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碗稀粥拯救饑荒
早上起床撒尿回來，趙清玄聞到一股燒紙的味道，發現床邊莫名其妙多了些東西。
一個藍邊缺口的破瓷碗；
一把帶有荷葉托首的太師椅；
一件半舊穿過的女人褻衣……麻布料的復古風格，摸上去還是溫熱的。
地上，有剛剛燒過的黃紙。
趙清玄頭皮頓時一陣發麻。
鬧鬼了？
他爸上個月過世，他剛接手家裡的小作坊不久，搞得一團糟，莫不是老爸回來找他算帳來了？
趙清玄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枕邊的手機準備跑路。
剛碰到手機，忽然想起什麼來，微微一愣。
這藍邊缺口破瓷碗，這太師椅，這女人褻衣……都有些眼熟啊。
剛才剛睡醒的時候，開啟手機，他就發現介面上無緣無故多了一個叫做「整頓大明」的軟體。
一時手賤點開，看到一個陷入饑荒的古代村落。
畫面轉入一個房間裡，有一個姑娘正跪著燒紙祈神。
現在家裡出現的這些東西，都是他在那個房間裡看到的，並且手指有意無意點到選中過。
「難道是因為這個？」
趙清玄不急著跑了，立刻解鎖手機，那個「整頓大明」的APP赫然還在。
他點進去。
呈現出的是一個新手村地圖。
地圖極為逼真，彷佛無人機從高空俯瞰一般。
村子不大，僅僅五十多戶人家，全都是土坯茅草房，大多破舊頹坯，有的甚至已經坍塌。
這個村子方圓幾里地的樣子，視野所及範圍內，田地乾旱荒蕪，不但一棵莊稼都看不到，就連一棵草也看不到；只有孤零零的幾棵樹，也都被剝光了樹皮，露出白花花的樹身……更不要提樹葉了。
更讓趙清玄觸目驚心的是，大街上遊走著的幾個人，身體搖搖晃晃，毫無生機。
拉近了，可以看到這些人個個破衣爛衫，枯瘦如柴。
這種枯瘦，是任何紀錄片都拍不出來的，真正的皮包骨頭，讓人看一眼，就容易做噩夢。
甚至路邊，還有倒斃的餓殍。
一行行字，浮現出來：
「崇禎三年，陝西大旱，士紳貪虐，民不聊生。此地為慶陽府槐安城榆樹灣，正處災區。村無吠犬，尚敲催征之門；樹有啼鵑，盡灑鞭撲之血。野無青草，道盡乞人。村民飢死者三，疫死者三，余者四或只能為盜，直到你的到來……現在，他們的命運，掌握在你的手中。」
這段話的大概意思，就是崇禎三年，陝西遭了災，當官的貪虐，不但不賑災，還要催徵稅賦。交不上來稅賦的，就鞭打出血。
榆樹灣村民餓死病死六成，剩下的或許只能淪為盜賊。在這種情況下，趙清玄來了。
「主線任務，是拯救這村村民？」
趙清玄自動翻譯過來，理解成是遊戲給他頒布的任務。
畫面轉入上次看到的那個房間之中。
這是一間破舊的茅屋，石頭圍牆，茅草屋頂。
堂屋不大，一個女人和一個少年正跪在地上燒紙，朝著一個木牌位叩頭。
那木牌位放在一張方桌上。方桌的旁邊有一張太師椅，另一邊則是空著。
「只有一張太師椅，原先是兩張……太師椅果然少了一張。」
「桌子上放著的那個藍邊缺口破瓷碗也沒了。」
「還有這姑娘穿的褻衣……」
趙清玄手指靈活地在介面上滑動著，調整視角。
當他點中介面的時候，左上角和右上角分別出現「存入」和「取出」兩個選項。
趙清玄選中了另外一張太師椅，點選「取出」。
影片中那張太師椅憑空消失，出現在了他的房間中。
趙清玄倒抽一口冷氣。
「我房間裡的東西，竟然真的是從這影片中取出來的？」
「金手指！」
「崇禎三年的太師椅……發達了啊！」
趙清玄是網路小說老白讀者，很容易就接受了眼前這一切，立刻興奮起來。
他的這番操作，讓影片中的兩人也是一陣慌亂。
那女子連連叩頭，祈求道：
「神明在上。」
「我家遭了災，地里顆粒無收，家裡一粒存糧也無，山上的野草、周圍的樹皮都被人搶光，井中無水，民女實在是沒了活路。」
「我們姐弟倆，已經餓了兩天。再沒有吃的，就要被餓死了。民女死了不要緊，只求神明救一救小弟。」
「小弟是我陳家唯一血脈，他死了，我陳家就斷了後了。」
「求神明賜下水和吃的。民女陳婉兒願此生不嫁，為神明立牌位，世代供奉香火！」
那女子聲音誠摯悲切。
「缺水缺糧，快餓死了嗎？」
趙清玄看過幾本明末小說，知道明末陝西連年天災，明白百姓有多慘。
他看了一下家裡。
很不巧，零食剛被他昨晚熬夜，給吃光了，打算今天買，還沒下單。
冰箱裡倒是有一碗米飯，是他昨天晚上做飯時特意多燜了一些，打算今天做蛋炒飯的。
趙清玄找了個不鏽鋼洗菜盆，把米飯倒進去，加了半壺熱水進去，拿勺子攪和一下，勉強化作了半盆粥。
「這對明末的災民來說，應該算是好東西了吧。」
趙清玄拿起手機，點了一下「存入」。
手機攝像頭開啟，出現了一個「掃一掃」。
趙清玄連盆帶粥一起選中，點選「確定」之後，那半盆粥憑空消失，出現在影片的房間之中。
……
大明崇禎三年，慶陽府槐安城榆樹灣村。
六月，夏。
連年乾旱，土地都冒了煙。
太陽毒辣，像是下了火一樣，要把人曬死。
陳婉兒已經記不清上次吃飽飯，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她命苦，從小就沒了父母，跟弟弟相依為命，靠著父親留下來的幾畝薄田，勉強餬口。
但這兩年天災不斷，他們的日子越來越難。
村口有一口池塘，從她記事起，就常年有水，前年也已經乾涸見底了。
今年以來，更是一滴雨也沒有下過。
不要說種糧食，就連喝水都成了問題。
村外的野菜，早就被人挖光；樹葉樹皮，也被人搶光了。
陳婉兒姐弟倆已經斷糧好幾天，灶台上都積了塵土，上面放著幾根樹枝……沒皮的樹枝，已經被咬得分叉，末端成了絲狀。
陳婉兒完全看不到活路。
人在現實中沒有希望的時候，就會轉向虛無縹緲的神明。
陳婉兒就是這樣的。
她拿出父親當年留下來，僅剩的幾張黃紙，燒紙祈神。
沒想到，奇蹟真的發生了。
先是房間裡幾件東西不翼而飛：一個藍邊缺口的瓷碗，一張太師椅，甚至……她穿在身上的褻衣，感到身體一涼之後，也消失了。
這讓她震驚的同時，又羞愧無比。
這是神明顯靈了，還是鬧鬼了？
正經神明，會跟她開這樣的玩笑嗎？
就在陳婉兒跟弟弟驚慌失措的時候，另外一張太師椅也消失了。
陳婉兒趕緊連連叩頭，祈求活命。
不管是鬼是神，只要能給他們一些吃的，給他們一些水喝，能讓小弟活命，她都願意以身敬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求起到了作用，面前出現一團霧氣，一盆粥咣當一下，從霧氣中掉了出來。
鐵盆鋥光明亮，光可鑑人，是她所沒見過的精美。
盆里的粥熱氣騰騰，竟然是用精磨的大米熬的，顆粒飽滿，飯香撲鼻。
「白米粥！姐，是白米粥！」弟弟陳灃興奮地喊道。
這可是白米粥啊！
這年月，陝西人的主食是麵食，還有小米……
當然，因為饑荒，他們姐弟倆已經記不清上頓吃白面，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至於白米，從南方運過來不易，就連地主老爺家，也是逢年過節才吃一次的。
「嗯。」
陳婉兒點點頭，稍微猶豫一下。
這粥來的蹊蹺，也不知道有沒有問題？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姐弟倆都快餓死了，就是一盆毒粥放在這裡，兩人也會毫不猶豫地吃下去。
做個飽死鬼，總比做餓死鬼強。
陳灃飛奔著去取了碗和木勺。
陳婉兒接過，給陳灃盛了一大碗；給自己則是盛了小半碗。
陳灃迫不及待地一口下去，只感覺香甜無比。狼吞虎咽，一口氣一碗下去。
陳婉兒再幫他盛一碗。
陳灃餓得眼都冒綠光了，接過又是唏哩呼嚕，一口氣下去。
陳婉兒再要幫他盛，陳灃這才反應過來。
看看姐姐手裡只有小半碗，小口地吃著。
他拿著碗躲開，道：「姐，你快吃。」
陳婉兒欣慰地看著弟弟，道：「姐姐飯量小，吃這些就夠了。這粥咱們吃一半，留一半明天吃……」
陳灃不等她說完，拿起勺子，強硬地給她添滿了。
「姐，你吃。」
陳灃的語氣，倔強而堅定。
「好。」
陳婉兒聲音哽咽。
弟弟懂事了。
不過，看著自己碗裡的粥，她卻是有些捨不得下口。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不用留著，儘管都吃了。一會兒我再給你們一批吃的。」
「是神明！」
姐弟倆都是一驚。
房間裡，只有他們兩人。
但是，這聲音卻像是在他們耳邊一樣，彷佛面前還站著第三個人。
「多謝神明！」姐弟倆立刻驚喜叩謝。
陳婉兒更是虔誠道：「多謝神明恩賜。民女陳婉兒定會信守諾言，此生不嫁，餘生只於神明牌位前相伴，我陳家定世代供奉香火。」
……
趙清玄按著介面上「語音」的按鍵，本想讓陳婉兒不必如此，但想到古人見識淺薄，怕誤會他的話，誤以為他看不上對方，出了什麼事，反倒不美。
於是只「嗯」了一聲，道：「你們把粥分吃完，然後準備好水缸，我給你們一些水。」
趙清玄還記著陳婉兒的祈求呢。
他們現在，可是沒水沒糧。
姐弟倆眼睛一亮。
神明還要賜水？
他們不敢讓神明久等，答應一聲，風捲殘雲一般，將一盆粥吃完，連盆邊和碗邊都舔得乾乾淨淨，意猶未盡。
趙清玄知道，這一盆粥並不算多，但姐弟倆餓得久了，第一頓吃太飽身體會受不了。要一點點慢慢來，先讓他們養一下身體。
弟弟放下碗，跑去準備搬水缸。
趙清玄手指滑動介面，視角跟著過去，道：「不用動了。」
只見這口水缸不小，缸底卻是已經空了。
姐弟倆只剩下一瓦缽水，放在旁邊一張破舊的木桌上。
且那水顏色黃褐，水底沉澱著泥沙，真不知道是如何喝得下去的。
但即便是這種泥水，姐弟倆也是省著喝的。
趙清玄在影片中選中水缸，跑到廚房，把水龍頭擰開了，開啟手機掃一掃，選中水流。
嘩啦啦的水流，出了水龍頭之後，在半空中憑空消失，沒有落入水池中。
視覺效果極為神奇。
另一邊的影片之中，離地幾尺處，拳頭大小一團白霧浮現，一股水流從中流出，嘩啦啦注入水缸中。
水流清冽。
「水！」
「是清水！」
陳灃伸手接一捧喝下。
清冽甘甜。
他喉嚨里發出「呵啊」的一聲，一臉享受。
激動道：「姐！真的是水！甜的！」
槐安城本就缺水，往年水井裡打出的水，也都是苦的。
這兩年乾旱，連苦水都打不出來了。
乍然喝到甜水，陳灃無比興奮。
陳婉兒接了半瓢，嘗一口，果然清甜，而且，清澈透明，是最乾淨的水。
她一飲而盡。
……
趙清玄看到一個框框，選定了水流，浮現出一團拳頭大小的霧氣，水龍頭的水流注入霧氣中之後，就被輸送到影片中的明末。
旁邊出現了一個選項，【是否智慧輸送？】
趙清玄選擇【是】。
立刻，那團霧氣脫離手機，懸浮在水龍頭下。
現在不需要趙清玄用手機操作，水龍頭的水，就持續流入影片中。
手機介面上，多了一個說明：
【任務：智慧輸送
狀態：執行中
數量：1】
趙清玄隨時可以點選這個說明，結束任務。
操作如此方便，趙清玄解脫出來，自然是一樂。
「這下，可以多給他們一些水了。」
趙清玄點選通話，吩咐道：「多找一些水桶水缸來接水。」
姐弟倆答應一聲，急急忙忙把家裡所有能盛水的容器都翻找出來。
趙清玄看了一小會兒，覺得無趣，劃拉著地圖，換做天空俯瞰的視角，選中另外一個人家……
他一個個看過去，臉色越來越是陰沉。
榆樹灣村的災情，簡直是觸目驚心。
一個藍邊缺口的破瓷碗；
一把帶有荷葉托首的太師椅；
一件半舊穿過的女人褻衣……麻布料的復古風格，摸上去還是溫熱的。
地上，有剛剛燒過的黃紙。
趙清玄頭皮頓時一陣發麻。
鬧鬼了？
他爸上個月過世，他剛接手家裡的小作坊不久，搞得一團糟，莫不是老爸回來找他算帳來了？
趙清玄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枕邊的手機準備跑路。
剛碰到手機，忽然想起什麼來，微微一愣。
這藍邊缺口破瓷碗，這太師椅，這女人褻衣……都有些眼熟啊。
剛才剛睡醒的時候，開啟手機，他就發現介面上無緣無故多了一個叫做「整頓大明」的軟體。
一時手賤點開，看到一個陷入饑荒的古代村落。
畫面轉入一個房間裡，有一個姑娘正跪著燒紙祈神。
現在家裡出現的這些東西，都是他在那個房間裡看到的，並且手指有意無意點到選中過。
「難道是因為這個？」
趙清玄不急著跑了，立刻解鎖手機，那個「整頓大明」的APP赫然還在。
他點進去。
呈現出的是一個新手村地圖。
地圖極為逼真，彷佛無人機從高空俯瞰一般。
村子不大，僅僅五十多戶人家，全都是土坯茅草房，大多破舊頹坯，有的甚至已經坍塌。
這個村子方圓幾里地的樣子，視野所及範圍內，田地乾旱荒蕪，不但一棵莊稼都看不到，就連一棵草也看不到；只有孤零零的幾棵樹，也都被剝光了樹皮，露出白花花的樹身……更不要提樹葉了。
更讓趙清玄觸目驚心的是，大街上遊走著的幾個人，身體搖搖晃晃，毫無生機。
拉近了，可以看到這些人個個破衣爛衫，枯瘦如柴。
這種枯瘦，是任何紀錄片都拍不出來的，真正的皮包骨頭，讓人看一眼，就容易做噩夢。
甚至路邊，還有倒斃的餓殍。
一行行字，浮現出來：
「崇禎三年，陝西大旱，士紳貪虐，民不聊生。此地為慶陽府槐安城榆樹灣，正處災區。村無吠犬，尚敲催征之門；樹有啼鵑，盡灑鞭撲之血。野無青草，道盡乞人。村民飢死者三，疫死者三，余者四或只能為盜，直到你的到來……現在，他們的命運，掌握在你的手中。」
這段話的大概意思，就是崇禎三年，陝西遭了災，當官的貪虐，不但不賑災，還要催徵稅賦。交不上來稅賦的，就鞭打出血。
榆樹灣村民餓死病死六成，剩下的或許只能淪為盜賊。在這種情況下，趙清玄來了。
「主線任務，是拯救這村村民？」
趙清玄自動翻譯過來，理解成是遊戲給他頒布的任務。
畫面轉入上次看到的那個房間之中。
這是一間破舊的茅屋，石頭圍牆，茅草屋頂。
堂屋不大，一個女人和一個少年正跪在地上燒紙，朝著一個木牌位叩頭。
那木牌位放在一張方桌上。方桌的旁邊有一張太師椅，另一邊則是空著。
「只有一張太師椅，原先是兩張……太師椅果然少了一張。」
「桌子上放著的那個藍邊缺口破瓷碗也沒了。」
「還有這姑娘穿的褻衣……」
趙清玄手指靈活地在介面上滑動著，調整視角。
當他點中介面的時候，左上角和右上角分別出現「存入」和「取出」兩個選項。
趙清玄選中了另外一張太師椅，點選「取出」。
影片中那張太師椅憑空消失，出現在了他的房間中。
趙清玄倒抽一口冷氣。
「我房間裡的東西，竟然真的是從這影片中取出來的？」
「金手指！」
「崇禎三年的太師椅……發達了啊！」
趙清玄是網路小說老白讀者，很容易就接受了眼前這一切，立刻興奮起來。
他的這番操作，讓影片中的兩人也是一陣慌亂。
那女子連連叩頭，祈求道：
「神明在上。」
「我家遭了災，地里顆粒無收，家裡一粒存糧也無，山上的野草、周圍的樹皮都被人搶光，井中無水，民女實在是沒了活路。」
「我們姐弟倆，已經餓了兩天。再沒有吃的，就要被餓死了。民女死了不要緊，只求神明救一救小弟。」
「小弟是我陳家唯一血脈，他死了，我陳家就斷了後了。」
「求神明賜下水和吃的。民女陳婉兒願此生不嫁，為神明立牌位，世代供奉香火！」
那女子聲音誠摯悲切。
「缺水缺糧，快餓死了嗎？」
趙清玄看過幾本明末小說，知道明末陝西連年天災，明白百姓有多慘。
他看了一下家裡。
很不巧，零食剛被他昨晚熬夜，給吃光了，打算今天買，還沒下單。
冰箱裡倒是有一碗米飯，是他昨天晚上做飯時特意多燜了一些，打算今天做蛋炒飯的。
趙清玄找了個不鏽鋼洗菜盆，把米飯倒進去，加了半壺熱水進去，拿勺子攪和一下，勉強化作了半盆粥。
「這對明末的災民來說，應該算是好東西了吧。」
趙清玄拿起手機，點了一下「存入」。
手機攝像頭開啟，出現了一個「掃一掃」。
趙清玄連盆帶粥一起選中，點選「確定」之後，那半盆粥憑空消失，出現在影片的房間之中。
……
大明崇禎三年，慶陽府槐安城榆樹灣村。
六月，夏。
連年乾旱，土地都冒了煙。
太陽毒辣，像是下了火一樣，要把人曬死。
陳婉兒已經記不清上次吃飽飯，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她命苦，從小就沒了父母，跟弟弟相依為命，靠著父親留下來的幾畝薄田，勉強餬口。
但這兩年天災不斷，他們的日子越來越難。
村口有一口池塘，從她記事起，就常年有水，前年也已經乾涸見底了。
今年以來，更是一滴雨也沒有下過。
不要說種糧食，就連喝水都成了問題。
村外的野菜，早就被人挖光；樹葉樹皮，也被人搶光了。
陳婉兒姐弟倆已經斷糧好幾天，灶台上都積了塵土，上面放著幾根樹枝……沒皮的樹枝，已經被咬得分叉，末端成了絲狀。
陳婉兒完全看不到活路。
人在現實中沒有希望的時候，就會轉向虛無縹緲的神明。
陳婉兒就是這樣的。
她拿出父親當年留下來，僅剩的幾張黃紙，燒紙祈神。
沒想到，奇蹟真的發生了。
先是房間裡幾件東西不翼而飛：一個藍邊缺口的瓷碗，一張太師椅，甚至……她穿在身上的褻衣，感到身體一涼之後，也消失了。
這讓她震驚的同時，又羞愧無比。
這是神明顯靈了，還是鬧鬼了？
正經神明，會跟她開這樣的玩笑嗎？
就在陳婉兒跟弟弟驚慌失措的時候，另外一張太師椅也消失了。
陳婉兒趕緊連連叩頭，祈求活命。
不管是鬼是神，只要能給他們一些吃的，給他們一些水喝，能讓小弟活命，她都願意以身敬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求起到了作用，面前出現一團霧氣，一盆粥咣當一下，從霧氣中掉了出來。
鐵盆鋥光明亮，光可鑑人，是她所沒見過的精美。
盆里的粥熱氣騰騰，竟然是用精磨的大米熬的，顆粒飽滿，飯香撲鼻。
「白米粥！姐，是白米粥！」弟弟陳灃興奮地喊道。
這可是白米粥啊！
這年月，陝西人的主食是麵食，還有小米……
當然，因為饑荒，他們姐弟倆已經記不清上頓吃白面，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至於白米，從南方運過來不易，就連地主老爺家，也是逢年過節才吃一次的。
「嗯。」
陳婉兒點點頭，稍微猶豫一下。
這粥來的蹊蹺，也不知道有沒有問題？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姐弟倆都快餓死了，就是一盆毒粥放在這裡，兩人也會毫不猶豫地吃下去。
做個飽死鬼，總比做餓死鬼強。
陳灃飛奔著去取了碗和木勺。
陳婉兒接過，給陳灃盛了一大碗；給自己則是盛了小半碗。
陳灃迫不及待地一口下去，只感覺香甜無比。狼吞虎咽，一口氣一碗下去。
陳婉兒再幫他盛一碗。
陳灃餓得眼都冒綠光了，接過又是唏哩呼嚕，一口氣下去。
陳婉兒再要幫他盛，陳灃這才反應過來。
看看姐姐手裡只有小半碗，小口地吃著。
他拿著碗躲開，道：「姐，你快吃。」
陳婉兒欣慰地看著弟弟，道：「姐姐飯量小，吃這些就夠了。這粥咱們吃一半，留一半明天吃……」
陳灃不等她說完，拿起勺子，強硬地給她添滿了。
「姐，你吃。」
陳灃的語氣，倔強而堅定。
「好。」
陳婉兒聲音哽咽。
弟弟懂事了。
不過，看著自己碗裡的粥，她卻是有些捨不得下口。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不用留著，儘管都吃了。一會兒我再給你們一批吃的。」
「是神明！」
姐弟倆都是一驚。
房間裡，只有他們兩人。
但是，這聲音卻像是在他們耳邊一樣，彷佛面前還站著第三個人。
「多謝神明！」姐弟倆立刻驚喜叩謝。
陳婉兒更是虔誠道：「多謝神明恩賜。民女陳婉兒定會信守諾言，此生不嫁，餘生只於神明牌位前相伴，我陳家定世代供奉香火。」
……
趙清玄按著介面上「語音」的按鍵，本想讓陳婉兒不必如此，但想到古人見識淺薄，怕誤會他的話，誤以為他看不上對方，出了什麼事，反倒不美。
於是只「嗯」了一聲，道：「你們把粥分吃完，然後準備好水缸，我給你們一些水。」
趙清玄還記著陳婉兒的祈求呢。
他們現在，可是沒水沒糧。
姐弟倆眼睛一亮。
神明還要賜水？
他們不敢讓神明久等，答應一聲，風捲殘雲一般，將一盆粥吃完，連盆邊和碗邊都舔得乾乾淨淨，意猶未盡。
趙清玄知道，這一盆粥並不算多，但姐弟倆餓得久了，第一頓吃太飽身體會受不了。要一點點慢慢來，先讓他們養一下身體。
弟弟放下碗，跑去準備搬水缸。
趙清玄手指滑動介面，視角跟著過去，道：「不用動了。」
只見這口水缸不小，缸底卻是已經空了。
姐弟倆只剩下一瓦缽水，放在旁邊一張破舊的木桌上。
且那水顏色黃褐，水底沉澱著泥沙，真不知道是如何喝得下去的。
但即便是這種泥水，姐弟倆也是省著喝的。
趙清玄在影片中選中水缸，跑到廚房，把水龍頭擰開了，開啟手機掃一掃，選中水流。
嘩啦啦的水流，出了水龍頭之後，在半空中憑空消失，沒有落入水池中。
視覺效果極為神奇。
另一邊的影片之中，離地幾尺處，拳頭大小一團白霧浮現，一股水流從中流出，嘩啦啦注入水缸中。
水流清冽。
「水！」
「是清水！」
陳灃伸手接一捧喝下。
清冽甘甜。
他喉嚨里發出「呵啊」的一聲，一臉享受。
激動道：「姐！真的是水！甜的！」
槐安城本就缺水，往年水井裡打出的水，也都是苦的。
這兩年乾旱，連苦水都打不出來了。
乍然喝到甜水，陳灃無比興奮。
陳婉兒接了半瓢，嘗一口，果然清甜，而且，清澈透明，是最乾淨的水。
她一飲而盡。
……
趙清玄看到一個框框，選定了水流，浮現出一團拳頭大小的霧氣，水龍頭的水流注入霧氣中之後，就被輸送到影片中的明末。
旁邊出現了一個選項，【是否智慧輸送？】
趙清玄選擇【是】。
立刻，那團霧氣脫離手機，懸浮在水龍頭下。
現在不需要趙清玄用手機操作，水龍頭的水，就持續流入影片中。
手機介面上，多了一個說明：
【任務：智慧輸送
狀態：執行中
數量：1】
趙清玄隨時可以點選這個說明，結束任務。
操作如此方便，趙清玄解脫出來，自然是一樂。
「這下，可以多給他們一些水了。」
趙清玄點選通話，吩咐道：「多找一些水桶水缸來接水。」
姐弟倆答應一聲，急急忙忙把家裡所有能盛水的容器都翻找出來。
趙清玄看了一小會兒，覺得無趣，劃拉著地圖，換做天空俯瞰的視角，選中另外一個人家……
他一個個看過去，臉色越來越是陰沉。
榆樹灣村的災情，簡直是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