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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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窖輔導時,埃德里克表現得比平時更加沉默,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仿佛被什麼難題困擾的痕跡,尤其像是被一個要求高的項目催逼著。

  斯內普批改著論文,頭也不抬,冰冷的聲音滑過空氣:「你上次匯報的『要點』。「 沒有客套,直接索要。

  埃德里克早有準備。他放下羽毛筆,語氣帶著適當的困惑和一絲被高端知識衝擊後的疲憊:「他主要指導了我那個鍊金裝置的能量穩定問題,又提到了『意志錨點』和『信念之力』是超越常規魔法規範的高級應用……而且,他似乎對我那個小裝置特別感興趣,問了很多關於『特質顯影』和『分離精度』的細節,催得很緊。」

  埃德里克特意強調了對方對裝置的異常關注和急切,但語氣平鋪直敘,仿佛只是在轉述一些難以理解的學術概念和項目壓力。

  最後,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年輕人特有的不解和輕微的不安,補充了最後一點:「……而且,不知怎麼,討論的時候,」先知」他好像……對一百年前的那些關於『更偉大利益』的傳奇故事,反應有點……奇怪。似乎很不屑,但又好像……特別在意。每次我一偏離裝置本身去問這些抽象的東西,他就會很快把話題拉回來,好像只關心那個裝置能實現什麼具體功能。」

  他說完,便低下頭,重新拿起羽毛筆,仿佛這只是例行公事的一次匯報,繼續與自己的魔藥論文鬥爭,將思考和解謎的空間完全留給了對面的魔藥大師。

  地窖里陷入了長時間的寂靜。

  只有羽毛筆尖偶爾划過羊皮紙的沙沙聲,以及壁爐火焰持續的、低沉的噼啪聲。

  斯內普沒有立刻回應。他甚至沒有抬頭看埃德里克一眼。但他握著羽毛筆的手,指節微微繃緊了。他批改論文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對一件學生鍊金作品異常關注……迫切要求提升『特質顯影』和『分離精度』……獨特的、強調個人意志與象徵意義的魔法哲學……對「更偉大利益」傳奇的異常反應……)

  這些詞彙和細節,如同散落的拼圖碎片,在他極度敏銳且富有經驗的大腦中以驚人的速度飛旋、碰撞、組合。一件「普通」的課堂延伸項目,絕不可能引來如此高度特定、如此急切的關注,除非它觸及了對方真正關心的核心領域!那種獨特的魔法風格,那種對歷史口號敏感甚至應激的態度……

  地窖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琥珀,壁爐火焰的每一次噼啪聲都顯得格外清晰,如同某種倒計時的節拍。

  埃德里克能清晰地感覺到斯內普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不再是平日裡的審視或譏諷,而是一種幾乎要穿透皮膚、骨骼,直抵靈魂最深處的冰冷探照。

  他維持著匯報完畢後的姿態,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面前羊皮紙上未完成的論文墨跡上,指尖卻無意識地、極輕地敲擊著桌面,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噠、噠」聲,透露出內心遠非表面的平靜。

  (他聽到了……每一個詞都聽到了……尤其是最後那句……反應比預想的還要劇烈……)埃德里克的心臟在胸腔里沉穩地跳動著,但思維卻高速運轉。斯內普的劇烈反應印證了他猜測,同時也激起了他更強烈的好奇。

  寂靜在蔓延。

  只有羽毛筆尖偶爾划過羊皮紙的沙沙聲,以及壁爐火焰持續的、低沉的噼啪聲。但這寂靜並非空無,它被一種無形的、急劇攀升的張力所填充。

  埃德里克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他看到斯內普握著羽毛筆的那隻手,蒼白的指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原本流暢書寫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凝滯。

  魔藥大師批改論文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甚至在某一個瞬間完全停頓,筆尖懸在半空,一滴濃黑的墨汁緩緩凝聚、滴落,在羊皮紙上暈開一小團模糊的污跡,而他似乎毫無所覺。

  那些他匯報出的詞彙和細節,顯然在斯內普充滿黑暗世界經驗的大腦里掀起了驚濤駭浪,正在進行著可怕的聯想和拼圖。

  斯內普的呼吸幾不可察地窒住了一瞬。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睛如同最深的寒潭,驟然射向埃德里克,目光銳利得幾乎要將他釘在牆上。那目光中翻湧著極致的震驚、冰冷的審視,一種深沉的、幾乎凝為實質的擔憂和……一種被觸及底線的、極其危險的警惕。

  埃德里克感受到了那幾乎實質化的目光。他恰到好處地抬起頭,臉上帶著被這凌厲注視所驚動的、純然的疑惑,微微皺起眉,仿佛不明白為何氣氛驟變。但他放在桌下的手,手指蜷縮了一下,顯露出一絲不安,這不安半真半假——真的源於這壓抑的氣氛,假的則是對原因的無知。


  斯內普沒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著他,胸膛幾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斯內普才極其緩慢地、幾乎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低沉嘶啞,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從冰封深淵底部拖拽出來的凝重:

  「……『先知』?」

  這兩個字,不再是那個模糊的代號,而是一個沉重的、蘊含著恐怖歷史重量和無數腥風血雨的疑問,狠狠砸落在寂靜的地窖里。

  埃德里克的心臟猛地一跳,暗自嘆息教授抓重點可真准啊!但他臉上維持著困惑。他成功地讓教授自己得出了結論。現在,他需要順勢而為,假裝無知地試探。

  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向前傾了少許,灰色的眼眸里閃爍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和一絲被這凝重氣氛感染的不安,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教授……這個『先知』……他到底是誰?為什麼您……」他的話語未盡,但意思明確——為什麼您反應這麼大?他是不是很危險?和我那個小玩具有什麼關係?

  然而,他的試探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冰冷的鐵壁。

  斯內普的目光瞬間變得極其銳利,甚至帶上了一絲厲色,猛地打斷了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近乎嚴厲的禁止意味:「那不是你該問的名字,布萊克伍德!」

  埃德里克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低斥驚到,身體下意識地向後靠了靠,肩膀微微縮起,臉上迅速掠過一絲少年人被權威呵斥後的不服氣與挫敗感,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爭辯什麼。(對,就是這樣,表現出一點不甘心。)

  斯內普的黑眸眯起,裡面的警告濃得化不開,他向前傾身,帶來的壓迫感讓空氣都稀薄了幾分:「把你那點可悲的好奇心給我收起來!關於他,一個字都不許再問,想都不准想!」

  斯內普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狠狠砸下,「把你全部的心思,都給我放回到你的基礎魔藥和魔法實踐上來!如果再讓我發現你分心去琢磨那些……不屬於你層次的東西,」

  他的目光掃過埃德里克,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我會讓你徹底明白,『管控』兩個字怎麼寫。」

  埃德里克迎著他的目光,臉上的那點不甘和試探如同被冰水澆滅,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壓制後的、略顯僵硬的順從。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指節有些發白的手指上,低聲應道:「……是,教授。」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強行壓下去的鬱悶。

  (夠了,到此為止。再試探就過火了。)他適時地表現出被嚴厲禁止後的「暫時放棄」。

  地窖里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的寂靜中,多了幾分訓誡後的壓抑和一方被迫屈從的意味。

  斯內普又冷冷地盯了他幾秒,似乎確認了他的「服從」,才冷哼一聲,重新拿起羽毛筆,仿佛要將所有煩躁都傾注到批改作業中,筆尖划過羊皮紙的聲音比平時更顯尖利。

  埃德里克也重新拿起自己的羽毛筆,低下頭,仿佛專心致志地重新投入到論文中。但他低垂的眼睫下,灰色的眼眸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目的已然達到。斯內普知道了威脅的來源和層級,並對他進行了最高級別的警告和限制。而埃德里克自己,則完美地維持了「被動接收信息、被嚴厲導師警告後暫時收斂」的表象。

  他成功地,將斯內普的視線引向了紐蒙迦德的高塔,並讓教授意識到了那件「鍊金裝置」可能蘊含的、遠超學生作業的危險性。同時,他也大致摸清了斯內普對此事的態度底線——絕對禁止深入探究。

  至於塔里的囚徒到底想用這個「裝置」從鄧布利多那裡得到什麼……

  (暫時不能從教授這裡試探了。)埃德里克指尖微微用力,捏緊了羽毛筆。

  他低下頭,更加「專注」地書寫起來,將所有的算計和冷靜都隱藏在了順從的偽裝之下。地窖里,只剩下爐火燃燒的噼啪聲,以及兩人之間那沉重得幾乎令人無法呼吸的、心照不宣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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