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數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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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的禁閉時間,埃德里克剛站在門口。

  「進來。」斯內普冰冷的聲音幾乎立刻響起,仿佛他一直就在門後等著,或者早已通過某種方式感知到了他的到來。

  埃德里克推門而入。辦公室內的景象和上次別無二致,依舊堆滿了各種令人不適的標本和玻璃器皿,空氣凝滯而沉重,只有壁爐里跳躍的火苗提供著唯一動態的光源。

  斯內普正坐在書桌後,面前攤著一沓厚厚的論文(看顏色是赫奇帕奇的),羽毛筆尖正惡狠狠地在一個句子下面劃著名波浪線,幾乎要戳破羊皮紙。他甚至沒有抬頭,只是用羽毛筆朝牆角一個堆滿了各種扭曲醜陋、帶著尖刺的黑色根莖和奇異蕈類的水槽指了指。

  「那些毒觸手的荊棘需要剝離表皮,取出中心最堅韌的纖維絲。處理時要格外『小心』,」他刻意加重了這兩個字,「它們的汁液有輕微的致幻和腐蝕性,我不希望明天一早來收拾某個因為『愚蠢』而癱倒在地的一年級生。」他的語速極快,每個字都像冰珠一樣砸下來,「工具在旁邊的架子上。開始。不要發出不必要的噪音。」

  「是,教授。」埃德里克低聲應道,走向水槽。毒觸手荊棘通常不是一年級生會接觸的東西。是試探他的能力極限,還是單純因為他需要人手處理這些麻煩材料,順便看看他會不會把自己弄傷?

  他戴上厚厚的龍皮手套,拿起一把銀質的小剝離刀,刀柄冰涼。他挑選了一根看起來相對完整的黑色荊棘,強迫自己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頭的工作上,回憶著《千種神奇草藥及蕈類》里關於毒觸手的處理要點:斜向四十五度切入表皮,力度要輕且均勻,手腕需穩定,避免刺破內里那些飽滿的、充滿致幻毒液的微型毒囊……

  他的動作起初很穩定,鋒利的小刀精準地劃開堅韌的黑色外皮,露出下面淡黃色的、濕漉漉的內層,一股難以形容的、帶著泥土和金屬腥氣的味道瀰漫開來。然而,他的眼角餘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書桌後的那個身影。『觀察,但必須隱蔽。』 他提醒自己,但誘惑太大了。

  斯內普批改論文的姿態本身就充滿了一種壓抑的、幾乎實質化的不滿。他握筆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每一次划動都帶著極大的厭惡,偶爾會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輕、卻充滿鄙夷的咂舌聲。

  埃德里克發現,當他極度專注於某篇在他看來尤其愚蠢的論文時,他周身那種冰冷的、如同深潭般的魔力場會產生極其細微的波動,像投入石子的死水,盪開一圈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卻能被他異常敏銳的感知捕捉到的漣漪。

  這種波動和他熬製魔藥時那種絕對精密控制的狀態有何不同?和他……可能的戰鬥狀態又有何關聯?埃德里克的思維不由自主地開始分析、比較,試圖建立模型。

  就是這一分神,他手下的小刀微微一滑,角度偏了半分,刀尖瞬間刺破了一個微小的毒囊!

  「嗤——」

  一股極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淡紫色煙霧瞬間冒出,伴隨著一股甜得發膩、令人頭暈目眩的古怪氣味直衝鼻腔。

  埃德里克心中一驚,但那份新魔力賦予的本能和冷靜危機處理的習慣瞬間啟動。左手幾乎在小刀滑脫的瞬間就迅速抓起旁邊備好的、吸收性極強的銀蕨粉末,精準地撒在冒煙處,同時右手小刀靈巧地一挑,將破損的那一小塊毒腺組織直接削離,刀刃擦著完好的纖維絲掠過,險之又險地將那截被污染的材料扔進專門盛放廢棄物的銅碗裡。

  整個補救過程流暢迅速,不到兩秒,乾淨利落,甚至帶著點近乎本能的、冷酷的優雅,完全不像一個受驚的一年級生。

  但已經晚了。那絲甜膩的氣味雖然微弱,卻足以驚動辦公室里的另一個人。

  斯內普的頭猛地抬了起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蛇。那雙黑眼睛瞬間鎖定了他,裡面的寒意幾乎能將人凍僵。辦公室里原本就極低的氣壓驟降,壁爐的火苗似乎都瑟縮了一下。

  「布萊克伍德,」他的聲音輕柔得可怕,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每個詞都像浸透了毒液的冰針,「你那空空蕩蕩的大腦,是無法同時處理『思考』和『簡單勞動』這兩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嗎?

  還是說,你認為我的時間充裕到可以無限次地為你那些……令人嘆為觀止的愚蠢……以及隨之而來的、譁眾取寵的補救表演……善後?」

  埃德里克感到臉頰微微發熱,但立刻垂下目光,專注於手中的荊棘,語氣儘可能地平穩:「抱歉,教授。是我疏忽了。不會有下次。」他重新拿起一根新的荊棘,強迫自己摒除一切雜念,將全部精神集中在刀刃與植物纖維的觸感上,『不能再失誤。不能再給他發作的理由。』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辦公室里只剩下羽毛筆劃破紙張的刺耳聲音,以及小刀剝離荊棘外皮的細微沙沙聲。埃德里克做得非常完美,每一刀都精準無誤,處理好的、閃爍著象牙色光澤的纖維絲在他手邊越積越多。

  然而,斯內普似乎對那沓愚蠢的論文徹底失去了耐心。他猛地站起身,黑袍像蝙蝠翅膀般掀起一陣冷風,走到房間另一側一個正在用文火安靜加熱的紫銅坩堝前。他用一根長長的、頂端帶有螺旋紋路的黑色玻璃棒開始緩慢而富有韻律地攪拌起來。

  那是一種埃德里克從未見過的、如同熔融翡翠般瑰麗而粘稠的藥液,它在攪拌下泛著奇異的光暈,散發出層層疊疊、極其複雜的藥香,其中似乎混合了月光的清冷、某種稀有花朵的異香以及一絲極淡的……血的氣息?這是什麼藥劑?

  斯內普攪拌的動作瞬間吸住了埃德里克的全部注意力。那不再是簡單的畫圈,手腕的每一次微妙翻轉、力道的細微調整都精準無比,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藝術的美感,帶動著鍋內的藥液形成一個個完美而複雜的漩渦,魔力通過玻璃棒與藥液進行著無聲而高效的交流。

  他的側臉在坩堝蒸騰的、扭曲光線的高熱蒸汽中顯得有些模糊,但那份全神貫注的、絕對的掌控感,那種人與魔法造物之間達到的近乎完美的和諧……散發出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埃德里克的手指再次慢了下來。他看到斯內普用銀質小匙舀起一撮閃爍著微光的粉末,在加入坩堝前的那一刻,極快地用魔杖尖對準粉末念了一個極其簡短的咒語——是月光花粉末!那個咒語是為了激發活性?為什麼必須在這個精確的時刻?溫度是如何感知並控制的?是靠經驗,還是某種無聲的魔力探測?

  他的大腦瘋狂地試圖記錄、解析每一個細節,完全忘了自己手中正在剝離的是能讓人產生可怕幻覺的毒觸手。他的目光灼灼,幾乎粘在了斯內普的每一個動作上,試圖從中竊取那深藏的、關於力量控制的奧秘。

  就在這時,他手中的小刀因為注意力的徹底轉移,再次極其危險地一滑,刀尖幾乎就要再次刺破一個鼓脹的毒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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