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重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唐禹體會到了什麼叫身體虛弱了,謝秋瞳現在是怕冷怕熱,怕風又怕悶。

  動不動就冒汗,動不動就發抖,雖然沒了性命之憂,但身體本身的情況確實大不如前了。

  倘若她身邊沒有霽瑤這種高手護著,也容易出事。

  但謝秋瞳已經習以為常了,她緊緊裹著被子,小聲道:「只是脆弱而已,很輕鬆就可以克服,可以克服、可以改變的困難,就永遠不是大困難,無非花點時間罷了。」

  「但我們要做的事,卻無法用時間來衡量,說倒下,也就倒下了。」

  「你啊,別報希望在和談上,分明很聰明的人,有時候偏偏犯傻。」

  嘴裡嘟囔著,卻又迷迷糊糊睡著了,蒼白的臉色,消瘦的面龐,看著讓人心疼。

  要儘快讓她的身體好起來啊。

  天災後的百姓走投無路,要儘快救啊。

  剛剛成立的國家,大唐百廢待興,還需要付出很多精力。

  燕國、魏國、秦國,都有事情發生,還有一個因為奪嫡即將陷入混亂的西涼。

  唐禹感覺太多事要做,太多的計劃要去鋪設了。

  而還有一個問題擺在眼前,那就是霽瑤的病。

  上一次和霽瑤見面是什麼時候?算算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年零四個月了。

  當時的她在聖心宮教授弟子,失憶的症狀已經很誇張,臨別之時,唐禹曾經說過,會再相見的。

  哪裡想到,造化弄人,一分開就是這麼久的時間。

  可當唐禹要見她的時候,卻找不到她在哪裡了。

  回憶起當初的事,唐禹在想,或許她也正在外邊逛著。

  於是立刻出去,碰碰運氣。

  毫無懸念,唐禹出了縣寺就幾步路,便看到了在遠處茫然瞎逛的冷翎瑤。

  她似乎沒敢走遠,似乎在品味著這裡的每一道痕跡,思考著曾經的共鳴。

  「喂!霽瑤!」

  唐禹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冷翎瑤緩緩回頭,目光清澈,看著唐禹的臉,微微張了張嘴。

  她笑了起來,點頭示意,輕聲道:「唐禹。」

  她的聲音正如從前那般溫和,她的笑容也那般溫暖。

  這恰好意味著,她根本什麼都沒想起。

  唐禹走了過去,笑道:「什麼都忘了,為什麼還認得出我?」

  冷翎瑤道:「認不出,但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唐禹。」

  其實她的心情很緊張,她莫名感受到情緒在澎湃,但基於禮貌與未知,她又必須克制。

  因此,她的聲音很小:「你…很特別,看到你,我內心不願意防備,不願意遠離。」

  「可能,我們曾經關係還不錯,是嗎?」

  她儘量在用一些中庸的句子,來表達內心的悸動。

  唐禹並不著急,只是問道:「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嗎?」

  冷翎瑤道:「這個記得,我是聖心宮的首席大弟子,是聖心仙子的徒弟。」

  唐禹道:「那你的身份腰牌呢?」

  冷翎瑤想了想,最終搖頭道:「記不得了。」

  唐禹從懷裡將她的腰牌拿出來,聲音有些唏噓:「在兩年多前,我借走了你的腰牌,用來保住了溫嶠的命。」

  「後來他還給我了,而我卻再也沒有見到你了。」

  「如今,物歸原主。」

  冷翎瑤伸出手,接過那枚帶著溫熱的腰牌,心中的悸動愈發明顯,想要說什麼,卻又無法表達。

  她總覺得自己想起了什麼,仔細一想,卻又空空如也。

  於是,她連忙拿出自己的錦囊,從中翻找出疊好的紙。

  「這個…這個是不是你寫的?」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這八個字映入眼帘,唐禹笑著指著身後的縣寺,道:「就是在這裡寫的,然後送給你的。」

  冷翎瑤又找,又找到了一張疊好的紙,她連忙打開,問道:「這個也是你寫的?」

  看到紙上『霽瑤』二字,唐禹一時間都有些恍惚了。


  他輕聲道:「那天我教你認字,你念出了《聖心訣》的總綱,並告訴我,那是你唯一能給出的禮物。」

  「我當時說,『霽瑤』這個小名,才是你最重要的禮物。」

  「於是寫下了這兩個字,你小心翼翼收了起來,或許是留個紀念,或許是怕遺忘。」

  冷翎瑤歪著頭看著他,見他說得那麼認真,突然心裡好痛,一句話脫口而出:「和我這樣的人相處,很難吧?」

  唐禹看向她,緩緩道:「你總說這樣的話。」

  冷翎瑤道:「身邊有一個朋友,總是失憶,要去照顧她,要去幫她回憶,卻還要承受她一次又一次的忘記,想想都很痛苦。」

  「很抱歉我給你們帶來的,都是這樣的折磨。」

  「其實,我不想這樣的。」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都小了好幾分,眼中的遺憾與落寞,幾乎壓制不住了。

  這就是病人的無奈,除了疾病本身的痛苦,還要承受疾病所帶來的人際關係上的自卑。

  唐禹道:「就算你忘記了所有的事,我也會治好你。」

  「大不了,以前的一切就當沒發生過,我們全部重頭再來。」

  他指了指縣寺,道:「走,跟我騎馬去瞧瞧。」

  冷翎瑤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才道:「我生病,師父說她沒法子,秋瞳很聰明,但她也說沒法子。」

  「但她們都說你可能有法子。」

  「而我想的是,為什麼我生病,最親的師父…最好的朋友,都沒法子,卻要你來治。」

  她終於還是很「冒昧」地問道:「所以,你是我的什麼?」

  這個問題其實很難回答,是與不是,都顯得彆扭和牽強。

  唐禹道:「答案就在你的心中,不要讓我的答案去影響你,你只管跟我走。」

  於是,想當初那樣,兩人騎著馬,緩緩出了城。

  路上,趕喪的隊伍已經下山,老老少少都給唐禹打著招呼。

  「唐縣丞,我們今天又埋了三個凍死的,說好的管飯啊。」

  「世道不好啊,家家戶戶都沒什麼吃的,唐縣丞,咱們這個春耕,已經耽誤了啊。」

  「要我說,還是得唐縣丞組織一下,像以前那樣,幾家幾家一起幹活,速度快得很。」

  而最後,一個中年人喊道:「唐縣丞,趙寡婦醒了,說是要見您呢。」

  「她已經是想死的人了,醒來之後也是不見好,一聽說是唐縣丞救的,當場就哭了啊。」

  「唐縣丞要不去看看她?這個婆娘可憐得很啊。」

  唐禹道:「行了行了,做你們的活吧,春耕我想想辦法,到時候通知你們。」

  「一天天的瞎操心,趙寡婦那裡我知道安排。」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村民們說著話。

  冷翎瑤則是坐在馬背上,一時間恍惚不已,思緒瞬間回到了幾年前第一次來舒縣的時候。

  那天陽光很好,春麥青青,就像是發生在昨天的事兒。

  莫名的,她眼眶紅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