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緊繃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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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窖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半透明的膠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魔藥材料特有的苦澀和一種無聲的張力。

  筆記風波雖已平息,但西弗勒斯·斯內普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卻比以往更加沉重。他的忙碌是顯而易見的——步履比平時更顯急促,黑袍翻滾的幅度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躁,眼下的青黑濃重得如同被墨汁浸染過,甚至連那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的油膩黑髮,也偶爾會垂落幾縷黏在蒼白的額角,帶著被反覆煩躁撥弄後的痕跡。

  埃德里克沉默地觀察著這一切。那本惹禍的里德爾筆記本,正是經由自己的手,才被斯內普如此「重視」地「代為保管」起來,間接導致了這位教授近期額外的、高度緊繃的戒備狀態。(某種意義上,是我,在他早已不堪重負的脊樑上,又壓了一塊巨石。)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進心底,漾開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異樣感——那不是基於利弊的算計,更像是看到一件精密儀器被外力強行過載,發出細微悲鳴時,心底湧起的尖銳刺癢。他猛地回神,立刻用冰冷的理性將這絲柔軟覆蓋:不能得罪斯內普,維持現狀才是最優解,任何多餘的情緒都是累贅。

  他立刻調整了自己的姿態,將自己重新、更深地埋入「極度專注的大腦封閉術學徒」這一角色之中。在接下來的實踐課上,他收斂了所有可能引起額外關注的眼神和言語,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防禦本身,以及更隱蔽的觀察上。他像一個最耐心的探礦者,通過每一次精神衝擊的反饋,細微地描繪著斯內普精神壁壘的狀態。

  他發現,斯內普的狀態極不穩定,像一根被反覆拉扯到極限的橡皮筋。有時,他的攻擊依舊精準、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但那凌厲之下,埃德里克能感覺到一種強撐著的、透支般的疲憊。而有時,攻擊中則會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急躁和心不在焉,仿佛他的大部分心神都被另一件更重要、更耗神的事情牢牢拴住。

  埃德里克甚至在一次成功偏轉攻擊後,極其短暫地捕捉到,斯內普的目光下意識地、飛快地掃向他辦公室內側那扇緊閉的臥室門。那扇門常年籠罩在一層極其隱晦、幾乎與地窖陰影融為一體的魔法光澤下——那是最高階的隔音與防窺探複合咒語,埃德里克早已注意到。

  可此刻,斯內普看向門的眼神里,滿是化不開的焦慮與確認,像一根無形的線,死死拴住了他的核心注意力,連高階咒語都無法讓他完全安心。(果然……)埃德里克心下瞭然,那絲微妙的刺癢感再次浮現,比之前更清晰幾分。(他看起來……真的很累。)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帶著一絲與他平日冷靜算計格格不入的柔軟。他立刻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將這份不適歸因於「教授狀態不佳會影響訓練質量,於我不利」,試圖用理性掐滅那點不合時宜的情緒。

  ———

  這天的魔藥課,他們正在學習配製二年級的簡易舒緩藥水,這種藥劑雖基礎,卻對原料處理精度要求極高,斯內普照例用他低沉絲滑的嗓音講解著要點,語氣里的嘲諷像冰碴子一樣往學生們身上砸:「……別指望用你們那笨拙的手指碾出合格的薰衣草乾花,我敢打賭,就算給你們一整個下午,你們碾出來的東西,連安撫一隻煩躁的費爾奇的貓都不夠格。」

  他蒼白的手指捏起一小撮碾得細膩如絨的薰衣草粉末展示,指尖懸在示範坩堝上方——那鍋藥劑正冒著均勻的淺紫色泡泡,是教科書級別的完美狀態。可就在他準備將粉末加入坩堝時,目光卻下意識飄向了辦公室內側的臥室門(心神被牢牢牽扯的本能),指尖猛地一顫,紫色粉末簌簌灑落少許在桌角。他俯身去擦的瞬間,手肘不慎撞到了桌角的一本厚重大部頭《魔藥事故處理》——

  「啪!」

  書冊砸在石質地面上,發出沉悶又突兀的聲響,在寂靜的教室里炸開。幾個坐在前排的學生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連呼吸都放輕了。埃德里克的目光卻釘在斯內普身上:他看見斯內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猛地繃緊了一瞬,肩膀甚至微微聳起,握住薰衣草粉末的手指更是明顯地顫抖了一下,剩餘的紫色粉末像細碎的花瓣,簌簌飄落在坩堝邊緣。

  這反應太反常了。斯內普是什麼人?連面對巨怪突襲都能面不改色的人,怎會被一本書落地的聲音驚到?

  埃德里克心裡剛浮出疑惑,就見斯內普的黑眸里飛快閃過一絲恍然,緊繃的肩線又極快地放鬆下去——只是那放鬆帶著刻意的僵硬,像一根被驟然拉緊又強行鬆開的弦,回彈時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忘了……他給裡間布了隔音咒。)埃德里克瞬間想通了,心底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長期的疲勞和緊繃,讓他在突發聲響的瞬間,下意識忘了自己早有防護,第一反應仍是「會不會驚擾裡面的存在」,會不會讓那需要被小心翼翼守護的鮮活生命受了驚。

  直到理智回籠,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隔音咒足以將任何動靜都鎖在門內,外面的驚響,裡面根本聽不見。

  可這份「後知後覺」帶來的,不是放鬆,而是更濃的陰鷙。斯內普用陰惻惻的目光掃過全場,冰冷的視線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學生的臉,尤其在幾個差點笑出聲的格蘭芬多學生身上頓了頓——那幾個學生大概覺得「斯內普教授被嚇到」很有趣,嘴角還掛著沒藏住的笑意。

  「每人抄《魔藥安全守則》五十遍,日落前放在我辦公室門口。」斯內普的聲音冷得像冰,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沒有往常那般咬牙切齒的狠厲,卻更具威懾力。被這道目光一盯,那幾個格蘭芬多學生立刻像被凍住一樣,飛快低下頭去,連指尖都在發抖。斯內普沒再多說,也沒像往常一樣追加懲罰,但那股「誰再敢製造噪音就等著被扔進坩堝煮了」的威壓,壓得整個教室都喘不過氣。

  (他就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會繃斷。)埃德里克看著斯內普強自鎮定的側臉,那刻意壓抑怒火的姿態,莫名讓他心裡有點不舒服。他清晰地察覺到,斯內普的煩躁從不是針對學生,而是針對自己的失控,針對那份連高階咒語都護不住的慌亂。

  下課鈴響,學生們逃也似地離開。埃德里克故意拖延,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那管剛好卡在「良好」線上的舒緩藥水——他想著或許能藉機請教斯內普幾句(既是大腦封閉術學徒該做的事,也能名正言順地多觀察片刻),他的餘光始終關注著斯內普,看著他彎腰撿起那本書,手指死死攥著書脊,指節泛白,又下意識看向示範用的坩堝,魔杖尖端微顫,鍋里原本完美的淺紫色藥水竟瞬間渾濁了一瞬,他煩躁地揮了揮魔杖,藥水才勉強恢復原樣,動作里滿是無處發泄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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