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攻守易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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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次魔藥課後,空氣里還瀰漫著遺忘藥水那甜膩而憂鬱的氣息。

  埃德里克拿著那份關於月長石粉塵催化作用的擴展論文,指尖平穩,內心卻早已校準了每一步。他放棄了以往在辦公室門口恭敬等待的姿態——那太被動,太耗時。他需要更直接的接觸,一種能穿透冰冷屏障的、不容拒絕的靠近。

  他徑直走了進去,腳步輕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圖,來到斯內普堆滿羊皮紙和書籍的辦公桌前。

  埃德里克微微俯身,將作業放在桌角——一個需要他侵入對方空間才能完成的位置。這個動作迫使他前傾,肩膀幾乎要蹭到斯內普搭在椅背上、散發著苦艾與藥草冷冽氣息的黑袍下擺。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粗糙布料的質感近在咫尺。

  「教授,您的提神劑好像又涼了,」埃德里克放下作業,目光極其「自然」地掃過桌角那杯被遺忘已久、色澤渾濁的液體,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熟稔和一絲難以捉摸的關切,「需要我去廚房幫您熱一杯新的嗎?或者換杯熱咖啡?長期飲用冷掉的刺激性藥劑對胃的負擔不小。」 他說話時,視線從杯子移回斯內普臉上,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尋常的學生對師長的關心,但那主動與逾越的邊界感,卻像一根探針,精準地刺破了辦公室內凝固的冰冷氛圍。

  斯內普猛地從論文堆中抬起頭,黑眸里先是被打斷的錯愕,隨即迅速被一種領地遭侵犯的警惕與難以置信取代。

  這小子……是在關心他?用這種近乎平等的、帶著自來熟的口吻?他怎麼會知道……(斯內普自己都習慣於忍受的、隱約的胃部不適被突然點破,更添一層無名火)。他握著羽毛筆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幾乎要扼斷那纖細的筆桿。

  真正讓斯內普措手不及的,發生在一次只有寥寥數人的魔藥理論提高班上。教室里靜得只剩羽毛筆的沙沙聲與窗外陰雨的嗚咽。他正在剖析「活地獄湯劑」中毒性平衡與魔力緩衝層之間精妙而危險的關係,低沉的聲音在空曠室內迴蕩。埃德里克突然舉起了手。

  「教授,我有一個問題。」 清晰平靜的聲音,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斯內普極其不耐地、幾乎是惡狠狠地示意他開口,眼中已凝聚毒液,準備澆滅任何愚蠢的提問。

  「關於您剛才提到的『特定毒素在魔力精確引導下的體內代謝周期波動』,」埃德里克語速平穩,同時非常「自然」地站起身,從座位走向講台,步伐不疾不徐,卻帶著明確的靠近意圖,「這個波動區間和峰值,是否與《高級魔藥製作》第512頁那個冷僻腳註中提到的、關於『不同屬性魔力在生物組織內殘留半衰期差異』理論存在隱性關聯?」

  他一邊說著,一邊已毫無障礙地走到斯內普身側,非常「自然」地微微傾身,看向攤在講台上的厚重典籍。他的腦袋偏向斯內普,溫熱的、帶著少年乾淨氣息的呼吸幾乎要拂過斯內普握著書頁的、蒼白的手腕,而他的肩膀與上臂外側,則若有似無地、輕輕地、但持續了將近三秒地貼蹭到了斯內普的手臂!

  埃德里克甚至在那短暫的接觸中,極其細微地調整了重心,讓接觸面積更大,內心冷靜地計算著最大安全接觸時長。

  斯內普渾身猛地一僵!

  如同被一道微弱卻極其令人不適的靜電擊中,又像是被某種熱情過度的、毛茸茸的、完全不該出現在他絕對安全距離內的生物突然黏上!

  他幾乎是本能地、觸電般地猛地向旁跨出一大步,瞬間拉開超過兩英尺的距離,黑袍因此劇烈翻滾,帶倒了講台上的一個空墨水瓶。瓶身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教室里驚心動魄。

  「自己翻書!」他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混雜著震驚、噁心與強烈懷疑的浪潮,聲音冷得能瞬間冰封整個黑湖,甚至帶上了一絲因過度應激而產生的尖銳,「或者你那顆似乎突然開了竅的腦袋,已經裝飾到連最基本的獨立查閱功能都喪失了嗎,布萊克伍德?」他轉身快步走回講台後方,試圖用堅實的木質結構重新構築屏障,卻沒察覺自己握著魔杖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捏得死白,微微顫抖,手背上青筋隱現。

  『他在幹什麼?!』 斯內普的心緒第一次在課堂上失去了絕對的冰冷控制。『之前的他躲避我的接近如同躲避瘟疫,現在竟敢主動靠過來?還貼這麼近?!藉口討論問題?』 那短暫接觸帶來的怪異觸感與溫度,像某種惡咒的後遺症,帶著活人的、令他極度不適的暖意,久久不散,讓他煩躁不已,甚至差點講錯下一個關鍵步驟。

  課後,斯內普坐在辦公室里,對著埃德里克剛剛交上來的、字跡工整論證清晰堪稱精彩的論文,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海里反覆回放著那令人極度不適的畫面——埃德里克湊近時那雙過於清亮的眼睛裡的專注(他幾乎確信那專注底下藏著一絲戲謔與……貪婪),那刻意拉近的、逾越了師生安全界限的距離,那蹭到他手臂的、帶著生機體溫的布料觸感……那感覺如此清晰,仿佛皮膚上還殘留著一絲令人不快的暖意。

  這絕對不正常!太反常了!一切都是從聖誕假期回來後開始的!

  之前的埃德里克,謹慎、克制,連多一秒的眼神接觸都會本能規避;現在卻像換了個人,不僅精神狀態好得離譜,眼神里沒了被壓榨到極致的疲憊與緊張,反而多了一種……令人不安的從容與隱隱的亢奮,甚至還總試圖突破應有的距離感,各種「無意」的、該死的肢體接觸層出不窮!(他到底在假期里經歷了什麼?獲得了什麼倚仗?還是說……他終於不再滿足於被動防禦,開始主動出擊了?目標是……我?這個想法讓斯內普感到一陣荒謬又警惕的惡寒。)

  『是想用這種拙劣的方式放鬆我的警惕?討好我?』斯內普煩躁地揉著刺痛的太陽穴,將那份完美的論文像對待什麼穢物般扔到桌角,伸手去拿那杯早已冷透、渾濁不堪的提神劑。

  指尖碰到冰冷杯壁的瞬間,他又想起埃德里克那句「幫您熱一下」的問話——那語氣里的「關切」,仔細回味,非但不像純粹的虛偽諂媚,反而透著一股讓他脊背發涼、完全無法理解的詭異與被窺探隱私的不適。

  那小子甚至知道他胃不舒服?是觀察得出的,還是……別的什麼途徑?他是不是觀察我很久了?這個念頭讓斯內普的警惕心瞬間飆至頂峰。

  他猛地起身,椅子腿與石地板摩擦出刺耳噪音,快步走到窗邊,陰沉的目光如同鷹隼般向下掃去,穿透冰冷的玻璃,正好看見埃德里克在下方庭院裡,與幾個斯萊特林同學交談。

  對方正聽著什麼,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點頭,側臉在冬日下午蒼白稀薄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放鬆與……滿足?一種由內而外的、仿佛解決了重大難題般的從容,全然沒有了之前那種時刻繃緊、瀕臨斷裂的緊張感。那笑容刺眼得很。

  斯內普的黑眸徹底沉了下去,幽暗如不見天日的寒潭,其中翻湧著冰冷的怒意、濃得化不開的懷疑,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這種反常舉動攪亂心緒的煩躁。『不管你在打什麼鬼主意,布萊克伍德,』他無聲地冷笑,指尖用力到幾乎要掐進窗台的石頭裡,『不管你這種令人作嘔的新把戲背後藏著什麼,我都不會讓你得逞。相反,你會為你這愚蠢的、試圖靠近的舉動,付出應有的代價。』 一個更加嚴厲、更加針對、旨在徹底撕破對方偽裝的「特別輔導」計劃,在他心中迅速凝結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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