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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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德里克突然聽見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布萊克伍德。立刻到我辦公室來。」

  埃德里克心裡咯噔一下。這大晚上的…這語氣可絕不像是要討論學業或者「靜默石」的進展。他嘆了口氣,認命地轉向地窖方向。該來的總會來,只是沒想到這麼晚。

  一進門,那股熟悉的、混合了多種魔藥原料的濃重氣味便撲面而來,但今夜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不和諧的奶甜味和一絲若有似無的、兒童嘔吐後的酸氣。

  斯內普正背對著他,站在一口小坩堝前,動作略顯急促地攪拌著,黑袍下擺因快速的移動而微微晃動。辦公桌的一角,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牛奶瓶,瓶壁上還凝著水珠,旁邊還有一塊微微濕潤、剛剛清理過的地毯痕跡。

  「教授。」埃德里克關上門,聲音平穩,但心裡快速評估著眼前的狀況。

  斯內普沒有立刻轉身,而是用後腦勺對著他,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個單詞都裹著冰碴,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我是否應該為布萊克伍德先生終於肯賞臉蒞臨他可憐魔藥教授的辦公室而感到受寵若驚?還是說,夜晚的時光更適合與某位『遠方的筆友』探討那些高深的、關於『分離特質』的鍊金術奧秘,以至於白日裡無暇響應基本的傳喚?」 他刻意加重了「遠方的筆友」和「分離特質」,諷刺中帶著冰冷的警告,明確表示他知道埃德里克在和誰聯繫、在搞什麼名堂。

  埃德里克下意識地想開口解釋自己剛才在過於投入的學習:「教授,我剛才只是在……」處理材料,一時忘了」授課」時間。

  但他的話音未落,角落裡就傳來一陣細微的、不舒服的哼哼聲。兩人同時轉頭,只見小凱爾正蜷在地毯上的軟墊里,小臉蒼白皺成一團,小手無意識地捂著自己的肚子,顯得異常蔫蔫無力,旁邊還放著一個空了一半的牛奶瓶。

  斯內普的眉頭瞬間鎖死,目光猛地釘在那牛奶瓶和凱爾難受的小臉上,又猛地射向埃德里克,那壓抑的怒火仿佛瞬間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理直氣壯的宣洩口,驟然爆發:「解釋?你還有什麼可解釋的?!」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安靜的地窖里迴蕩,「如果不是你整天行蹤詭秘,波比也不至於因為要分心留意你這個更大的麻煩而疏忽片刻,讓這個小巨怪有機會偷偷把牛奶放涼了還全部灌下去!現在他腸胃受涼,吐了一輪,難受得哼唧不停!而你!」他幾乎是指著埃德里克的鼻子,遷怒得毫不講理,「你卻因為那些該死的、危險的鍊金勾當而遲遲不到!」

  埃德里克瞬間完全明白了。原來是小凱爾偷喝了涼牛奶,腸胃不適嘔吐了,教授正在熬製應急的舒緩劑,而自己因為遲到,正好撞上了對方最焦頭爛額、最心疼惱怒的時刻。

  (徹底撞槍口上了。) 意識到這一點,埃德里克立刻將所有到了嘴邊的辯解之詞全部咽了回去。

  他迅速垂下眼帘,微微低下頭,擺出最順從的挨訓姿態,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這種時候,任何解釋都無異於火上澆油,只會讓這場風暴持續得更久。

  斯內普看著他這副瞬間變得「乖巧」的樣子,胸中的怒火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是憋悶。他狠狠瞪了埃德里克一眼,剛想繼續發作——

  「嗚……Papa……難受……」凱爾又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虛弱可憐的哼唧,小身體不安地扭動了一下。

  這聲呼喚像是一道無聲的咒語,瞬間打斷了斯內普的「施法前搖」。他所有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只剩下焦躁、心疼和深深的無奈。

  他看了看鍋里正在關鍵時刻、咕嘟冒泡的魔藥,又看了看哼哼唧唧、可憐巴巴的兒子,最終極其不耐煩地、幾乎是粗魯地朝著埃德里克的方向一揮手。

  「你!」他沒好氣地命令道,語氣惡劣卻內容明確,「還愣著幹什麼?滾過去看看他!別讓他再亂動或者碰到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埃德里克從善如流,立刻走到凱爾身邊蹲下。(哄『小型版本』……還是『大型版本』親自下令的。啊……這……不占點便宜是不是有點虧啊) 這個念頭讓他心底掠過一絲極快的、惡劣的趣味。

  他伸出手,動作自然地輕輕放在凱爾的小肚子上,隔著柔軟的睡衣,用掌心溫熱的力量和恰到好處的力度,緩慢地順時針揉著。(腸胃受涼,順時針按摩有助於緩解痙攣。力度要輕柔均勻。)他的育兒知識並非來自書本,而是源自他生而知之的被照顧記憶,以及換位思考能力。

  凱爾似乎感覺到了舒服,哼哼聲小了下去,皺緊的小眉頭慢慢鬆開,那雙濕漉漉的、和斯內普極為相似的黑色大眼睛睜開來,好奇地、依賴地看著埃德里克這個熟悉的「玩具提供者」和「揉肚子能手」。


  地窖里暫時只剩下坩堝里魔藥咕嘟的聲音,以及埃德里克輕柔動作的細微摩擦聲。

  就在這時,埃德里克口袋裡的雙面鏡,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但持續的熱度波動。

  埃德里克動作一頓。

  斯內普幾乎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瞬間的停滯和他細微的表情變化。他攪拌魔藥的動作慢了一拍,黑眼睛裡閃過一絲冰冷的瞭然和更深的不悅。(又是!)他沒有回頭,聲音卻像浸了毒液一樣飄過來,帶著十足的陰陽怪氣:「哦?看來布萊克伍德先生的『私人業務』真是繁忙得很。連這種時候都不忘『保持聯絡』?是你那位對『分離特質』頗有見解的」導師」?」

  埃德里克沒有回答,只是繼續著手上的動作,仿佛沒聽見。

  斯內普冷哼一聲,將最後一份材料加入坩堝,看著藥液瞬間變成一種澄清的淡紫色。他粗暴地將魔藥倒入一個小碗裡冷卻,語氣硬邦邦地,帶著一種「我倒要看看你搞什麼鬼」的意味:「去接。別在這裡礙眼。完事之後,我要知道完整的『通訊內容』。」他特意強調了「完整」兩個字,目光如炬,顯然不打算讓埃德里克有任何隱瞞。

  埃德里克沉默地點點頭,輕輕拍了拍似乎舒服了些、開始玩他手指的凱爾,起身走向辦公室的角落。他拿出雙面鏡,鏡面已經微微發亮。他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連接。

  ……

  片刻後,埃德里克結束了與格林德沃簡短而高效的交流(主要是匯報分析法陣的「瓶頸」和他對「更強效刺激源」的「技術性探討」),回到辦公室中央。那碗淡紫色的魔藥已經溫度適宜,但斯內普正一手拿著碗,一手試圖扶起凱爾,臉色黑得像鍋底——小凱爾顯然很不喜歡魔藥的味道,拼命扭著頭躲閃,小嘴巴閉得緊緊的,發出抗議的「不」聲,眼看就要演變成大哭。

  斯內普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了,額角青筋微跳。(梅林!為什麼連喝個藥都這麼難!)

  埃德里克什麼都沒說,極其自然地走上前,非常順手地從斯內普手裡接過了那隻藥碗,同時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教授可以退後了。

  斯內普愣了一下,(他倒是順手!)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但看著兒子抗拒的樣子,他陰沉著臉,極其不情願地、帶著點憋屈地讓開了位置。(……罷了,只要他能喝下去。)

  埃德里克沒有像斯內普那樣試圖哄勸。他一隻手穩穩地端著碗,另一隻手輕輕但堅定地托住凱爾的後腦勺,看準小傢伙因為哼唧而微微張嘴的瞬間,手腕一傾,動作流暢而迅速地將碗裡的魔藥精準地全灌了進去。

  「咕咚…咕咚…」凱爾被這突如其來的灌藥弄得措手不及,大部分藥汁咽了下去,但隨即被那味道刺激得小臉猛地皺起,張開嘴就要放聲大哭——

  就在哭聲爆發的前一秒,埃德里克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摸出一根小巧的、散發著甜蜜蜂蜜和滋滋糖香氣的棒棒糖(這是波茲在小組學習時分享給大家的)埃德里克眼疾手快地塞進了凱爾張開的嘴裡。

  甜味瞬間壓過了古怪的藥味。凱爾的哭聲硬生生卡在喉嚨里,變成了困惑的嗚咽,緊接著,味蕾被甜蜜占領,他下意識地吮吸起來,眼淚還掛在臉蛋上,但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嘴裡的新奇美味吸引了。

  危機解除。

  埃德里克看著含著糖瞬間安靜下來的凱爾,幾不可查地鬆了口氣,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但其中蘊含的輕鬆與一絲……得逞般的意味,卻沒能完全逃過一直緊盯著這邊、目光銳利的魔藥大師。

  斯內普的眉頭立刻又擰緊了。(他那是什麼表情?搞定了一個麻煩?還是覺得……搞定了『我』?) 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湧上心頭。明明埃德里克是在幫忙,解決了他的困境,但看著那小子那副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甚至帶著點隱秘愉悅的模樣,斯內普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他憑什麼顯得那麼……愉悅?像是在享受這個過程?享受什麼?)

  這感覺毫無道理。埃德里克就算占了便宜,也是占了小凱爾的便宜——比如獲得了孩子的依賴或者好感——跟他西弗勒斯·斯內普有什麼關係?可為什麼他總覺得,那小子的眼神里,那細微的表情變化里,透出的那點意味,更像是衝著他本人來的?仿佛通過照顧凱爾,埃德里克間接地獲得了某種針對他的、難以言喻的優越感或者……樂趣?

  (荒謬!) 斯內普在心裡狠狠駁斥自己這莫名其妙的想法,但那股不爽的感覺卻揮之不去,像是一件穿反了的毛衣,硌得慌又說不出具體哪裡不對。他只能將其歸咎於對埃德里克本身的不信任和對他與格林德沃聯繫的極度反感。

  埃德里克將剩下的棒棒糖連同糖紙放在旁邊的矮几上,語氣平淡地對似乎鬆了口氣但臉色依舊不太好看的斯內普說:「教授,糖是波茲給的,品質應該沒問題。但一會兒記得拿走,別讓他吃太多,或者咬碎了卡住。」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或者變小。」

  斯內普瞪著他,又瞪了瞪那顆糖,最終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算是聽到了。(還用你教?)

  他看著埃德里克那副熟練得近乎粗暴的灌藥手法和迅速有效的安撫方式,再看看自家兒子含著糖瞬間雨過天晴的小臉,心裡那種複雜難言的感覺又涌了上來——既有對問題解決的鬆懈,也有對這小子這種「非正統」育兒方式的微妙不適,但更多的,還是那種被對方無形中「占了上風」的、黏膩不爽的感覺。他最終只是疲憊而煩躁地揮了揮手,示意對方可以滾了。

  埃德里克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地窖。門關上的瞬間,他仿佛還能感覺到身後那道複雜難辨、充滿了未消散的惱怒與某種探究不解的視線,以及心底那絲因為成功「照顧」了「小型斯內普」並目睹「大型斯內普」吃癟而產生的、微妙的愉悅感。

  今天的地窖,依舊風波不斷,但也……樂趣十足。而斯內普教授那副明明不爽卻又無可奈何、只能自己生悶氣的樣子,無疑是這樂趣中最精彩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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