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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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清楚地知道,西弗勒斯·斯內普與埃德里克·布萊克伍德之間,自開學不久那場鬧到校長辦公室的衝突後,已演變成近乎公開的、充滿敵意的冰冷對峙。以他對西弗勒斯性格的深刻了解,這種狀態通常只會走向兩個極端:要麼一方被徹底逼退碾壓,要麼陷入如北極堅冰般毫無解凍跡象的僵持。

  但奇怪的是,那曾尖銳得能劃破空氣的對峙,似乎並未走向任何一個預料的結局,反而……在無人角落悄然緩和了。沒有和解宣言,沒有態度巨變,更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休戰,甚至偶爾流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近乎詭異的、圍繞特定事務的「默契」?(鄧布利多敏銳地捕捉著這些反常細節:是什麼力量導致了這違背西弗勒斯行為模式的變化?)

  例如,菲利烏斯·弗立維曾在下午茶閒聊時提到,他看見斯內普教授在地窖門口,臉上掛著極不耐煩的神情,幾乎是粗暴地將一本厚如磚頭、封面古舊(疑似《高級魔藥製備》絕版注釋本)的書「扔」給了路過的埃德里克,嘴裡嘟囔著關於「基礎操作理解偏差」的嚴厲批評;布萊克伍德則一邊維持著表面的恭敬,一邊像早有預料一樣極其自然地順手接過。

  忠誠的家養小精靈在匯報日常時,偶爾會夾雜不起眼的細節:地窖辦公室那扇緊閉的門外,有時會在清晨被發現多出些東西——可能是一本邊角磨損、常被翻閱的麻瓜心理學著作,或是幾株品相極佳、被濕潤羊皮紙仔細包裹的稀有月光草嫩枝。這些東西出現得悄無聲息,如同夜行的饋贈。斯內普教授對此從不提及,但它們最終都消失在了他那守衛森嚴的辦公室里。(鄧布利多暗忖:這絕非西弗勒斯一貫作風。他從不輕易「贈與」;而埃德里克,以其驕傲冷靜,也絕不似會隨意「進貢」討好。這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基於共同認可價值的物物交換,或是一種獨特的、不帶情感的「溝通」?)

  鄧布利多坐在堆滿文件的辦公桌後,指尖無意識地輕點下巴,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裡閃爍著極度好奇與深度思索。這反常的平靜之下,一定發生了不為人知的關鍵事件,扭轉了那看似不可調和的衝突。

  是意志力比拼意外催生了扭曲的、「不打不相識」式的「尊重」?還是他們達成了關於特定魔法知識或稀缺材料的秘密協定?或者……更令人驚訝地,他們發現了某種共同的、極度私密、不容外人窺探的興趣點或研究課題?這會不會和西弗勒斯極力隱藏的那個「小秘密」有關?(鄧布利多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如同嗅到蜂蜜的熊,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審慎的態度。他了解西弗勒斯,任何過界探詢都可能引發災難性後果。)

  他嘗試過最委婉的、蛛絲般輕柔的旁敲側擊,但西弗勒斯的心理壁壘堅固如千錘百鍊的黑鐵,回應只有無邊的、能凍傷人的沉默,以及那仿佛能刺穿靈魂、明確寫著「少管閒事」的尖銳眼神。埃德里克那邊則更是無懈可擊,舉止一如既往地冷靜克制,表情管理完美。鄧布利多感到一陣挫敗!

  他甚至一度考慮,要不要找個時機,和西弗勒斯稍微挑明一點,比如暗示性地問一句「我聽說地窖里似乎多了點……不一樣的『生氣』?」。但一想到斯內普可能的反應——那絕對是爆炸性的、足以掀翻地窖穹頂的怒火,和從此堅不可摧的隔閡——鄧布利多就立刻、堅決地放棄了這個誘人卻危險的念頭。(他在心裡嘆氣,仿佛已看到地窖被陰冷怒火冰封:算了,為了我這把老骨頭和地窖的平靜(以及我的牙齒),還是別去捅那個馬蜂窩了。西弗勒斯既然選擇嚴密隱瞞,必有他無法言說、甚至自己都未必理清的理由。只要安全無恙,我還是裝作不知道吧。)

  鄧布利多深知,有些謎團如同最精巧的魔法鎖,無法依靠蠻力撬開。他只能通過肖像畫們的竊竊私語、幽靈們留下的模糊印象,以及城堡石壁中偶爾傳來的魔力低語,耐心拼湊線索:地窖深處的燈光依舊常亮至深夜,但曾經那種瀰漫空中、繃緊如琴弦般令人不安的張力,確實減輕了;兩人在公開場合相遇時,依舊疏離,言語交鋒甚至偶濺冰冷譏諷的火星,但那之中,似乎少了些欲將對方毀滅的惡意,多了些……難以言喻的、近乎針鋒相對卻又彼此默認對方存在價值的奇特張力。

  這種變化,在鄧布利多這位洞察人心的大師看來,本身就是一個極其有趣的「關鍵變量」。

  無論其背後起因如何撲朔迷離,一個不爭的事實是:西弗勒斯·斯內普,這個以冷漠刻薄、拒人千里著稱的男人,似乎默許了一個他曾極力躲避的學生,以一種奇特而迂迴的方式,接近了他那向來嚴防死守、生人勿近的私人領域。

  這本身,在霍格沃茨編年史中,已算是一個小小的奇蹟。也許,埃德里克·布萊克伍德身上,有著某種他這位校長尚未完全了解的特殊韌性與特質,能夠穿透西弗勒斯層層的尖刺與冷硬外殼,觸及其內里某些不為人知的部分。也許,在西弗勒斯那被痛苦和悔恨浸透的心靈深處,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或不願承認的角落,依舊保留著一絲對深刻連接、對純粹基於才智或意志的認可的微弱渴望。

  無論如何,這種轉變,在鄧布利多宏觀的棋局視野中,並非壞事。即使它依舊被包裹在重重謎團、辛辣毒液和固執沉默之中,但它也像是一絲微弱卻執拗的光,試圖穿透地窖那常年陰冷孤寂的厚重石牆,帶來一種新的、難以定義的可能性,一種打破既定軌跡的、充滿變數的生機。

  鄧布利多伸手從銀盤裡拿起一顆檸檬雪寶,含入口中。那熟悉的、甜膩中帶著尖銳刺激的滋味在舌尖緩緩化開。他看了一眼房間另一角——湯姆正擰著眉頭,試圖以最高效的方式指揮著索菲婭和卡絲塔搭建複雜的魔法積木結構(而索菲婭的主要貢獻,似乎在於她隨時準備著,一旦塔樓建成,就要動手拆解研究其內部構造);又想到地窖里那對關係詭異、似乎達成了某種無聲休戰甚至秘密交易的師徒,嘴角不禁微微上揚。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裡,閃爍著深邃的思索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未來的期待。

  (嗯,地窖里的秘密,就讓它再小心翼翼地藏一會兒吧。或許,那看似不合常理的互動,正是某種更深層變化開始的徵兆,是堅冰之下,第一道不易察覺的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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