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顛倒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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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爾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闖了禍,反而因為製造出了「巨響」和「震動」而興奮起來,咯咯地笑著,又伸出小手想去抓那些亮晶晶的秤盤:「埃迪!玩!」

  坐在辦公桌後的斯內普顯然目睹了全過程。他批改論文的羽毛筆尖在空中停頓了足足兩秒,一滴墨汁險些滴落在羊皮紙上。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目光先是掃過自己兒子那一臉「求表揚」的天真笑容和作案的小手,然後,那深不可測的黑眸轉向了埃德里克——那個總是顯得過於冷靜、一切盡在掌握的學生,此刻正石化在原地,臉上是一種混合了震驚、崩潰和難以置信的、極其罕見的精彩表情。

  斯內普的嘴角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線條變得異常冷硬,仿佛在極力壓制著什麼。他的喉嚨似乎輕微地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一聲即將溢出的冷哼或是……別的什麼。他將羽毛筆輕輕放回墨水瓶,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然後用一種刻意放緩的、近乎拖長的語調開口,打破了地窖的寂靜:

  「看來,」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冰冷,但若是仔細分辨,似乎能聽出一絲極其細微的、被壓抑得極好的玩味,「『外部環境干擾下的絕對精準控制』,是你的下一個亟待解決的練習課題了,布萊克伍德。」

  他微微停頓,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那片狼藉的操作台和埃德里克僵硬的側臉,才慢條斯理地補充道,每個單詞都清晰地敲打在埃德里克脆弱的神經上:「以及,『如何從地毯縫隙和家具底下,高效地找回那些……不翼而飛的精密零件』。」

  說完,他並沒有立刻移開目光,而是讓那帶著一絲「你也有今天」意味的視線,在埃德里克身上多停留了那麼令人難堪的一秒,這才仿佛滿意般地,緩緩地重新低下頭,拾起了羽毛筆。

  然而,在他重新埋首於論文之前,埃德里克眼角的餘光似乎捕捉到——斯內普那總是緊抿成一條冷硬直線的薄唇,其嘴角似乎極其短暫地、微弱地向上抽動了一下,快得如同幻覺,隨即又立刻恢復了那副慣有的、譏誚而不近人情的模樣。他甚至抬起一隻手,狀似無意地用指尖輕輕抵了一下自己的下頜,仿佛只是為了掩飾什麼。

  埃德里克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那個罪魁禍首。凱爾正用那雙和斯內普一模一樣、但此刻純淨無辜得多的黑亮大眼睛望著他,嘴裡還在含糊地叫著「埃迪」。

  (……我還能說什麼?他絕對在笑!他肯定在心裡笑瘋了!)埃德里克內心淚流滿面,所有關於掌控力、專注度的成就感瞬間碎成了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羞惱和無比憋屈的感覺。

  他嘆了口氣,肩膀徹底垮了下來,認命般地彎下腰,開始在地毯上艱難地、毫無希望地摸索那枚可能比針尖還小的砝碼。(馴服獨角獸什麼的……果然任重道遠。還得先搞定這隻好奇心過盛的幼年蝙蝠崽!以及……避開他家大蝙蝠爹看熱鬧的眼神!)

  斯內普則重新專注於他的論文,只是那握著羽毛筆的手指似乎比平時更放鬆一些,筆下劃出的「T」(巨怪)字跡,力道似乎也比平時輕了那麼一絲絲。

  地窖里只剩下埃德里克在地毯上摸索的細微窸窣聲,以及凱爾試圖繼續「幫忙」而發出的咿呀聲。一種詭異的、只有斯內普自己才懂的「愉悅」氛圍,悄然瀰漫在他周圍的空氣里。

  埃德里克徹底認清斯內普教授有多不容易了,他忽然有點心虛。以前都是他看凱爾折磨教授的熱鬧,現在輪到他被看熱鬧了。

  可仔細想想,斯內普要應對的何止是「砝碼被拍飛」這種事?

  原來教授平時這麼難……

  他忽然覺得自己挺缺德的,把胡鬧小傢伙推給了最不耐受混亂的人,還總暗戳戳慶幸自己不用天天面對凱爾的「破壞力」。

  可念頭剛轉了半圈,又被另一個想法拽了回來——斯內普好像……比以前更「穩」了?

  上個月,凱爾趁斯內普分藥劑時,突然伸手拍了一下坩堝邊,埃德里克都捏了把汗,斯內普卻只是手腕微頓,指尖精準地調整了火焰大小,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對凱爾說了句「再碰就把你放在坩堝旁邊看著」,語氣冷歸冷,那鍋魔藥最後卻完美收尾。

  還有斯內普的專注力絕對提升了很多,昨天凱爾在旁邊拿著鍊金玩具敲他的辦公桌,他居然還能一邊圈出錯處,一邊分心提醒「別敲桌腿,會塌」。

  「這麼說……凱爾其實幫教授提升了?」埃德里克眼睛亮了亮,心虛感瞬間散了大半。

  可不是嘛,應對一個隨時會製造意外的小傢伙,既要防著他闖禍,又要顧著自己的事,斯內普的反應速度、情緒控制、甚至在混亂中保持精準的能力,不都在悄悄變強?


  埃德里克看著那道不算溫柔、卻格外穩的背影,忽然笑了。道不道德的……反正現在真有人想把凱爾從斯內普身邊抱走……埃德里克摸著下巴想,估計只能被甩一腦袋惡咒。

  ———

  當晚的天文塔,風格外凜冽。埃德里克伸出手,琉璃白光暈如期浮現。這一次,他沒有急於讓它凝聚成形,而是先閉眼深呼吸,努力將白天被凱爾打斷、砝碼失蹤的焦躁和無奈緩緩壓下去。(平靜……專注……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那點粉末和砝碼……算了,不想了!)

  他回憶起白日裡調配魔藥時那種將心神完全沉浸、隔絕外界干擾的狀態,將這種感覺緩緩注入魔力引導中。他不再試圖強行命令或壓制,而是像引導溪流般,溫和地約束著那些躍動的光點,傳遞出清晰而簡單的意念:(穩定。凝聚。僅此而已。)

  琉璃才白色的光暈在他掌心緩緩旋轉,那些總是躁動不安、想要自行衍化魔文的光點漸漸收斂了勢頭,光暈的邊緣變得越來越規整、平滑。幾分鐘後,當他睜開眼,看到的是一個純粹、溫順、毫無雜質、靜靜懸浮的銀藍色光球,完美地響應著他的意志。

  他長長地、緩緩地呼出一口帶著白氣的濁氣,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指尖輕輕碰了碰光球,傳來一種溫暖而穩定的觸感。(路還很長……但至少,方向對了。就算有意外……嗯,大概……也能應對吧。)

  這時,口袋裡的羊皮紙突然動了動——是白天斯內普給他的那張「提神劑」的材料清單,背面多了一行小字:「明晨六點,禁林邊緣,帶好銀坩堝。」

  埃德里克愣住了,隨即握緊了羊皮紙。禁林邊緣常有危險生物出沒,斯內普讓他去那裡,想必是有更難的訓練。他抬頭看向夜空,琉璃色的光暈在掌心輕輕跳動,像是在回應他的期待。

  ———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埃德里克就背著銀坩堝來到禁林邊緣。斯內普已經在那裡了,腳邊放著一個裝滿晨露的水晶瓶:「用晨露和獨角獸尾毛,調配『應急魔力穩定劑』,限時半小時。」他指了指不遠處的灌木叢,「尾毛在那裡,自己取——不許用魔法驚動獨角獸。」

  埃德里克悄悄走近灌木叢,看見一隻銀白色的獨角獸正低頭飲水。他放慢腳步,指尖輕輕碰了碰獨角獸的尾巴,動作輕得像拂過花瓣。獨角獸抬了抬腦袋,似乎打量了他幾秒,才溫順地垂下尾巴,讓他取走一根尾毛。

  回到斯內普身邊,他立刻開始調配藥劑。晨露的量要剛好覆蓋尾毛,加熱時的火候不能超過「螢火蟲尾焰」的溫度——這些都是基礎規則,他卻做得比之前更熟練。當淡金色的藥劑裝進水晶瓶時,剛好過去二十八分鐘。

  斯內普接過瓶子,對著晨光看了看,沒說話,卻把瓶子遞迴給他:「隨身攜帶,魔力波動時喝一口。」他頓了頓,補充道,「下周末去霍格莫德,買一本《古代魔力控制術》,第三章節重點看。」

  埃德里克接過瓶子,指尖傳來水晶的涼意。他忽然明白了,斯內普的指導——從基礎的專注訓練,到魔藥里的劑量控制,再到實戰中的魔力應用,每一步都踩在「基礎掌握」的點上。

  離開禁林時,太陽剛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他身上。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水晶瓶,又想起天文塔上溫順的魔力光暈,腳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堅定。

  路還長,但他不再是獨自摸索。那些曾經讓他頭疼的「基礎」,如今成了最踏實的台階,而那個總是冷冰冰的黑袍教授,正用他獨有的方式,推著他一步步往上走。

  埃德里克抬頭看向霍格沃茨的塔樓,嘴角揚起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容——下一次魔藥課,下一次天文塔訓練,甚至下一次禁林的挑戰,他都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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