再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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