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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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窖的聖誕節假期在一種緊繃的、心照不宣的沉默中流逝。埃德里克沒有再主動靠近斯內普的辦公室,斯內普也未曾召喚他。但那些過往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餘波仍在兩人心底無聲蕩漾。

  埃德里克將自己關在有求必應屋或宿舍里,面前攤開著那本《心靈之鏡》和斯內普給他的那些古老手稿。

  一種罕見的、並非源於理性計算的情緒在他心底涌動。他發現自己竟在……期待?期待某種回應,哪怕是最惡劣的、裹挾著毒液的回應,也好過這死寂的沉默。

  聖誕節假期的清晨,霍格沃茨仍在沉睡,雪光透過走廊高窗,映得四下清冷澄澈。埃德里克習慣性地早起,準備去圖書館占個安靜位置。當他離開寢室時腳步卻頓住了。

  門外的冰冷石地上,安靜地放著一個細長的、沒有任何裝飾的墨綠色盒子。盒子材質似木非木,觸手冰涼,表面光滑,沒有任何鎖扣或標識。

  沒有署名,沒有卡片。

  但埃德里克的心臟卻猛地一跳,一種近乎直覺的預感攫住了他。他迅速環顧四周,走廊空無一人,只有牆壁上的火把靜靜燃燒。

  他彎腰,拾起盒子。很輕,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拿著盒子回到宿舍,埃德里克沒有立刻打開。他將其放在書桌上,凝視了良久。這像極了斯內普的風格——直接、突兀、不留任何轉圜餘地,卻又將真正的意圖深深隱藏。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挑開盒蓋。

  沒有光芒四射,沒有魔法波動。

  盒內襯著黑色的天鵝絨,上面靜靜地躺著一支羽毛筆。

  筆身並非普通的禽類羽毛,而是一種深邃的、近乎黑色的暗藍色材質,仔細看去,內部仿佛有極細微的銀色光點緩緩流轉,如同將一片微縮的夜空凝練而成。筆尖則是某種罕見的、閃爍著冷冽銀光的金屬,被打磨得極其精細銳利。

  羽毛筆旁,還有一小瓶墨水。墨水是純粹的墨黑色,但瓶身傾斜時,能看到墨水中似乎也懸浮著極其細微的、與筆身呼應的銀色星塵。

  埃德里克小心地拿起那支筆。筆身觸手冰涼,卻異常貼合指尖,仿佛帶有某種恆溫魔法。他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被完美約束的魔力流,穩定而內斂。

  (這不是普通的羽毛筆。)

  他蘸取了一點墨水,在一張廢羊皮紙上隨手劃了一道。

  墨水呈現出一種異常純正、飽滿的黑色,乾涸速度極快,且毫無暈染。書寫時流暢無比,毫無阻滯感,甚至能極細微地引導書寫者的手腕,讓筆跡更加穩定清晰。更奇妙的是,那些墨水中的銀色星塵並未消失,而是極其細微地沉澱在筆跡之中,若不仔細分辨,幾乎看不出來,但在特定光線下,會泛出極淡的銀輝。

  埃德里克的目光落在筆桿靠近筆尖的根部。那裡,用極其微小、卻清晰無比的刻痕,蝕刻著一個花體的字母:

  E. B.

  (埃德里克·布萊克伍德)

  他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不是批量生產的物品,這是定製的。為他一個人,為他本人。

  他立刻明白了這份禮物的含義。

  斯內普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回應那份星空水晶。

  你不是喜歡觀察、喜歡研究、喜歡書寫嗎?你不是送了我一片星空嗎?

  好。

  那我便送你一支能完美承載思想、能寫出最穩定最清晰文字、筆尖閃爍著冷光、筆身如同夜穹的筆。讓你用來書寫你的筆記、你的研究、你的那些「不算完全愚蠢」的推論。

  一份冰冷的、實用的、卻精準地投其所好的禮物。一份只有他們兩人能懂其深意的禮物。一份……斯內普式的「謝謝」。

  埃德里克握著那支筆,指尖能感受到那冰冷外殼下流淌的、精心構築的魔力。他能想像出斯內普在工作室里,皺著眉頭,一臉不耐地挑選材料、蝕刻符文、打磨筆尖,可能還低聲咒罵著這浪費時間的愚蠢行為,卻又一絲不苟地將其完成的樣子。

  他甚至能猜到,那墨水裡的銀色星塵,恐怕與他送出的那枚水晶星圖出自同源魔法材料。

  一種極其複雜的暖意,如同地底緩慢流動的岩漿,悄然漫過埃德里克的心口。不熾熱,卻沉重而持久。

  他沒有笑,但藍灰色的眼眸深處,冰封的湖面下,仿佛有星光緩緩亮起。

  當天下午的大腦封閉術實踐課,如期而至。


  埃德里克走進辦公室時,斯內普已經站在老位置,背對著他,望著壁爐里跳躍的火焰,仿佛那簇火苗比什麼都值得研究。

  埃德里克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走到往常的位置。

  斯內普緩緩轉過身,臉色依舊蒼白冰冷,目光銳利如常,仿佛早晨那個悄然出現在門外的盒子與他毫無關係。

  「開始。」他沒有任何寒暄,魔杖抬起,冰冷的精神壓力瞬間襲來。

  埃德里克立刻凝神應對。在調動精神力的間隙,他極其自然地從袍子裡取出了那支新的羽毛筆和墨水瓶,放在一旁順手的位置——不是為了使用,更像是一種無言的展示。

  斯內普的攻擊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更加猛烈。但在一次激烈的交鋒間隙,他的目光極其快速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掃過那支筆和墨水瓶。

  沒有任何言語。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但埃德里克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壓迫在他精神壁壘上的冰冷力量,似乎極其細微地頓挫了那麼一瞬。

  課程結束。埃德里克微微喘息,額角見汗。斯內普收回魔杖,面無表情地評價:「反應速度尚可,但第三層防禦節點的轉換依舊僵硬得像巨怪的舞步。滾出去。」

  「是,教授。」埃德里克恭敬地回答。他收拾東西時,特意用手帕仔細擦拭了那支羽毛筆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才將其和墨水瓶一起收好。

  在他轉身走向門口時,斯內普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依舊是那種乾巴巴的、布置任務的語氣:

  「關於『月長石粉塵在高級安神劑中穩定性』的論文,下周交。我要看到至少三處不同理論流派的對比分析,以及你自己那……姑且稱之為『想法』的論證過程。用腦子寫,別用你那根只會製造垃圾的羽毛筆。」

  埃德里克的腳步在門口停頓了一下。

  「我會用最好的筆來寫,教授。」他輕聲回答,語氣平靜無波。

  然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

  辦公室內,西弗勒斯·斯內普獨自站在原地,良久,才極其緩慢地抬起手,用指尖,極其輕微地碰觸了一下黑袍內側、緊貼著胸口的那一小片冰涼堅硬的凸起。

  壁爐的火光在他深不見底的黑眸中跳躍,映出一片微小而冰冷的倒影。

  地窖之外,埃德里克握著那支仿佛蘊含著夜空的羽毛筆,走在安靜的走廊里。

  他知道,這個聖誕節,他收到了一份獨一無二的、來自西弗勒斯·斯內普的禮物。

  它冰冷,堅硬,毫不溫情。

  卻比任何溫暖的祝福,都更加沉重,更加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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