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吃到嘴裡的鴨子,哪有吐出來的道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走。」

  鍾健招呼心腹手下,轉身就往外跑,毫不猶豫。

  鍾健人在槐安城做總旗官,妻、子卻是都在慶陽府享福。

  城內只有一個小妾,和一個妾生女兒,沒什麼好留戀的。

  胡明輝折損之後,槐安城本就群龍無首。鍾健這個總旗官一跑,城頭守軍頓時崩了,有的跟著出城,逃向遠方;有的則是有家眷在城中,跑回家裡,先跟家眷匯合,再考慮是走是留……

  饑民們蜂擁入城。

  一部分沒來得及逃走的富戶,哭喊著招呼家丁守護財物車輛。

  但這時候,已經震懾不住饑民了。

  連巡檢司的守軍都跑了,那些家丁看著潮水一樣的饑民,只是吆喝了兩聲,就放棄了。

  有人跑路,也有趁亂反身加入劫掠大軍的……

  ……

  南門外。

  王全:「成哥,咱們是去北門看看,還是立刻逃走,南下去跟陳灃隊長他們匯合?」

  趙成猶豫著。

  這形勢,他有些看不清啊。

  原本的目的,似乎達到了。

  現在大家都在喊著,左掛子來了,太白山好漢賀老六來了……

  殺巡檢司兵馬的黑鍋,應該可以扣在流賊身上了。

  可現在槐安城周圍已經亂成一鍋粥,入目處,到處都是饑民,成群結隊,大喊著要衝進城內,喊著搶糧食……

  趙成:「兄弟,如果北門真的開了,你說怎麼能趕過去的話,能不能攻下槐安城?」

  王全:「成哥,咱們只有五個人啊。當年,咱們在太白山上,上千兄弟聚義,都不敢來攻打槐安城。」

  這番話讓趙成冷靜了下來。

  趙成:「說得對,我太貪心了,這很危險。現在殺巡檢司官兵的罪名,已經甩出去了,咱們可以……」

  他話音還沒落,就見城中濃煙冒起。

  城頭的守軍,呼啦一下全都跑光了。

  城中,一片喧囂,尖叫聲和驚呼聲,在城外都能聽得到。

  嘎吱吱。

  下一刻,他們面前的南城門開啟。

  有饑民站在門口,招手大聲呼喊著:

  「城破了。快進來啊。」

  呼啦。

  城外饑民,潮水一樣涌了進去。

  「城破了!」

  「有糧食了!」

  「……」

  成千上萬的饑民,往城中衝去。

  這時候,誰敢阻攔他們,誰就會被衝垮。

  趙成都看呆了。

  城……竟然真的破了?

  發生了什麼事情?

  狗剩:「好漢,城破了!咱們也快進城吧!去得晚了,錢糧都被搶光了!」

  現在,他看著趙成等人,眼中都是膜拜。

  先是王全的那箱震天雷禮炮,接著是槐安城被攻破……

  狗剩此時,對趙成等人早就一絲懷疑都沒有了。

  這些好漢,擁有非常手段,是幹大事的人啊。

  他跟定了這些好漢,絕對前途無量。

  趙成握了握唐刀的刀柄。

  本來,他都已經要走了……城竟然破了?

  這絕對不是什麼陷阱。

  這麼多饑民湧進城去,任誰也控制不住局面。

  只是,城為什麼破了?

  趙成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這個機會絕對不能錯過。

  無論如何,也得先進城再說。

  「進城。」

  趙成一揮手,帶著手下衝進城去。

  ……

  榆樹灣村。

  胡明輝精神萎靡,一臉懊惱。

  他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大的苦。


  這一路上,他被捆綁著手腳,拴在架子車上,跟著架子車走了上百里。

  期間,他嘗試過威脅押送他的民壯,拿出官威來,讓他們放了他。

  結果換來的是一頓毒打。

  他又換了方法,哀求,裝可憐。對方依舊絲毫不為所動。

  說多了,一個後生不耐煩,扯了一把乾草揉吧揉吧,塞進了他的嘴巴里,堵了他一個多時辰,後來他塞著嘴巴趕路,暈厥過去,那後生才把乾草扯出來了。

  胡明輝那叫一個氣啊。

  趕了一百多里路,腿都累軟了。不要說吃飯,連口水都沒有給他喝。

  胡明輝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走路都是搖晃的,從眼冒金星,到眼前發黑。

  他覺得自己又要暈厥了。

  唯一支援他的信念,是他知道巡檢司鍾健還帶了三十多步卒,即使擊潰不了那支商隊,也能向知縣大人求援,很快帶人來救他……

  恍惚之間,前面出現一片綠色,似乎有成片的良田,鬱鬱蔥蔥。

  「這肯定是假的,我人都迷糊了。我不會要死了吧……」

  胡明輝感到身體發寒。

  這幾年,饑荒嚴重。

  他們這一路過來,沿途田地都絕收了,地里枯黃一片,風吹過,漫天塵土,讓人滿頭滿身都是黃土。

  這樣綠油油的田地,多少年沒有見過了?

  而且,田裡的莊稼,都長得好高,卻又不是常見的高粱。

  這一看,就是幻覺。

  「難道我死了?」

  「這裡是天庭,還是地府?饑荒年,還能如此豐收景象。」

  「有太陽,莫非是天庭?我死了,要成神仙了?」

  胡明輝嘀咕著,剛一喜,身旁那後生一棍子敲在他的後背上,把他打得清醒過來。

  那後生嘲諷:「就憑你,也配上天庭?你死了,只配下地獄。」

  「這叫玉米,是神明大人給我們的,天上的種子,但這是我們榆樹灣村種的。」

  胡明輝吃痛之下,頭腦清醒過來。

  「榆樹灣村?榆樹灣村到了?」

  這一路上,他聽這幾個後生談論,知道他們的確都是榆樹灣村村民。

  這讓他十分意外。

  距離他巡檢司三十多里之外,竟然還有這樣衣食豐足的村子?

  這玉米,每一株都有一人多高,頂上開著花,半截腰結著碩大的穗子。

  一眼看去,就知道產量絕對差不了。

  連年天災,周圍村子田地都絕收了,榆樹灣村竟然是個豐收年?

  道路也變得平整了,有新土,一看就是剛修整過的。

  有力氣修整道路,說明這裡的人,真的是不缺吃的啊。

  路口處,有結實的拒馬橫亘,擋住路。

  有四個人守在那裡。

  他們看上去歲數不小了,但是,精神矍鑠,滿面紅光,平時肯定都是能吃飽飯,而且吃得很好的。

  他們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新的,洗得乾乾淨淨,腳上穿著樣式漂亮的千層底布鞋,手裡拿著長矛。

  看到押運俘虜的小隊過來,有兩人笑著迎了過來,另外兩人則是繼續待在拒馬後面,一左一右,保持著警戒。

  「小偉子,你們總算回來了。路上還順利吧?」

  那個後生小偉子:「順利。就是這個傢伙不老實,一會兒想拿錢賄賂我們,一會兒嚇唬我們,想讓我們放了他,修理了幾次之後,就老實了。」

  哨兵老漢:「哈哈哈。這就是那個什麼巡檢嗎?朝廷命官……嘁。也不怎麼樣嘛。」

  胡明輝臉上羞惱。

  區區刁民,竟然敢羞辱於他,真是該死。

  不過,這些哨兵看著雖然精神,卻都是這麼老。

  胡明輝對此並不感到意外,甚至有些熟悉感。

  看來這裡也有人吃兵餉,喝兵血啊。

  肯定是帶兵長官貪了軍餉之後,拿出一些小錢來,雇了幾個老弱病殘充人頭。


  他頓時覺得,這什麼榆樹灣村,根本不足為懼。

  如果他能活著回去,一定稟報知縣,帶了人馬,來把這個反賊窩給蕩平了。

  「嗶——嗶。」

  一個哨兵老漢把脖子裡掛著的一個鐵哨子放在嘴巴里,哨聲響亮,把正在胡琢磨的胡明輝給嚇了一跳。

  片刻功夫,有一小隊青壯排著隊,小跑著過來了。

  這些人,倒是非常年輕。

  他們身體健碩,每人一把長矛,揹著唐刀,挎著複合弓……

  除了沒有披甲之外,這裝備,讓邊軍看了都眼紅。

  胡明輝的眼睛,尤其盯著那一把把的複合弓。

  他可是已經見識過這種樣式古怪的弓箭的厲害,射的遠,射速快,射的准,而且非常省力。

  作為武人,就沒有不愛弓箭的。

  這榆樹灣村村民,竟然有這麼多複合弓,他們該不是真的要造反吧?

  兩邊人笑著打過招呼。

  那帶隊的小隊長過來,在胡明輝屁股上踢了一腳,笑著打趣:

  「這是槐安巡檢,朝廷命官?咱也踢過大官的屁股了。」

  「哈哈哈。」

  周圍眾人都跟著大笑著。

  胡明輝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頭暈眼花,渾身疼痛,連反駁也不敢,只是心裡愈發惱恨。

  那一小隊青壯接管了胡明輝等一眾俘虜,另外有人過來,抬著傷員。

  再往前走,胡明輝看到一排排白色的房子,排列整齊,竟然都是精鐵為牆,琉璃做窗。

  如此豪奢,驚得他口乾舌燥。

  村子裡,正在蓋新屋,家家戶戶都是紅磚樓房,已經蓋了三層高,還在繼續往上蓋……

  胡明輝在府城,見到過三層高樓,十分壯觀。

  這裡成排的房屋,竟然都要超過三層。

  而且,牆全都用紅磚砌成,牆體之中,還加了大量精鐵棍子。

  一根根精鐵棍子林立,如同鋼鐵森林一般。

  胡明輝第一次看到這種建屋的方法,開眼界的同時,又是感到不可思議。

  押送他的民壯,都笑眯眯地看著胡明輝。

  他們已經習慣了外來戶見到他們的鐵皮房屋,以及新建的鋼筋水泥房屋之後,那副震驚的表情。

  這讓他們心裡感到極其滿足。

  他們都非常喜歡看外人那種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胡明輝是槐安巡檢司巡檢,雖然只是九品官員,但以前在他們眼中,也是高高在上的大官。

  現在,不僅成了他們的階下囚,要在他們村接受勞動改造;而且,還一副這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這簡直讓他們感到太爽了。

  胡明輝甚至顧不上大家嘻嘻哈哈拿他打趣了,他感覺自己的眼睛不夠用了,到處都是新奇的東西。

  這些蓋房子的苦力,個個穿的也都是新衣服,雖然衣服上沾了泥點子,但是,看得出,是經常漿洗的。

  他們也都穿著千層底布鞋,精神飽滿。

  而且,他們都戴著彩色的頭盔。

  大部分都是黃色的,也有人帶著白色和紅色。

  那些戴著白色和紅色帽子的,似乎是大人物,在各工地之間穿梭著。

  最後,有個民壯叫過來一個戴紅頭盔的老者。

  聽稱呼,這是村子的里正。

  里正上下打量他一番,笑了笑:「槐安城守備胡明輝……還真是他。前兩年,我去槐安城的時候見過他一次。」

  胡明輝一愣,仔細看看老人,卻是並不認識。

  沈長發:「別看了。你肯定不認識我。我就是一個進城的小老百姓,你這大官眼裡,哪有我們小老百姓啊。」

  前兩年,沈長發是一個小老百姓,看著胡明輝站在城頭,威風凜凜,連正眼都不瞧他。

  而現在,那個威風凜凜的大官,成了他的階下囚。

  沈長發那叫一個開心啊。

  沈長發:「通知村班子,開會審判胡明輝一行。」


  胡明輝脖子一梗,本想說幾句硬氣的話。

  但是,想到這一路上挨的揍,再看看旁邊站著的民壯,很慫地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這些刁民眼裡是真沒他這個巡檢啊。

  一言不合,就真動手,一下下去,他感覺骨頭都被打折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

  就在這時,一騎狂奔著過來。

  馬上人過來,來不及下馬,就大喊著:

  「里正大人,出大事了。」

  胡明輝一喜。

  是官兵來圍村了嗎?

  比他預料之中,來的要快啊。

  難道,是鍾健帶人擊潰了那支商隊,順藤摸瓜,追到這裡來了?

  那個小子,關鍵時刻倒是挺能打……

  胡明輝正想著,就聽那人補充道:

  「里正大人,趙成剛剛派人來報信,說他們打下了槐安城,請求咱們趕緊派援兵,過去駐守。」

  「什麼?」

  胡明輝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驚喜完全變成了驚嚇,進而絕望。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你們才幾個人?怎麼可能攻得下槐安城!」

  他是槐安城巡檢。

  如果槐安城被攻破,他就是失土之罪,就算他能活著逃回去,也是要被朝廷斬了的。

  胡明輝咆哮:「鍾健那個廢物!他在做什麼!」

  回應他的,是重重一棍子。

  沈長發自然顧不上審判他們了,讓人把幾個俘虜帶下去,好好看押。

  村班子召開緊急會議,商量如何應對這突發狀況。

  李富貴:「什麼?他們把槐安城給打下來了?咱們要是去占領了,那就是造反啊。」

  張景玉:「這不是事兒趕巧了嗎?不怪孩子們。是官兵先動的手。」

  沈長發:「我們現在怎麼辦?派人去占領,咱們就真成了反賊了。不去占領,朝廷派大軍來收復失地之後,查下來,未必會放過咱們。」

  會議室里,氣氛十分壓抑。

  陳婉兒:「這是大事,去焚香禱告,請神明大人來做決定吧。」

  沈長發:「對對對。請示神明大人,神明大人讓咱們怎麼做,咱們就怎麼做。」

  ……

  富春。

  趙清玄揉了揉額頭,也是感到有些頭疼。

  「他們怎麼就把槐安城給打下來了呢?」

  他現在,還沒有占領城池的計劃啊。

  他甚至在心裡對榆樹灣勢力的發展,有過規劃,準備走農村包圍城市的路線。

  這也是學習明太祖朱元璋,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只要不占領城池,就不容易引起朝廷注意。

  晚點跟官兵發生衝突,可以讓民族少流一些血。

  「但既然已經占了,總不能撤回來吧?吃到嘴裡的鴨子,哪能吐出來?」

  「而且,槐安城只是一個小小巡檢司,連縣城都不是,就算占領了,估計當地官員也不會作死上報朝廷。」

  「問題是,如何才能守得住這座城?」

  「榆樹灣村沒有防衛壓力,是因為有我在,一旦遇到外敵攻擊,我隨便找一堆廢棄的鋼筋水泥,建築垃圾,就能給他們下一場隕石雨,沒有哪支軍隊能扛得住。」

  「槐安城,在我視線範圍之外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