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知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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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漢郡,雒縣郡府會議室,一場嚴肅鄭重的會議召開。

  出席會議的有廣漢郡公、郡守唐禹,郡丞康節,大將軍史忠,長史陸越,冶官縣令兼兵器製造鄧榕,後勤主官羅磊,以及旁聽的王徽、小蓮。

  這一次會議的氣氛是嚴肅的,主題是總結過去的經驗,思考如今的局勢,設計未來的道路。

  因此,所有人都沒有急著說話,只是靜靜等著唐禹開口。

  唐禹沒有坐著,而是站在首位。

  他看著在場眾人,聲音很平靜:「這一戰,我們面對超過一萬大軍的圍攻,以幾乎全軍覆沒的代價,保住了雒縣,也保住了廣漢郡的政治根基。」

  「對於任何一個政權或政治團體來說,這個代價都是不可接受的,都是極難恢復的。」

  「但這一次會議的開場,我依舊要說幾句振奮人心的話,也是幾句實話。」

  「那就是,你們在這場戰役中發揮出色,承擔起了屬於自己的責任,扛住了壓力,爆發出了超過我預估的能力和意志。」

  「你們證明了你們的的確確是廣漢郡的核心人物,是這個政治體系中的中流砥柱。」

  「同時,也讓我看到了你們的潛力。」

  眾人面面相覷,心情有些沉重,這樣的誇讚的確會讓他們好受些,但現實的窘迫又會讓人沮喪。

  唐禹的臉上卻是帶著笑容,輕聲道:「說說吧,我們為什麼會成為現在這個模樣,誰先來?」

  「我先!」

  陸越已經等不及了,直接站了起來,大聲道:「原因很簡單,我們太弱了,對手太強了。」

  「唐公,我們只是一個郡啊,莫名其妙面對四個國家的精銳來圍攻,怎麼打得過?」

  「我不是在抱怨他們要來打我們,我的意思是,我們的六千大軍如果是精銳,那還怕什麼萬人大軍圍城嗎?」

  「我們在軍隊建設之中,是否過於重視思想建設了?如果把思想建設的時間,用於操訓、用於各種戰爭形勢的演練,或許會取得更好的結果。」

  「這也是我對之後招兵、練兵的建議和方向考量。」

  這是最直觀的問題,陸越想來是心疼的,作為軍方的第三號人物,他負責軍隊的紀律與秩序建設,有這方面的考慮是正常的。

  唐禹點了點頭,道:「首先回答你第一個問題,為什麼一個郡,會面對四國包夾?」

  「答案很簡單,我們雖然只是一個郡,但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的野心不限於一個郡,而在整個天下。」

  這句話說出,所有人都沉默了,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

  他們看著唐禹,表情都有些凝重。

  因為唐禹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他總是務實,總是讓大家著眼於身邊的問題,踏踏實實去解決。

  而現在,他竟然說到了天下。

  「周天子有九鼎,楚王問之,其意不在鼎,而在天下。」

  唐禹的聲音依舊平靜,他目光掃視著四周,緩緩說道:「在這個政權建立之初,我們就做了大量的改革,在各種制度上,都是全新的體系,講究的是效率、公正和客觀。」

  「在那時候,你們或許心中就在想,我們這個政權的上限在哪裡。」

  「只是管理一個廣漢郡,需要上上下下全部都改革嗎?」

  「但你們不敢問,因為你們也知道,這不是你們該考慮的事。」

  說到這裡,唐禹笑了起來,輕輕道:「現在我把答案告訴你們了,我們這個體系依舊會不斷改進,我們的上限不在此郡,不在成國或蜀地,而在整個天下。」

  「我之所以如此在乎政治體系的設計和改革,就是因為目標高遠,就是因為我們要靠著這個東西,徹底擊碎那些腐朽的、黑暗的、傳統的、不合理的政權。」

  「我們的政治體系,承載的是未來數百年的天下,而不是一個廣漢郡。」

  「你們,聽清楚了嗎?」

  這一刻,所有人都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他們手心有汗,不知道是緊張還是興奮。

  但唐禹沒有要他們回答什麼,而是笑道:「好,我們說第二個問題。」

  「是否要降低軍中政治思想建設的時間比重?」


  「那麼問題就出現了,這一戰,我們為什麼面對如此大的壓力,卻最終守下來了?」

  陸越想了想,才道:「軍中上下同心,拼死苦戰…」

  唐禹道:「沒有思想建設,我們的兵會這麼團結堅韌嗎?」

  這句話讓陸越直接愣住了。

  唐禹擺了擺手,道:「思想建設不是為了控制思想,而是讓他們知道,他們在為什麼而戰。」

  「一個人知道自己為了什麼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種生活。」

  「一個兵知道自己為了什麼而戰,就可以直面任何一場戰鬥。」

  「目光要長遠,不要為了追求即戰力而忽略了軍隊長遠的考慮。」

  陸越鄭重點頭道:「屬下明白了。」

  唐禹看向眾人,聲音有些感慨:「聖人言: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

  「前兩點我們做的不錯,所以今天談一談第三點。」

  「面對如今的慘澹局面,我們應該如何知恥近乎勇?」

  康節似乎領悟到了唐禹的意思,沉聲道:「唐公,我們的政治體系和其他國家是不同的,但為什麼我們的行事風格和標準,卻與其他國家並無差異?」

  「屬下想說的是,我們在體制上銳意革新,但卻在行事、舉措上,又相對保守。」

  鄧榕不禁疑惑道:「我們哪裡保守了?無論是戶籍政策還是土地政策,甚至在徭役、賦稅方面,都是大膽革新的。」

  康節道:「但那些只是基礎,政治上的革新,怎麼能不考慮在政治上具備極高話語權的世家?」

  「我們對待世家的態度,好像只是他們不惹事就行。」

  「可是我們的政治,分明是…把百姓放在世家前面的啊!」

  「在廣漢郡,我們可以讓世家閉嘴,但將來要走得更遠,那我們如何讓世家閉嘴?難道僅僅是耍耍嘴皮子他們就聽話了?那些世家會甘願放棄自己的地位和利益嗎?」

  「政治,是講究立場的地方,我們和世家的立場是不同的,那早晚就會流血。」

  「因此…唐公,我們應該制定政策,專門針對世家的政策。」

  「而這個政策應該主要圍繞…土地、戶籍和選官方式上。」

  唐禹聞言,忍不住大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好!說得好!」

  「能看到這一步,康節,你成長了不少。」

  「所以,你要把廣漢郡幾個世家的家主,都約到雒縣來。」

  「我要好好和他們聊聊這件事,這決定了他們的命運和未來。」

  「這或許,也會是其他世家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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