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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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德里克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全力運轉著大腦封閉術,每一個念頭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刀尖上行走,腳下即是萬丈深淵。一絲表情的鬆動,一次心跳的失常,都可能暴露那個早已燒成灰燼的秘密。

  (他不知道。他不可能知道。)

  他在心裡反覆默念,如同禱文。

  漫長的幾秒鐘在寂靜中爬過。斯內普最終停在他面前,黑色眼眸深處那縷探究的銳光似乎收斂了些許,但懷疑並未散去。

  (十三歲,就算有點天賦,肯吃苦,也掩蓋不了經驗的匱乏。尤其是這副膽大包天下藏著的傲慢。)

  「看來今天的訓練量需要加倍,」斯內普冰冷地宣布,語氣刻薄如舊,「直到你那塞滿芨芨草的大腦學會,什麼時候該緊緊關上它多餘的門窗。繼續——」

  「攝神取念!」

  更強的力量如冰潮般狠狠撞上埃德里克的精神壁壘。太陽穴突突直跳,每一次格擋都耗盡心力,腦海深處傳來隱約的刺痛。

  (該死,他是不是察覺了什麼?上次只泄露了一點童年記憶,就讓他陰鬱了那麼久……這次要是被他看到那份報告……)

  埃德里克嘴裡發苦。

  (不如自己挖個坑躺平,或者直接去餵八眼巨蛛更痛快點。)

  他咬牙硬撐,將全部精神都壓在了構築與修復屏障上,幾乎能感到那無情的穿刺力在攪動思維。

  終於,在他覺得大腦快要變成一鍋粥的時候,攻擊戛然而止。

  埃德里克猛地喘了口氣,身體幾不可察地一晃,不得不伸手撐住旁邊冰冷的石牆。額發濕透貼在皮膚上,臉色蒼白,藍灰色的眼底寫滿竭力掩飾後的疲憊與短暫空茫。

  斯內普站在對面,黑袍紋絲不動。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審視的光像解剖刀,一層層剝開他勉力維持的鎮定。

  沉默在地窖里蔓延。唯有壁爐火焰偶爾的噼啪,和埃德里克尚未平復的粗重呼吸。

  (那份禮物……還有他精神壁壘里新增的、不屬於我的細微變化……)斯內普的思維飛速運轉,(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接觸了他。手法精妙,甚至……有點熟悉。那種冷酷的優雅,精準的切入點……)

  他面上卻毫無波瀾。逼問這小子沒用,他撒謊和隱瞞的本事一流。得換個方式。

  「看來,」斯內普終於開口,聲音比地窖的空氣更冷,帶著慢條斯理的玩味,「某些……『課外活動』,確實極大地『豐富』了你的精神世界,豐富到連最基礎的東西都忘得一乾二淨。」

  目光如實質般壓來。

  「我最後問一次,布萊克伍德。是什麼,讓你今天表現得像被巨怪踩過腦袋的護樹羅鍋?」

  埃德里克心臟重重一跳。

  (他起疑了!)

  大腦瘋狂旋轉,急需一個能轉移視線、聽起來合理的藉口。直接否認只會更可疑。需要拋出點什麼——能解釋心神不寧,又和那份要命的資料無關的理由。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閃過。

  三年級,開學,這意味著……

  他垂下目光,讓聲音透出些疲憊和「困擾」,低聲嘟囔:

  「……只是在想選修課的事,教授。」

  甚至適時抿了抿唇,做出少年人面對選擇時那種特有的煩躁表情。

  (選修課?)

  斯內普內心冷笑。

  (拙劣得可愛。)

  他幾乎能斷定這不是真正原因。但現在拆穿並無意義,只會讓這小子更警惕。

  斯內普極輕地嗤笑一聲,像聽到了本世紀最不好笑的笑話。

  「選修課。」他重複,語調平平卻充滿懷疑,「真是……感人肺腑的學術熱情。熱烈到足以干擾你的大腦封閉術?讓我猜猜,是在古代如尼文的筆畫和保護神奇生物的泥巴之間難以抉擇,把你寶貴的腦細胞累垮了?」

  諷刺如冰針,細細密密扎來。埃德里克硬著頭皮保持鎮定,心裡叫苦不迭。

  (就知道這藉口行不通!)

  但斯內普並沒有立刻揭穿。他只是用那種令人無所遁形的目光,又盯了他十幾秒,直到埃德里克覺得自己快要窒息在那片沉默的壓迫里。


  (很好。)斯內普暗想。(既然你選了這個方向,我就暫且順著走。但這不代表我信了你的鬼話。)

  他已決定私下調查,從那份「禮物」開始。埃德里克·布萊克伍德身上的變化,必須查清來源和目的。

  斯內普緩緩走向辦公桌,袍角翻滾,聲音恢復了一種公式化的厭煩腔調,像在履行極其無聊的義務。

  「既然你那容量有限的注意力,已經被這種……微不足道的瑣事占據,」他背對埃德里克,手指划過桌面上厚厚的課程冊子,「說出來。哪些無聊的科目,能讓你『分心』到這種地步?」

  (……他居然接了?)

  埃德里克一愣,幾乎沒反應過來。這不像斯內普的風格。

  但機會稍縱即逝。他立刻抓住這根意外的稻草,迅速報出兩個確實考慮過、且最不容易直接激怒對方的科目:

  「古代如尼文,和……算術占卜,教授。」

  明智地避開了保護神奇生物和占卜學。

  斯內普轉過身,臉上是對後者毫不掩飾的鄙夷。

  「算術占卜。」他重複這個詞,像在品嘗什麼變質的東西,「試圖用數字解讀虛無縹緲的命運,愚蠢透頂的自我安慰。只有缺乏邏輯和魔法悟性的人,才會在這種虛假的精確里找寄託。」

  典型的斯內普式評價。埃德里克低下頭避開眼神接觸,心裡卻稍稍一松——攻擊課程總比攻擊他個人好。

  「至於古代如尼文,」斯內普繼續冷冷道,語氣稍微「正常」了那麼一點,儘管依舊居高臨下,「……還算一門需要嚴謹和忍耐力的學科。對魔咒學、魔藥學乃至黑魔法防禦術的高端領域,有基礎作用。維克多教授雖在某些方面過於……拘泥細節,但算個稱職的學者。」

  他頓了頓,黑眼睛掃過埃德里克,最終落回課程冊子,像完成了什麼麻煩任務,極其不耐地總結:

  「如果你那貧乏的智力還能支撐如此『艱難』的抉擇,那麼選古代如尼文,至少能避免你徹底淪為只會數數的傻瓜。」

  這幾乎算是一句……建議?雖然裹著厚厚的毒液。

  埃德里克立刻順杆下爬:「是的,教授。我會認真考慮您的建議。謝謝您。」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誠懇。

  斯內普冷哼,顯然對他的感謝不屑一顧。

  「現在,如果你那關於『選修課』的驚天困擾已暫時緩解,」他重新拿起羽毛筆,示意訓練結束,並下達逐客令——他需要立刻開始調查,「立刻從我眼前消失。回去把你那漏洞百出的屏障補好。如果下次訓練還是這種無法容忍的水平,我會讓你親身體會,什麼才是真正的『分心』。」

  埃德里克如蒙大赦,幾乎立即轉身,腳步略顯匆忙地走向門口。他能感覺到背後那道冰冷的目光一直釘在背上,直到地窖辦公室的門關上,將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徹底隔絕。

  他靠在城堡冰冷的石牆上,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

  (總算……混過去了?)

  但他心裡清楚,斯內普的懷疑絕未打消。選修課的解釋或許暫時轉移了視線,卻更像在洶湧暗流上撒了層薄土。他看了一眼手中並不存在的課程表,苦笑。

  至少,古代如尼文這門課,看來是非選不可了。

  地窖門內,西弗勒斯·斯內普已放下羽毛筆,指尖無意識地敲擊桌面,黑色眼眸深處閃爍著算計與警惕的光。

  他在記憶里搜尋那種熟悉風格的痕跡,並開始構思,如何不動聲色地查明——

  究竟是誰,在他眼皮底下,給他「優秀」的學生,送去了那樣一份令人不安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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