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調兵遣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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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健:「大人,小的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各火路墩都未見狼煙警報,流賊突然就到了城下了,黑壓壓一大片,人數上萬,號稱是太白山匪賀老六,投了賊酋左掛子,借了兵,來報仇來了,誓要攻陷槐安城。」

  「小的本來正在召集手下,上城牆與流賊死戰,但是,北城門突然就開了。流賊潮水一樣湧進來……小的們殺不過來,根本殺不過來啊。」

  「後來小的才知道,原來是巡檢大人趁著小的在南城門與流賊鏖戰,吸引了大批流賊之際,開了北城門逃跑,以至於北門陷落,讓流賊進了城。」

  「小的拼死想奪回北城門,卻是做不到。最後沒辦法,只能從東門殺出,留得這條有用之身,來給大人報信。」

  鍾健說著,滿臉涕淚。

  他的身上,戰甲破裂,還帶著血跡。

  這是他在北門的時候,斬殺流民,濺上的,有意不去清理,以顯示他激戰的辛苦。

  荀虞夔臉色陰沉。

  「反賊左掛子進了慶陽府?人數上萬?鍾健,謊報軍情是何罪,你是知道的。左掛子部上萬流賊到了槐安城,慶陽東路竟然能毫無察覺?」

  鍾健哭喪著臉:「大人,小的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敢謊報軍情啊。流賊連火炮都有,在南門外用火炮攻城,軍士們都是看到了的。要不然,小的也不至於守不住城。」

  「至於慶陽東路……火路墩盡皆廢棄,流賊來得又快。他們或許因此,才未能察覺。」

  槐安城原先叫做槐安寨,位於邊陲,緊鄰九邊的寧夏鎮和榆林鎮,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大明是驅逐元蒙而建立的,自從開國起,就把蒙古當做最大的假想敵,也一直在防範蒙古人南下。

  慶陽府,正是蒙古人南下的重要路徑之一。

  為了穩固邊防,在慶陽府設定東西兩路。

  槐安巡檢司隸屬於慶陽東路。

  東路一是從清平鎮,靖寧堡,荔原堡,直到慶陽;一是從走馬城,到定邊巡檢司,槐安巡檢司,到慶陽,總共五百里【PS:五百里這個資料,是清順治年編纂《慶陽府志》中記載的,作者君有些懷疑,僅僅東路的一部分,有這麼大嗎?明代慶陽府地圖上看著不像啊。】。

  朝廷在東路設定了火路墩四十二座。

  每座火路墩設墩夫二十名,各種旗具火藥,火銃戰甲,一應俱全。

  一旦有敵人犯境,火路墩不但能遲滯敵人前進的速度,而且,能點起狼煙示警。

  一座座火路墩,接連點起狼煙,千里之間,迅速可達。

  這本是非常好的措施。

  如果火路墩能起到作用,槐安城得到示警,提前做好準備。

  各路官員及時派出援兵支援,是萬萬不會出現今日這種事情的。

  可惜的是,慶陽東西兩路的火路墩,早就廢棄了。

  朝廷連邊軍的糧餉,都已經發不出來了,哪有錢糧給墩夫?

  墩夫屬於軍戶,是最慘的一批人。他們自己沒有田地,也不能離開火路墩,往往被將官當做免費勞力,給將官家種地,還要被打罵。

  即便在豐收年景,墩夫們的日子也過得很苦。

  天啟年以來,連年天災。

  普通民戶的日子都過不下去,更不要提軍戶。

  墩夫活不下去,逃跑的人非常多。

  天啟七年,白水王二起義。

  崇禎元年開始,王嘉印、高迎祥、左掛子……

  各路義軍紛紛揭竿而起,殺貪官,破監牢,開糧倉,收攏饑民。

  所過之處,墩夫們幾乎都跟著跑了。

  慶陽府東西兩路的火路墩,畢竟不是邊鎮,朝廷無力顧及,就徹底廢掉了。

  現在鍾健聲淚俱下,訴說著難處,荀虞夔倒也不好說他什麼了。

  而此時更讓荀虞夔慌張的,是鍾健提到的左掛子手下上萬大軍。

  「朝廷邸報剛提到賊酋左掛子背信棄義,在綏德降而復叛,他竟然就已經到了槐安城了?」

  「槐安城距離安化城,只有百里之遙。槐安城陷落,流賊豈不是旦夕之間,就能抵達安化城城下,直接威脅慶陽府?」

  「胡明輝真是該死!若非他棄城而逃,城池豈會丟得如此快?若讓流賊左掛子在慶陽府站穩了腳,他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本官一定狠狠參他一本,讓他不得翻身!」

  荀虞夔咬牙切齒,那叫一個恨啊。

  作為知縣,他沒有調兵權,手下除了三班衙役之外,只有馬步民壯一百六。

  對付對付盜賊,和小股流寇還可以,遇到大股流寇,就要靠慶陽衛的游擊將軍,和指揮使出兵了。

  荀虞夔:「傳令下去,關閉城門。流賊旦夕將至,千萬不要讓他們進城了。本官這就去向知府大人稟報此事,調遣兵馬,收復槐安城,擒拿賊酋左掛子。」

  ……

  慶陽府。

  慶陽府府治所在,就在安化縣。

  史料對這座郡城的記載,是城高如山,水深如淵。

  城牆高十丈,廣七里,周圍又有敵台,瓮城,月樓,非常堅固。

  府城內有慶陽府衙、慶陽衛、分守道、安化縣衙等衙門。

  此時,府衙正廳內,一眾官員列坐兩旁。

  一旁是以知府沈宏業為首的文官,知縣荀虞夔坐在他的下手。

  另一旁,則是以衛指揮使武晨陽為首,下手是指揮同知計瑞,指揮僉事黃高遠。

  沈宏業:「武大人,兵法有雲,兵貴神速。流賊剛剛占領槐安城,立足未穩。此時正是破賊的好時機。還請武大人親率兵馬,擊破流賊,奪回槐安城。本官定然為大人上書報功。」

  武晨陽:「好說。請沈大人調撥銀十萬兩,糧千石,作為軍資。」

  沈宏業臉一沉:「武大人莫不是故意刁難本官?慶陽府連年天災,糧食絕收,朝廷救濟不至,府庫早就空了,連救濟百姓的錢糧都沒有,哪裡有錢糧給你?」

  更何況,武晨陽一開口就是銀十萬兩,糧千石。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

  武晨陽:「沈大人說笑了。你我同朝為官,都是給朝廷效力,何來故意刁難之說?兵法有雲,大軍未動,糧草先行。沒有糧草,軍心不穩,如何打仗?」

  沈宏業:「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平日裡朝廷耗費多少錢糧養著你們,有戰事了,你未出行,先要糧。甚至以此為藉口推脫,不願出兵。武大人,你就不怕本官參你一個怯戰之罪?」

  武晨陽翻個白眼:「請隨意。本將恰好,也參你一個失土之罪。」

  沈宏業:「你……」

  兩人吹鬍子瞪眼,都死死盯著對方。

  論品級,知府是正四品,衛指揮使是正三品。

  貌似衛指揮使武晨陽品階更高。

  但知府是文官,衛指揮使是武官。

  大明以文統武,武將地位很低,所以,在場眾人中,論身份,當以慶陽知府為尊。

  要是放在以前,即便知府沒有調兵權,武晨陽無論如何也得給點面子。

  但天啟年以來,北邊韃子屢屢寇邊,境內各地叛亂不斷,此起彼伏。

  武將的地位越來越高,武晨陽手裡有兵,自然無需太給沈宏業留面子。

  沈宏業看武晨陽沒有妥協的意思,只能嘆一口氣,心中感慨,這些粗鄙武人,是愈發跋扈了。

  沈宏業放緩了語氣:「武大人,萬事當以大局為重。槐安城丟失,你我為地方軍政長官,皆負有失土之責。當今聖上勵精圖治,眼裡揉不得沙子,因為失土被斬的同僚,還少嗎?當此之時,你我應該勠力同心,儘快收復槐安城,嚴懲流賊,安撫百姓,將此事隱瞞下來。否則的話,你我不要說頭上烏紗帽,恐怕項上人頭,都難保了。」

  武晨陽苦笑:「沈大人,不是在下有意推脫,實在是手下官兵,平日裡都只發半餉,今年以來,更是連半餉都沒有。士兵們最近正在鬧餉,在下能把他們按在軍營里,已經實屬不易。若無糧餉,就這樣調他們出征,只怕他們要臨陣反戈一擊,投靠流賊了。」

  沈宏業眉頭皺起。

  衛所欠餉,他是知道的。但是,沒想到竟然嚴重到這種地步。

  但此事牽扯太深,沈宏業區區一介知府,不敢多加置喙,以免引火燒身。

  沈宏業:「十萬白銀,肯定是沒有的。千石糧餉,也不可能。沈大人說一個底線,本官找城內鄉紳籌措一下,看能籌措多少,好歹得先開拔了,儘快把槐安城收回。」

  武晨陽:「至少也得給他們補兩個月的軍餉,然後,給他們每人五兩的開拔銀子。」


  衛所兵每月糧餉,不到一兩。

  補兩個月的軍餉,再發五兩開拔銀,那就是每人七兩。

  沈宏業在心中默默算了一下:「武大人打算帶多少兵馬出征?」

  武晨陽:「流賊現今人數已經過萬,左掛子後續援軍,更是源源不斷。我軍雖善戰,能以一敵多,但至少也要出動五千兵馬,才能穩妥。在下調本部兵馬,及左、右、中後、中左,四個千戶所部分兵馬,合計三千人。再請沈大人給游擊將軍潘大人去信一封,讓他帶兩千人馬,從環縣出發,前往槐安城,兩面夾擊,此戰必勝。」

  武晨陽侃侃而談,沈宏業的眉頭卻是越皺越緊。

  武晨陽所說的人數,都是朝廷登記在冊的兵員人數。

  但事實上,各衛所吃空餉嚴重,武晨陽所說的這幾個衛所,所有在軍營里的兵加起來,現在怕是連兩千人都沒有。

  各衛所還得有一部分人留守。

  他武晨陽上哪裡調三千人出征去?

  這個武晨陽,真是跋扈貪婪到了極點。

  此時情勢如此急迫,他沈宏業也已經坦誠相待,武晨陽竟然還在圖謀錢糧。

  果然武人粗鄙,不足與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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