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過分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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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秒後,斯內普極其輕微地、幾乎不耐煩地揮了一下手,示意他進來。

  埃德里克步入辦公室,目光迅速而精準地掃過地面,仿佛真的在尋找什麼。他繞了半圈,自然地靠近了辦公桌。然後,他的動作停住了,目光落在了那個黑色的默然者黑曜石研磨缽上。

  他伸出手,指尖沒有一絲猶豫,直接握住了那冰冷的石缽。

  斯內普的身體瞬間繃緊了,手指在袍袖下攥成拳。他看著埃德里克拿起那個石缽,仿佛那是什麼稀鬆平常的東西。

  埃德里克轉過身,手裡拿著石缽,看向斯內普,藍灰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清澈的、近乎無辜的坦然:「我想我需要這個,教授。我的那份瞌睡豆粉質量太次,恐怕會影響後續精神穩定藥劑的調製效果,進而可能影響大腦封閉術的訓練進度。這個……看起來合用得多。」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仿佛從魔藥教授桌上拿走一件珍貴的魔藥器具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他甚至沒有用「借」或者「請求」,而是直接陳述「需要」。

  斯內普盯著他,下頜線繃得死緊。一股怒火混合著被戳破偽裝的窘迫湧上心頭。(他怎麼敢……如此直接……如此……)但他看著埃德里克那雙平靜的眼睛,裡面沒有試探,沒有嘲弄,只有一種近乎可怕的、理所當然的理解和接受。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壁爐的火苗噼啪作響。

  最終,斯內普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低沉而危險:「……布萊克伍德,你的傲慢簡直……」

  但他沒有說完。也沒有命令埃德里克把東西放下。

  埃德里克微微頷首,仿佛得到了某種默許。「不會耽誤很久,用完會清理乾淨歸還。」他語氣自然,拿著石缽,再次走向門口。這次,他沒有再回頭。

  門在埃德里克身後輕輕關上。

  斯內普獨自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那扇門,胸膛微微起伏。他感覺自己精心構築的、冰冷的距離感被對方用一種他無法公開斥責的方式,粗暴而直接地撕開了一道口子。惱怒之餘,卻有一種更加古怪的、如釋重負的感覺——偽裝結束了,對方接收到了,並且用一種比他更坦率的方式回應了。他最終只是發出一聲極輕的、含義複雜的噝噝聲,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用力按著太陽穴。

  ———

  幾天後,魔藥課上。斯內普正在訓斥一個學生處理河豚眼睛時的手抖,言辭犀利得像要把人生吞活剝,魔杖在指尖轉了個圈,眼底滿是不耐。埃德里克安靜地操作著自己的坩堝,銀亮的坩堝鉗在他手中穩如磐石,他的腫脹藥水已經接近完成,呈現出教科書般的淡紫色,蒸騰的霧氣帶著淡淡的草藥香。

  就在斯內普咆哮的間隙,埃德里克狀似無意地、用他那支夜空羽毛筆的尾端,輕輕敲了敲自己攤開的《高級魔藥製作》的某一頁——那是關於「月長石粉塵在情緒穩定劑中替代方案」的爭議性章節,筆尖在書頁上留下極淺的印記。

  然後,他像是遇到了難題,極其自然地、用不大但足夠讓講台上的人聽清的音量,自言自語般地低聲沉吟:「……如果引入纈草根汁液的第三循環萃取物,或許能中和月長石的惰性,但催化劑的選擇……陽光咒淬鍊過的金粉?不,能量太躁……或許……冷焰琥珀的粉末更合適?雖然罕見……」他垂著眼帘,目光落在書頁上,手指輕輕摩挲著書頁邊緣,看似在認真思索,實則每一個關鍵詞都經過了精準把控。

  斯內普訓斥的聲音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黑袍下的肌肉瞬間繃緊。(冷焰琥珀?他竟然知道這個?還想用在情緒穩定劑里?)一股混合著震驚和不贊同的情緒湧上心頭,但緊隨其後的,是一種更強烈的、近乎本能的分析欲。(第三循環萃取物中和?想法不算完全愚蠢,但催化劑……陽光咒金粉?荒謬!能量特性完全相衝!)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幾乎立刻就得出了最優解,以及那個方案中潛藏的危險——一個足以讓服用者精神沸騰的致命錯誤。

  他維持著暴怒的表象,轉身巡視,目光卻精準地掃過埃德里克的書頁和那鍋完美的腫脹藥水。(他是故意的。他在問我。)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極其不適的暴露感,仿佛被人看穿了某種秘密的交流渠道。惱怒之下,卻又有一絲……被準確理解的異樣感覺。

  下課鈴響,他背對著收拾講台,手指近乎粗暴地翻動紙張。一張邊緣粗糙的黃色紙片從他袖中滑落,掉在講台邊緣。上面是他潦草鋒利的字跡,寫滿了關於冷焰琥珀的處理警告和那個巨大的、表示極度危險的「T」。(夠了。這就夠了。不能再多了。)他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教授防止學生炸掉坩堝的最低限度的責任。

  他聽著身後那幾乎無聲的、衣料拂過紙片的細微響動,知道那張紙已被取走。他沒有回頭。一種複雜的情緒在他心中瀰漫——部分是懊惱(又一次妥協),部分是某種扭曲的滿足(信息已準確傳遞),最終統統化為更深沉的自我封閉。

  這種無聲的、建立在極度默契之上的「交流」,漸漸成為了地窖的常態。

  有時,埃德里克會在有求必應屋練習到深夜,回到宿舍時,會發現窗台上放著一小瓶散發著寒氣的、標籤空白的深藍色藥劑。他拿起瓶子,指尖觸到瓶身的冰涼,心底卻泛起暖意——那是高效且無副作用的精神力恢復劑,能完美緩解大腦封閉術訓練後的透支感。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誰送來的,只是默默將藥劑收好,下次訓練時更加專注。

  有時,斯內普會在批改完埃德里克那寫滿「不算完全愚蠢」推論的論文後的空白處,卻會多出幾行蠅頭小字,提供更精準的文獻或思路。(他的論證這裡有個漏洞……這裡可以更強……只是確保霍格沃茨的教學質量,僅此而已。)他試圖這樣說服自己,卻無法忽略那工整了些許的字跡背後泄露的用心。

  他們從不言謝,從不點破。表面上看,依舊是那個陰沉刻薄的魔藥教授和那個沉默冷靜的斯萊特林優等生。課堂上,斯內普依舊會毫不猶豫地扣埃德里克的分,如果他犯了錯(雖然極少),扣分時眉頭緊鎖,仿佛埃德里克犯了天大的罪過;實踐課上,精神衝擊依舊毫不留情,魔杖尖的光芒冰冷刺骨,仿佛要將埃德里克的防禦徹底擊碎。

  但在這冰冷堅硬的表象之下,某種溫暖而穩固的連結,已然悄然鑄成。它基於對彼此能力的認可,基於共同守護的秘密,基於那場意外帶來的、彆扭卻真實的理解,更基於這種無聲卻精準的相互支持。

  埃德里克依舊追求力量,每一次訓練都拼盡全力,只為能在這危險的魔法世界裡站穩腳跟;斯內普依舊深陷過去與現在的泥沼,黑袍下的肩膀總是緊繃著,仿佛承載著無數秘密與痛苦。

  但他們都知道,在這座冰冷的城堡里,在各自孤獨求索的道路上,他們並非完全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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