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福靈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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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埃德里克剛上完草藥學,走出溫室的拱門,午後的陽光斜斜地落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就在這時,衣擺被輕輕拉扯了一下,帶著家養小精靈獨有的、近乎無聲的輕盈。

  家養小精靈波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布萊克伍德先生,主人讓您……立刻去辦公室。」

  埃德里克睜開眼,藍灰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微訝。這麼急?他壓下心頭的疑惑,點頭應道:「知道了,波比。」

  埃德里克轉身推開熟悉沉重的木門時,他能感覺到地窖里的氛圍與方才不同——那股魔藥的苦澀氣味愈發濃郁,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像是某種強大魔力即將成型的預兆。

  走進地窖,他第一眼便看到了那口銀制坩堝,以及坩堝前全神貫注的斯內普。不同於之前的壓迫與凝重,此刻的斯內普教授周身縈繞著一種近乎肅穆的專注,黑袍在爐火的映照下流淌著暗啞的光澤,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透著魔藥大師獨有的精準與威嚴。

  埃德里克立刻收斂心神,安靜地站到一旁稍後的位置,雙手微微收在身側,指尖下意識地蜷緊。

  「福靈劑,」斯內普的聲音低沉響起,沒有回頭,目光落在坩堝中泛著溫潤光澤的液體上——那是六個月恆溫培育後,基底液呈現出的「准成品狀態」,「並非簡單的幸運藥水。」他的語氣帶著一貫的冷硬,但其中又夾雜著一種近乎敬畏的嚴謹,仿佛在談論一件擁有自我意志的危險藝術品。「它不會憑空變出金加隆,也不會讓你在考試中突然學會沒背過的知識點。」

  他拿起一把純銀小刀,刀柄在他蒼白修長的手指間穩如磐石。這是熬製進入收尾階段後,第三次處理纈草根——前兩次分別在第三個月和第五個月,而此刻需要刮取的,是根莖最核心的「魔力活性纖維」。他手法輕柔到極致,動作慢得令人窒息,仿佛在剝離生命的本質,分量精確得堪比最精密的天平。「它所能做的,是在有限時間內優化你的決策與魔力協調性,但代價是……」他抬起眼,目光倏地掃向埃德里克,那眼神如同冰冷的探針,帶著不容錯辨的沉重警告,「過度依賴會導致狂妄,每一次飲用間隔必須超過三個月,且絕對、絕對不能用於比賽或賭博。」(他的眼神在說:記住每一個字,這不是建議,是命令。)

  埃德里克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他立刻用力點頭,喉結微動:「明白,教授。」聲音因緊張而略顯乾澀——他知道,斯內普口中的「代價」,必然是見過或親身經歷過因福靈劑失誤導致的後果。

  「看好。」斯內普不再多言,徹底進入了全神貫注的狀態。他的動作變得如同經過千錘百鍊的儀式般流暢而精確,帶著一種冷酷的美感。加入研成細末的珍珠粉時,他的手腕以一種奇特的、近乎舞蹈的頻率抖動,讓粉末如煙似霧般均勻懸浮,絕不沉底。倒入仙子的翅膀粉末時,他削薄的嘴唇極快地、無聲地念誦著一句古老晦澀的咒語,確保其最細微的魔力活性都能完美融入。

  「火蜥蜴的血,」斯內普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像是在夢囈,但每一個音節都清晰地敲在埃德里克的耳膜上,「必須在月長石粉末完全溶解,液體呈現日冕狀光暈的第三秒滴入,早一秒則效力不足,晚一秒則前功盡棄。」他手持水晶滴管,手臂懸停在空中,穩得沒有一絲顫抖,眼神死死鎖定著液面那微妙的光影變化,在那金色光暈達到最完美、最飽滿的剎那,手腕穩定而決絕地壓下。

  一滴熾熱的、仿佛蘊含了生命精華的鮮血落入坩堝。

  「嗡——」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悅耳的嗡鳴響起,仿佛來自靈魂深處。坩堝中的液體瞬間爆發出柔和而璀璨的金色光芒,整個地窖都被映亮了一瞬,那奇異的甜香也變得濃郁起來,直鑽鼻腔,但很快又如同活物般內斂下去,液體恢復了看似平靜的、緩緩旋轉的金色漩渦狀態,深邃得看不見底。

  斯內普額角滲出一絲細密的汗珠,沿著他緊繃的頜線滑落,但他依舊如同石雕般緊繃著,只是用眼神示意埃德里克靠近:「攪拌。不是用手腕,用你的魔力去引導。順時針七又二分之一圈,速度要恆定,想像你的魔力是在撫平命運的褶皺,而不是粗暴地攪動藥液。」

  埃德里克屏住呼吸,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根光滑冰涼的槲木攪拌棒。他集中全部精神,努力壓下內心的激動與緊張,嘗試將一絲極其細微、如同蛛絲般的魔力延伸出去,溫柔地包裹住棒身,緩緩探入那金色的、蘊含著強大力量的漩渦。他的動作起初有些生澀,魔力觸角微微顫抖,但在斯內普那冰冷而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很快找到了那種奇妙的、近乎冥想的韻律感。攪拌棒仿佛成了他意志的延伸,輕柔地滑過液體,帶起一道道完美而穩定的弧線。

  就在他進行到第五圈,全神貫注,幾乎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與攪拌的節奏同步之時——

  「Papa!」

  一個清脆又帶著點不滿和睡意的細小聲音,如同冰塊投入熱油,驟然打破了地窖里近乎神聖的專注氛圍。

  埃德里克的手臂幾不可察地一僵,攪拌棒差點偏離軌跡,他立刻強行穩住,心臟狂跳——他不敢想像,若因這一下失誤毀了六個月的成果,會是什麼後果。

  只見凱爾不知何時醒了,正被家養小精靈波比戰戰兢兢地抱在懷裡,站在實驗室通往臥室的門檻上。小傢伙顯然剛睡醒,金棕色的捲髮亂蓬蓬地翹著,穿著墨綠色的睡衣,一隻手揉著惺忪的睡眼,另一隻手指著斯內普,小嘴高高撅起:「Papa!不來!」他似乎是醒來沒立刻看到父親,有些不高興了,聲音裡帶著委屈。

  波比驚慌失措,幾乎要把頭埋進懷裡,聲音發顫:「主人,小主人他醒了就一定要找您,波比攔不住……」

  斯內普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如同被施了石化咒。他極其緩慢地、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轉過頭,頸部骨骼發出輕微的聲響。那轉向門口的眼神里的冰冷和暴怒幾乎能瞬間熄滅爐火,凍結空氣。波比嚇得猛一哆嗦,差點把凱爾掉地上。

  然而,當斯內普的目光落到兒子那張睡得紅撲撲、還帶著枕頭印子、此刻寫滿委屈和依賴的小臉上時,那駭人的冰冷如同遇到陽光的冰雪,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融,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垮下了一絲,只剩下一種深沉的、幾乎能稱為無奈的柔軟。他額角的青筋控制不住地跳了跳,最終化為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嘆息。(怒火與父愛在瞬間交鋒,後者艱難勝出,但疲憊感加倍襲來。)

  「安靜,凱爾。」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沒有斥責,而是壓低到了極致,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試圖安撫的語調,仿佛怕驚擾了什麼,「父親在忙。」他的視線飛快地掃了一眼坩堝,確認藥液狀態暫時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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