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湯姆眼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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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布利多離開地窖時,步伐依舊平穩,但那雙湛藍色的眼眸深處,卻翻湧著比地窖陰影更加濃重的思緒。西弗勒斯那過於激烈的反應、那聲突兀的「老鼠」響動、那強行掩飾卻依舊泄露出驚惶的蒼白臉色……每一處不協調都像一塊拼圖,指向一個被精心隱藏的秘密。然而,這個秘密似乎與魂器或黑魔王的直接威脅相去甚遠,更像是一種……私人的、緊迫的、讓西弗勒斯·斯內普如此失態的麻煩。

  (或許,我真的在某些方面誤解了那位布萊克伍德先生?或者說,他的存在,只是觸碰到了西弗勒斯某個尚未癒合的舊傷疤?)

  他懷著這紛亂的思緒,回到了校長辦公室。石獸滑開,他踏上旋轉樓梯,溫暖的室內空氣與地窖的陰冷形成鮮明對比。福克斯在棲木上發出一聲輕柔的鳴叫。

  然而,辦公室內的景象讓他瞬間停下了腳步,將所有關於斯內普和埃德里克的猜測暫時擱置。

  小湯姆·里德爾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待在他被安排的、堆滿了各種(相對安全的)魔法玩具和啟蒙書籍的小房間裡,也沒有安靜地坐在壁爐前的地毯上。他站在鄧布利多那張巨大的、堆滿了銀色儀器的辦公桌旁,小小的身子還不及桌腿高。

  他踮著腳尖,一隻手費力地扒著桌沿維持平衡,另一隻小手正小心翼翼地、試圖去觸碰一個正在自動書寫的、有著華麗孔雀羽毛的羽毛筆。那羽毛筆似乎對陌生手指的靠近有些「不滿」,微微抖動了一下,濺出一小點墨水,正好落在湯姆白皙的手背上。

  湯姆沒有像普通孩子那樣縮回手或哭鬧。他只是微微蹙起了那過於秀氣的眉毛,黑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快的不悅和評估,然後收回手,低頭看著手背上那點墨漬,仿佛在分析它的成分和清除難度。

  聽到鄧布利多進來的動靜,他抬起頭,目光精準地投過來。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沒有孩童見到依賴對象歸來的欣喜,只有一種純粹的、冷靜的觀察,像是在確認鄧布利多的狀態,以及他的歸來是否會影響到自己接下來的「探索」。

  「阿不思。」他清晰地吐出這個名字,語氣平穩,沒有疑問,只是一個陳述。他指了指手背上的墨點,「它,不友好。」

  鄧布利多的心微微沉了一下。這種過於直接的、缺乏情感黏連的交流方式,再次提醒他眼前這個孩子的非同尋常。他走到湯姆身邊,沒有立刻去處理那點墨漬,而是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孩子平行。

  「它只是在執行它的工作,湯姆。」鄧布利多溫和地解釋,從袍子裡抽出一塊手帕,輕輕擦去那點墨漬,「就像福克斯會梳理羽毛,盔甲會站立守衛一樣。有時候,我們需要學會觀察和理解它們各自的……『規則』。」

  湯姆任由鄧布利多擦拭他的手,黑眼睛卻依舊盯著那支羽毛筆,似乎在消化「規則」這個詞的含義。然後,他轉向鄧布利多,問出了一個與他年齡截然不符的問題:「你剛才,去見那個『不喜歡我』的黑袍男人了?」

  鄧布利多微微一怔。他沒想到湯姆會對斯內普如此印象深刻,並且能準確地將他的離開與斯內普聯繫起來。(是敏銳的觀察力,還是某種……魔法層面的感知?)

  「是的,我去見了斯內普教授。」鄧布利多沒有隱瞞,他注意到,當他說出「斯內普教授」時,湯姆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那是一種本能的警惕。

  「他,很危險。」湯姆陳述道,語氣依舊平靜,但鄧布利多捕捉到他小小的身體有瞬間的緊繃,仿佛回憶起了那天被斯內普的怒火和惡意籠罩的感覺。「他的……顏色,很暗,很亂。」他補充了一句,用詞抽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準確性。

  (顏色?是指情緒?還是魔力本質?)鄧布利多心中的疑慮更深了。這個孩子對魔法和情緒的感知,似乎天生就敏銳得可怕。

  「斯內普教授確實……經歷了很多事情,」鄧布利多選擇了一個謹慎的說法,「這讓他有時候顯得比較嚴肅。但危險……」他頓了頓,看著湯姆漆黑的眼睛,「我們需要學會分辨什麼是真正的危險,什麼只是……外表上的尖銳。」

  湯姆似乎對這個回答不置可否。他沉默了片刻,黑眼睛轉向壁爐里跳躍的火焰,突然換了個話題:「故事。今天講城堡的故事。有畫像和幽靈的那個。」

  他再次提出了交換。用「聽話」和「提出問題」來換取信息和知識。這種近乎冷酷的、將一切關係視為交易的模式,讓鄧布利多感到一陣無力。

  「當然,城堡的故事。」鄧布利多站起身,牽著湯姆的手,走到壁爐旁柔軟的扶手椅邊,將他抱起來,放在自己旁邊的另一張專門為他準備的、小一些的軟椅上。

  他開始講述霍格沃茨城堡的奇妙,那些會移動的樓梯,會惡作劇的皮皮鬼,以及生活在畫像里、擁有自己思想和記憶的昔日人物。他講到了差點沒頭的尼克,講到了胖夫人,試圖用這些鮮活的例子,向湯姆展示魔法世界除了「規則」和「交換」之外,還有著豐富的情感和歷史聯結。


  湯姆安靜地聽著,黑眼睛專注地看著鄧布利多,偶爾會提出一些問題,例如:「畫像里的人,能離開畫框嗎?」「幽靈能碰到東西嗎?」他的問題總是精準地指向魔法運作的原理和界限,對於情感和趣聞的部分,則顯得興趣缺缺。

  當鄧布利多講到血人巴羅和格雷女士的往事時,湯姆突然打斷了他,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那個布萊克伍德,埃德里克。他,是什麼顏色?」

  鄧布利多的話語戛然而止。他低頭看著湯姆,孩子那雙純粹漆黑的眼眸里,沒有任何雜質,只有純粹的好奇,仿佛在詢問一件物品的屬性。

  (他為什麼會問起布萊克伍德?是聽到了我和西弗勒斯談話的片段?還是僅僅因為埃德里克是除了我和西弗勒斯之外,少數與他有過直接接觸的人?)

  鄧布利多感到一絲寒意沿著脊椎爬升。這個孩子,就像一面高度敏感、卻又扭曲的鏡子,反射著周圍的一切,並以一種他無法完全理解的方式進行分析和歸類。

  「埃德里克……」鄧布利多斟酌著詞句,「他是一個……比較複雜的學生。他的『顏色』,我恐怕也難以簡單描述。」他決定反將一軍,溫和地反問,「那麼,在你看來,他是什麼『顏色』呢,湯姆?」

  湯姆歪了歪頭,似乎在認真回想那天在走廊里的短暫相遇。他小小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睡袍的帶子,過了一會兒,才用一種不確定的語氣說:「他……很奇怪。有時候,是灰色的,像石頭,很冷。但有時候……」他頓了頓,黑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有一點點,很淡很淡的……綠色?像斯內普教授桌子上的藥水,會冒泡的那種。不穩定。」

  灰色……冷漠?綠色……與魔藥、與斯內普相關?不穩定?

  鄧布利多沉默著,將湯姆這充滿童稚卻又無比詭異的描述記在心裡。這孩子感知到的,或許並非傳統的情緒色彩,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與魔力本質或靈魂狀態相關的東西。

  他看著依偎在軟椅里、因為聽完了故事而顯得有些心滿意足(或許更接近於「獲取了足夠信息」的平靜)的小湯姆,心中那份沉重的責任感愈發清晰。

  引導這個孩子,不僅僅是教導他魔法知識,更是要在他那看似早慧、實則空洞的情感世界裡,播種下理解、共情和愛的種子。這是一項比對抗任何已知的黑魔法都更加艱難、也更加至關重要的任務。

  而那個被湯姆感知為「灰色帶著不穩定綠色」的埃德里克·布萊克伍德,他身上到底隱藏著什麼?他與湯姆之間,是否會產生某種意想不到的、危險的共鳴?

  鄧布利多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知道霍格沃茨的平靜之下,潛藏的暗流遠比他所知的更加複雜、更加莫測。他輕輕嘆了口氣,對湯姆柔聲說道:「時間不早了,該休息了,湯姆。」

  孩子順從地點點頭,自己滑下椅子,朝著他的小房間走去,步伐平穩,沒有絲毫留戀。

  鄧布利多獨自坐在扶手椅里,手指交叉抵著下巴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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